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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一只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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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鐘後,躍馬泉森林公園的觀音峰頂,繁星籠罩,松濤成片。這裏以西,高大稠密的闊葉林連綿延伸,一眼望不到邊際;往東,溪州城流光溢彩的燈火已然遙遙在望,繁華璀璨。

某株大樹下,盧禹盤膝小憩,手夾煙卷,靜靜傾聽遠處……似乎隱有轟鳴的馬達聲在響,而且此起彼伏,像連成一片的巨獸嘶鳴。這些馬達聲若隱若現,時近時遠,在靜夜中聽來十分的詭異突兀。

密林裏的風涼意沁人,微微拂動他的短發,不見止歇。

盧禹仰首吐出口青煙,耳聽得那些馬達聲又近了一圈,很像是小排量的越野滑胎機車。

沒錯,在這片覆雜險峻的山地中,也就只有越野機車是最適合自由穿梭的交通工具了,但是淩晨兩點多在深山老林裏成群結隊的騎行……那些不知名的駕乘者們對這項運動的喜愛得有多狂熱?

突然之間,盧禹心中一動,感覺到事情不對勁。

他聽得出,馬達聲響自四面八方,正在漸漸向中間圍攏……而居於最中心的位置,好似就是他本身!

那些騎手應該不是普通的愛好者,如果是,斷斷不會組成如此默契的包圍圈!

唯有訓練有素且在某種精準統一的指揮下,一大圈越野機車才有可能彼此保持如此協調的距離和速度,有條不紊的大範圍向中心壓縮……這是不是說,他們的目標就鎖定了沒有及時逃離的盧禹?

如果是,那就很奇怪了,盧禹的方位是怎麽暴露的?這些騎手又不是獵犬,怎麽就輕而易舉嗅到了他的蹤跡?

盧禹飛速轉動大腦,隱隱想到,這麽蹊蹺的事情,一定和袁錚的出人意表有關,甚至是和一直未曾露面的黃文軒有關,而他們之所以能找到自己,又一定和那“八百萬”有關!

賭場的錢來路不正,除了在內部流通可以,要是轉移到地上正出正入,可沒那麽容易“變幹凈”。

黃文軒和袁錚本事再大,想把這些錢花的安穩,也得通過多種途徑小心翼翼的“洗白”,可如今一下子被盧禹順出來八百萬之巨,損失大小暫且不說,會直接對他們的明裏暗裏的所有賬面造成一個很難彌補的虧空!

那是不是意味著,這些錢即便被盧禹占為己有,也會變成燙手山芋呢?

要是從單純的消費層面來說,不會。比如盧禹現在拿著這些錢去隨便消費,保準真實有效;但是從安全和出處來說,就不太靠譜了,畢竟這是賭場裏流出的黑錢,不是他名正言順的財產,花起來不可能一點痕跡不留。

更何況,盧禹本來也沒行齷齪陰暗的下流手段,而是憑本事“黑吃黑”贏出來的這筆錢,所以從離開那一刻起,就被掛上了“冤有頭債有主”的標簽,黃文軒、袁錚也好,還是他們的盟軍義友也好,壓根不用再費力氣去鎖定別的嫌疑人。

想追回這筆錢,直接找盧禹就好了嘛,反正在袁錚看來,他腦門上等同於刻著“強盜”兩個字。

只不過問題在於,八百萬巨款別說花,盧禹背還沒背熱乎,就被盯上了,這裏面肯定大有文章。

借著黯淡的星光,他的目光聚焦在帆布挎包上轉來轉去……突然間,眼底泛起一絲光亮!

然後,他緩緩躬身,抓住挎包上邊角一個很不起眼的拉鏈頭,猛的拽落,攤在掌心。

這是一種很少見的拉鏈頭,整體似乎都為精鋼打造,份量沈甸甸的,而且個頭也不小,在星空下折射出淡淡的光亮。盧禹捏起拉鏈頭默默觀察,突然間雙手拇指齊上,一撚一摳……哢噠,竟被他揭開了表層!

