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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禍不及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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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點,城南煉鋼廠,一輛威武霸氣的奔馳S500駛入廠區,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搖晃起伏。

遠遠地,廢棄的轉爐車間三樓,阿哲緩緩放下望遠鏡,臉色凝重:“森哥怎麽會這個時間才來?”

旁邊的袁錚擺了擺手:“可能是你大嫂和小寶耽擱的,阿森每天都要接送她們娘倆。”

阿森搖頭:“我總感覺事情透著不對路……你看車子的後避震偏低,裏面應該還坐了別人!”

袁錚眉頭一蹙,從他手中接過望遠鏡搭起,很快,疑色越來越濃,猛的一揮手:“通知下去,所有的明卡暗卡都做好準備,註意看清車裏除了阿森,還坐了什麽人!”

這句話說完,樓下的奔馳車突然原地剎停,淡淡的塵土飄散後,車身在晨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袁錚握緊望遠鏡,喃喃道:“搞什麽鬼……”突然間失聲喊道:“咦,怎麽……怎麽是小寶下車了?”

說話間,奔馳車的後門打開,鉆出一個胖乎乎的小孩子,興高采烈的奔跑而來,嘴裏還一個勁的呼喊:“爸爸,爸爸!叔叔說我只要把揪盆拿給你,我就是乖孩子!”跟著,又鉆出一個神色緊張的少婦,在後面邊追邊喊:“小寶,小寶……不要跑,快等等媽媽!”

樓上的袁錚一臉驚疑:“郡香?”回頭大喝:“快去把他們娘倆接上來!”

這次阿哲不敢怠慢,朝身邊的四五個漢子一揮手,率先走向樓梯。

與此同時,奔馳車駕駛門緩緩打開,盧禹西裝革履、面帶微笑的走出。

瞧他那表情,哪裏像是來私會綁票的劫匪,反而像出席活動的當紅藝人,神采飛揚的剛踏上紅毯。

但是這一幕被袁錚看在眼裏,臉直接綠了!

駕駛席位走下的是盧禹而非阿森,而且還車裏還載了袁錚的老婆和兒子……那就說明出了重大變故!

要知道,是袁錚、阿哲先一步劫持了蘇韻,以期對盧禹形成脅迫威逼;可真等到盧禹如約趕赴時,不但開了袁錚的奔馳車,車裏還載了他老婆劉郡香和兒子小寶……這戲法是怎麽變得?!

袁錚的心臟怦怦狂跳,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是阿森負責劉郡香和小寶的出行安全,現在他不見了,改由盧禹取而代之……發生了什麽已然呼之欲出!

可是,更大的疑問隨之而來:如果是盧禹暗算了阿森,又反過來劫持了自己的老婆和兒子,那他這次來赴約已然具備了足夠的資本,甚至翻盤都有可能,可為什麽事到臨頭,他又放任那娘倆逃出車,奔向袁錚的陣營?

如此一來,他豈不是等於把到手的談判資源主動放棄,又陷入投鼠忌器的劣勢?

袁錚想到這裏,急急忙忙掏出電話撥給了阿森。他要證明一下自己的猜測是否對路。

很快,電話接通,彩鈴一響再響,對方遲遲未接。

但是下一秒,盧禹邁著方步走來,在樓下站定,從懷裏摸出一部手機揚起:“袁總,別打了,在這裏呢。”說著躬身把手機輕置地面,撫了撫手。

袁錚一凜,遲疑著放下手機……想了想又迅速撥通另外一個號碼。

和剛才一樣,聽筒裏的彩鈴也是一響再響,仍然無人接聽。

誰知樓下的盧禹又從另一側懷裏摸出部手機,高高舉起:“袁總,你找三彪嗎,呵呵不好意思,也在這裏。”說完輕輕扔在地上,跟著一抖手,變戲法似的再揚起一部手機:“還有,小傑的,你就別忙活了好不?”

袁錚面如死灰,驚立當堂。

阿森不見了事小,現在連看守蘇韻的三彪和小傑都被人家繳下了手機,發生了什麽也就可想而知了!

這個盧禹究竟是何方神聖?他明明單槍匹馬一個人,可到底具備了怎樣恐怖的實力、運用了怎樣強大的能量,僅僅在兩個小時內,就針對蘇韻被劫持事件完成了這麽一手幹凈利落又神出鬼沒的釜底抽薪?!

“爸爸,爸爸!”小寶的一聲呼喊,打斷了袁錚的思路……遠遠的臺階處,小寶在阿哲的牽領下露頭,笑嘻嘻的撒腿奔來,一把撲入袁錚的懷裏:“爸爸,給你揪盆,我是乖孩子嘍!”

袁錚驚疑不定,緊著按住他雙肩,前後上下的檢視:“小寶,告訴爸爸……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小寶胖乎乎的小腦袋亂搖:“沒有啊,就是我不想去學鋼琴,媽媽不高興,要打我屁屁!”

說話間,劉郡香在一眾人的簇擁下隨後邁上臺階,香汗淋漓。

袁錚登時睜圓了眼睛:“餵,你是怎麽回事,沒看見阿森,就敢帶著孩子隨便坐陌生人的車?”

“什麽陌生人啊?”劉郡香愕然中帶著不悅,連珠炮般反問:“車子不是你們天天開的嗎?那個……那個小夥子不是在你賭場幹了兩年的嗎?不是你叫他臨時改道,要我帶著孩子來這裏見面的嗎?”

袁錚越聽越怒,無力的闔上雙眼,撫額一聲喟嘆。

“袁總,”恰在這時,樓下的盧禹雙手一攤:“嫂子和孩子我都給你帶來了,毫發無損……你看我是不是能上去,咱們安安靜靜的談一下了?”說完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詭笑。

袁總驀然睜眼,居高臨下,定定的看向他,最終沈默著把頭一偏。

盧禹淡淡一笑,整了整衣衫,緩步走向轉爐車間門口。

“爸爸,爸爸,”小寶這時又打開自己的小包包:“叔叔說,只要把這些揪盆拿給你,我就是最乖的孩子。”說著小心翼翼捧出一把亮晶晶的物事,可是因為手小,中途還是掉落了幾支。

“什麽揪盆?”袁錚一怔,俯下身仔細一看,面色驚疑:“這……這不是U盤嗎?”

“對啊,”小寶也伏低身子去拾,小臉漲的通紅:“叔叔說是揪盆啊,給你!”兩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擡,掌心裏捧著足足不下十幾個U盤,表層看上去是那種很普通的金屬拉絲工藝,而且都一模一樣。

袁錚不明所以,擡頭去看劉郡香。

誰知劉郡香不屑的偏頭:“你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別來問我,鬼才知道他拿給你的是什麽東西!”

袁錚把所有U盤盡數接過,和阿哲對視了一眼,伸手遞了過去。

恰在這時,盧禹施施然走上三層臺階,原地站定點燃支煙後,笑吟吟的看過來:“袁總,咱們又見面了!”目光一錯:“呦,還有阿哲,你也好啊!”跟著瞄向周圍不下二十幾個的壯漢們,也是從容親和的打招呼:“呵呵,各位兄弟好,都辛苦了!”

這些壯漢們並不買賬,呼啦一下圍攏而上。

小寶看到這一幕頗為害怕,嘴一撇,哇的哭了出來:“你們……你們幹嘛圍住叔叔?”

劉郡香也是嬌聲喝斥:“袁錚,你夠了!當著孩子的面,你還想要幹什麽?!”

袁錚面色發黑,咬牙喝道:“都散開,別亂來!”伸手摟住小寶,勉強擠出笑容:“乖啊,去找媽媽玩。”

小寶直抹眼淚:“嗚嗚……爸爸,你們不要打叔叔,叔叔是好人!”

袁錚面色更窘:“是是,叔叔是好人,爸爸只和他聊聊天。”

劉郡香一把搶上,抱起小寶快步而去,圍攏盧禹的壯漢們登時分出兩人,隨後跟下了樓階。

轉瞬,從東西兩側幽黑的小屋子裏,又突然沖出四個漢子,每人手裏端著一把自行改裝的“洋炮”,一字排開搶在了袁錚身前……那些圍攏盧禹的漢子則刷的一下各自散開兩面,呈夾包之勢虎視眈眈!

那四把“洋炮”在東北當地又被稱為“土雷子”,構造和擊發原理基本等同於管制級的雙筒獵槍,但多數不能上膛現成的子彈,只能靠手動填塞部分黑火藥,饒是如此,它近距離的殺傷力仍然十分驚人。

盧禹看到這四把土雷子,神色一斂,親和的笑容消失了,隨口吐掉煙頭,輕輕碾滅。

很明顯,袁錚昨夜在他手下吃了個大虧,今天不但策劃了劫持蘇韻的奸謀,連約定的見面也煞費苦心、大動幹戈,調集埋伏下了己方的最強陣容,只待盧禹鉆進這天羅地網之中!

這此約見,袁錚勢在必得,不但要追回損失的800萬巨款,還有找補回自己的尊嚴和面子,一雪前恥!

甚至於,他都沒打算讓盧禹活著離開!因為即使不談私人恩怨,有關賭場的一切,這人知道的也太多了!