緊跟著,一個綠色的微小芯片跌落腳邊,盧禹小心翼翼的拾起觀察,那上面一點暗紅的呼吸燈浮閃不斷。

他恍然大悟,泛起不屑的冷笑。

這是個小型的高科技追蹤器!或者也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別名吧,總之應該是個高精尖的小設備,被夾藏在挎包拉鏈中,非常隱蔽!要不是盧禹心生疑竇,用“結界氣線”一番檢索,恐怕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這也就等於,在他挎起背包那一刻,同時也背起了“定位器”,除非扔掉八百萬巨款或者更換背包,否則走到哪裏都能被準確鎖定!但仔細想想,這兩個先決條件都不太可能在短時間內達成。

袁錚早就知道挎包拉鏈的秘密,所以他才出人意料的選擇放棄,不在酒店大廳做任何攔截,放任盧禹離去。

文軒酒店的地下和地上有著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且彼此隔絕,如果在一層大廳和盧禹產生沖突,很容易被不明真相的游客行人關註,事態稍稍升級,沒準就會有現場的影像聲音外洩,探究起來難免暴露更多的破綻。

袁錚替黃文軒看門,看的不單單是賭場,還要看住對外界的隔絕和影響,千方百計維系好中間那條警戒線……如果因為盧禹一個人牽連出整個內幕,終究是得不償失的,但凡能不冒險,袁錚都會選擇更穩妥的辦法。

顯然,這個小小的追蹤器就是他的“定心丸”,也是第一時間彌補挽回的致勝法寶。

在盧禹強大無匹的打壓威逼下,袁錚就像只落單的螻蟻,既無從反抗又吃盡苦頭,表面上看除了乖乖“配合”和“繳械投降”已經別無出路……但正像盧禹估測的那樣,這家夥骨子裏還是條齷齪卑鄙、機詐百出的豺狼,不給他機會最好,只要尚存一絲機會,他那種蠢蠢欲動、反噬報覆的本性就永遠不會泯滅。

袁錚果然留了後手,也可以說是在處於極端劣勢的情況下,仍然給盧禹下了個套!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既要保障賭場起碼的安全,也要求得寶貴的喘息之機。

要是在對峙中一味的強硬,下場只有被盧禹玩死,袁錚固然受不了那麽劇烈的苦楚,也絕不想善罷甘休,必須努力設計出“第三條路”,可見其心之陰毒險詐。

盧禹跟著就想到:如果需要經常轉移大量黑錢,也許挎包上的跟蹤器就不是為自己單獨安排的,而是賭場安保系統下的一種“標配”。這個小細節,才令得袁錚很沈得住氣,不顯山不露水的布下了緩兵之計。

“放虎歸山”是他不得不為,但玩了這麽一手,並不等於回歸到山林裏的老虎就自由自在了。

袁錚畢竟爭取到了一次可以精心安排、重兵集結的大規模圍剿,卷土重來!

就算在這深山老林裏把盧禹萬箭穿心、挫骨揚灰,他也不會再有任何忌憚和後顧之憂。

一念至此……聽著越來越近的摩托車轟鳴聲,盧禹最後抽了口煙,輕輕吐出,目光回歸到手中的拉鏈上。

……

半小時後,袁錚頭纏繃帶,耳際血漬殷然,右手拇指食指也裹著厚厚的石膏,在左右十幾人的簇擁下匆匆走出溪州市第一醫院門診,跨進一輛奔馳威霆MVP側門,坐定寬大柔軟的中排座椅。

他面色很陰郁也很焦躁,拾起桌上的耳麥沈聲道:“阿森,怎麽樣了?”

話筒裏傳來先前那人、也就是“阿森”的聲音:“袁總,我把能來的弟兄們全叫上了,大概有50人左右吧,都隨身帶著弩箭和氣彈槍,還有兩把土炮……現在把觀音峰頂圍了個水洩不通,追蹤信號顯示,他就在前面的密林中,沒有移動,但也始終沒有現身。”

袁錚咬牙切齒:“別放土炮,那玩意動靜太大,容易引來麻煩……除此以外,你們把能用的家夥全用上,搶回錢以後別留活口,直接把他弄死!”

阿森遲疑了一下:“袁總,那可是一條人命,真有必要嗎?”

“叫你做你就做!”袁錚看了看手指上的石膏,惡聲道:“把屍體帶回賭場來就行!”

阿森沈寂半晌,嘆了口氣:“知道了袁總!”

跟著,耳機裏就傳來腳步聲和撥動草叢的簌簌聲,氣氛緊張。

袁錚伸長了脖子傾聽,幾分鐘後,阿森一聲暴喝:“瞄準他,動手!”

馬上,一陣淩亂的嗖嗖倏倏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即使沒有親見,袁錚也想象到了現場箭弩齊發、氣彈橫飛的壯觀場面……這種規模的剿殺,別說目標是個人了,就是頭強壯的野豬,也難有脫逃活命之望。

阿森這個人以及出動的那些兄弟,是袁錚設在賭場以外的一支秘密隊伍。他們平時肩負的使命單一而且艱巨,就是專門轉移押運賭場的巨額現金;如果袁錚這邊偶爾遇到棘手的麻煩和難題,也會指派這些人出面做清道夫。

當然,這份差事不比專業正規的武裝押運,本身就見不得光,所以不是隨便誰都能勝任的。阿森首先得是個狠角色,能拼能打;其次還要對袁錚、黃文軒絕對忠誠,經得起考驗;再者,就是豐厚的薪金做保障了。

不然,他們雙方之間很難達成長久牢靠的協作和雇傭關系。

而類似於今晚這幕圍剿,無論是坐鎮指揮的袁錚,還是親自執行的阿森,都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就曾經有個背著命案的流竄犯投奔黃文軒,結果在賭場裏幹了沒多久,因為不甘於被挾制壓榨心生反意,在深夜裏偷盜了一大筆現金,捅傷數名安保後拼死逃出……結果就陷入到袁錚和阿森他們這種兇殘狠毒的“獵殺”陣勢中!

那一役,流竄犯身上被幾十只弩箭射成了刺猬,當場死亡。其實就算不死,袁錚也不可能再留活口。阿森把屍體和現金帶回,袁錚便譴人在賭場內部的大火爐裏毀屍滅跡,整個過程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覺。

但是對其他賭場職員,他在如何終結此事的態度上,卻表現的模棱兩可、諱莫如深。

這也是一門立威的學問和技術,袁錚什麽都不說,讓所有人都對這樁“不了了之”的謎案充滿猜疑,無形中就會產生眾多說法不一的版本……但終其最大的效應只能是:不會再有人敢輕易挑戰他和賭場的權威!

畢竟那個流竄犯“消失”了,袁總又表現的那麽淡定,即使得不到真相,這仍然代表了結果和答案。

誰還有掙紮反抗的想法和企圖,誰就得先有無故“消失”的覺悟,思之難免不寒而栗。

同樣,盧禹犯下的“累累罪行”比那名流竄犯有過之無不及,再加上令袁錚深受其害,這避不可免的激起了他的殺心,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飲其血,把追回那八百萬巨款變成了末節。

一陣沈寂後,阿森的腳步聲響起……但是很快,他的呼吸加粗加重。

袁錚急不可待,抓起耳麥發問:“怎麽樣了,弄死他了嗎?”

“是只耗子!”阿森的回答無力且沮喪。

“什麽?”袁錚不明所以:“耗子?你什麽意思?你們不是圍住了跟蹤器嗎,和耗子有鳥關系?”

“樹幹上拴著一只耗子,”阿森氣急敗壞的回覆:“耗子的尾巴上……綁著那個追蹤器!”

“……”袁錚瞠目結舌,僵立在座椅中。

……

盧禹趕赴到澤平縣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侯天勇躺在病床上沈沈昏睡,手腕上還綁夾著兩塊正骨板。呂亞明和杜梓濤盡管鼻青臉腫、倦怠不堪,但是都沒有休息,一直默默的守護在病床邊。

盧禹看著侯天勇,心下又是酸楚又是憤懣。

呂亞明小聲道:“醫生給拍了X光片,又覆位了斷骨,說問題還不算太大。勇哥斷掉的幾根肋骨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唯獨……唯獨腕骨傷的挺重,沒有小半年怕是難以恢覆原樣。這期間他不能有太大幅度的手腕動作,更不能去拎重物,每個禮拜都得回醫院覆查一次,醫生說如果有錯位跡象,那就得手術了。”

盧禹緩緩搖頭,濃眉緊蹙。

杜梓濤從旁說道:“勇哥接受完治療疼的滿身大汗,都不想說話了,吃了點止痛鎮靜的藥剛睡著。”

盧禹頹然長嘆。無論如何,侯天勇這番苦頭吃的甚大,而且還是因他而起,所以在心裏深感自責。轉念想到黃文軒和李元淳,剛剛平息點的怒火又躥騰翻湧,站在原地默默思忖。

現在他靜下心來,回憶今晚所有的經歷,突然又想到:袁錚看似被自己打壓到狼狽不堪,可實際上無論事發過程中還是事發後,這家夥的立場和舉動,都透著很大的古怪和疑問。

假如王金剛是黃文軒單獨指派出來的,和看場子的袁錚全無關系,那他在得到提警和證實盧禹的身份後,好像介入的有點過頭了!縱使他們穿一條褲子,袁錚也不至於在此事上大包大攬、自作主張,甚至在盧禹沒“贏走”八百萬巨款之前,就對他產生了極大的敵意。

這似乎預示著:袁錚壓根就什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沒準連王金剛事件都出自於他的安排調度!

要真是那樣的話,盧禹只能後悔走早了,太輕信、也太輕饒這個險詐奸猾之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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