只不過截至目前為止,這次看似滴水不漏的報覆計劃卻發生了太多的意外和插曲,幾乎脫離了袁錚的把控!他做夢也沒想到,己方最關鍵的籌碼蘇韻已經被盧禹先一步解救,順便料理了阿森、三彪和小傑三名好手;更沒想到盧禹照舊慨然赴約,而且還帶來了他的老婆孩子!

所以,別看盧禹現在身陷重圍,可雙方的資源制約和鉗制態勢卻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袁錚心驚之餘,甚至都開始懷疑己方是否還有優勢可言!如果說盧禹只做出一半應對,就已經解決了所有的後顧之憂,那他還敢單刀赴會,就必然籌謀了更厲害的另一半應對,否則大可不必為了裝逼前來送死!

“袁總,”下一秒,盧禹冷冷開口了:“我想請問你、順便也請問一下各位老兄……”目光炯炯的環視全場:“你們應該不是第一天出來混了吧?即使沒有親身的經歷,至少也該親耳聽到過一句話,叫做‘禍不及家人’!英雄豪傑更註重真刀真槍的對決;只有下流無恥的小人,才會卑鄙到去威脅對方的妻兒老小,我說的對不對?”

袁錚面色鐵青,陰鷙的瞪視著他。

“不過我想澄清一下,”盧禹接著道:“我既不是敢作敢當的英雄豪傑,也不屑做那種齷齪臟臟的無恥之徒,這麽一來……問題就有點覆雜了,因為袁總好像是先犯了忌諱,擄走了我兄弟的……就算是家人吧,怎麽辦呢?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太好的辦法,最後只能勉強折中一下……”

他頓了頓,信手指了指樓梯:“把嫂子和小寶帶過來,和你見一面。”

袁錚面色一凜!一提到這個話題,他就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無他,劉郡香固然是他的發妻,小寶更是他視為心肝寶貝的獨生命根子,但凡有個三長兩短,都是袁錚無法接受也無法容忍的!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都是委托阿森負責這娘倆的日常出行,並且甘願為此多付一筆可觀的酬金,用意可謂再明顯不過。

“袁總,”盧禹目光鋒冷:“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禍不及家人’這句話不一定是江湖準則,但它的可怕就在於,人人都可以遵守,人人也可以不遵守!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你動我兄弟姐妹,我就宰了你妻兒父母……蘇韻可以被你抓走,但我也同樣能抓住你的老婆孩子,這很公平,一報還一報!”

“而且,”盧禹緩緩踏前一步:“我還要強調一句:以個人能力大小而言,也並不是誰都能做到一報還一報!譬如說,我就有本事救出蘇韻;但是你呢?如果我不把車開到這來,你有本事救走你的老婆和孩子嗎?”

袁錚啞口無言,纏著繃帶的手指微微抖顫。

恰在這時,阿哲一路小跑著去而覆返,匆忙間被樓階卡個趔趄,神色極為慌張的遞給了他一個平板電腦。

瞬間……袁錚看過去後瞳孔倏縮,臉色大變!

下一秒,他難以置信的和阿哲對視,隨之恨恨盯向盧禹,眼裏幾欲噴出火焰!

盧禹淡淡笑了:“袁總,請你務必要看清裏面的內容啊,比如你們那間地下賭場每個角落、每一張賭桌的精彩視頻;再比如說你們數據中心裏那些最隱秘的會員名單、真實資料,還有他們所謂的保障金數額。當然了,你也不用擔心U盤突然壞掉,剛才小寶不是拿給你十幾個嗎,我那些兄弟也同樣人手留下了十幾個……”

“夠了!”袁錚臉色像發黴的青蘿蔔,咬牙切齒,一口氣沒喘勻,劇烈的躬腰咳嗽。

這些U盤裏的內容太過重要也太過致命了!可是現在打死袁錚,他也想不出盧禹是怎樣得去的!

盡管這小子說“兄弟們也同樣人手留下了十幾個”未必是真,但留了後手卻一定是真。這意味著即使今天把盧禹當場宰殺,也無法阻擋文軒酒店地下賭場的秘密被公之於眾!甚至於,還會加速這個進程!而且毫不誇張的說,如果任意一個U盤的內容洩露出去,袁錚就無暇顧及老婆兒子的命了,而是要設法先保住自己的命!

如果他自身都難保了,又拿什麽去保護妻兒?

數十秒內,全場沈寂,他猛的擡頭,眼神充滿了黯淡絕望,像一下蒼老了好幾歲。

“咳咳……說吧,”他強抑混亂的氣息:“你想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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