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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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禹這句話剛說完,整間屋子就黑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

所有的光源瞬間熄滅,大家全都變成了睜眼瞎。

混亂驚呼中,乒乒乓乓之聲不絕於耳,各種慘嚎尖叫此起彼伏,隱約還有幾個人的身體飛出老遠,砸翻了賭臺酒櫃,稀裏嘩啦;然後再有幾個人被貼大餅一樣直直拋上頂棚,連同巨大的水晶燈罩轟然墜落!

稍頃,盧禹提著一個桌布裹起的大包袱探頭出門……發現遠處的大廳也陷入一片混亂。

幾乎所有的燈光都在“作妖”,好似電壓電流被大幅削減,一下從極度明亮轉換到極度微弱,閃爍反覆。

上千名的賭客、侍應、荷官、服務員全都不明所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了,冷不防盧禹一聲雄渾突兀的“地震了”遠遠傳出,人群登時亂成了一鍋粥,在大呼小叫中各自抱頭鼠竄!

當致命的危機來襲時,能做到沈著應對的終究是鳳毛麟角,大部分人第一時間的本能反應就是恐慌!

他們往往對危機的來源、真假,對可能造成的傷害、損失缺乏客觀理性的認知和判斷,在人人自危的恐懼心理下“必須先亂一亂”。如果範圍僅僅波及少數人還好辦;一旦形成大規模覆蓋……譬如現在賭場內的上千人集體暴走,局面就會瞬間升級失控!

這就好比捅馬蜂窩,沒捅之前成百上千只工蜂能很規則的在蜂巢飛進飛出;捅完了立馬炸窩,面對橫沖直撞的蜂子們,經驗再豐富的訓蜂人也不可能迅速整頓好它們的秩序,安撫它們受到驚擾的生理反應。

蜜蜂尚且如此,換成人類,則會把“自我”和“個體”表現的更為突出。他們除了恐懼驚慌和本能逃命的情緒是一致的,各自采取的避難方式和反應卻不盡相同……這是造成“亂”的第一要因。

盧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趁著燈火昏暗、趁著人仰馬翻,才方便他渾水摸魚。

制造出這起混亂和危機,自然也是他的傑作。方法很簡單,只需操控結界氣線侵入黃文軒和袁錚引以為傲的“指揮中樞”,幾秒鐘內就能把所有的供電閘閥玩壞!不得不說,在逆天的結界氣線面前,賭場這種過份依賴當代科技文明的運轉管理,是個莫大的諷刺和失敗。

只不過盧禹把控了分寸,他只是制造出危機和混亂的氣氛,沒有制造毀滅。不管人們怎麽慌怎麽逃,不會真的受到傷害。包括擺平那些“紅藍馬甲”,他也是點到即止,手下留了情。

冤有頭債有主,盧禹不願因為私憤去累及太多無辜,並且為此設定了一連串的計劃。

早在袁錚揚長而去之際,他隨手拿走的那瓶幹紅裏,就被盧禹滲入了一點結界凝膠。

這次,不是為了改善酒質,也不是為了制造爆炸,而是方便他“追蹤”。結界凝膠特有的“光標記錄”能和魂界產生隔空無縫的“感應”,從而在水晶屏幕上完成“精確制導”。盧禹用它鎖定幾十公裏外的物事都不會有一毫米誤差,在這座地下賭窟裏尋找袁錚的蹤跡自然更不費吹灰之力。

大廳裏桌椅翻倒一片狼藉,人們競相躲藏,大多是奔向角落或者迎賓出口,尖叫驚呼不斷。快一個月前,本市澤平縣城曾經發生過毫無預兆的地震,盡管威力一般,造成的損失也不大,但是媒體和社會上都流傳出多個迥異的版本,溪州當時也有微小的震感,所以現在有人再喊“地震”,人們的心理壓力和恐慌難免被無限放大。

這裏深入地下幾十米,不管震源是橫掃還是縱切而過,危險系數都比地面要高。而且最可怕的是,倘使被困在家中或工作單位,還有一線逃生的機會;現在這方地下囚籠要是被震塌,那就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誰也躲不過被生生活埋之虞,直接把火化費都節省了。

一片混亂中,借著微弱閃爍的光線,盧禹反其道而行,匆匆穿過大廳,繞到餐廳外圍的假山石甬路旁。

這裏的地勢開始向下延伸,旁邊橫掛著醒目的條幅:倉儲機房,貴客止步。

再行幾步,一道鐵絲網完全封鎖住去路,網後的鵝卵石路徑連接幽黑的空洞,裏面陰風陣陣。

盧禹走到近前,抓住網上小門的鐵鎖輕輕一扯……吱呀一聲推開,快步鉆入。

那瓶幹紅裏的凝膠,一路為他留下了清晰的遺跡感應,顯示著袁錚剛剛從這裏經過!

深入空洞後數十米,兩側盡是對立的倉儲石屋,由堅硬的花崗巖堆砌而成,盧禹目光炯炯,在最後一扇石屋門前站定,結界氣線破空游走……很快,他臉上浮現出滿足的微笑。

隱隱的,石屋頂上傳來細微的沙沙聲,而後變成隆隆,好似幽冥間的淒風鬼號,最後戛然而止……石屋的鐵門既沒有向內開啟,也沒有向外開啟,而是自中間一裂為二,左右收縮,露出一個小型的電梯轎廂!

結界氣線須臾之間探查出了這個隱秘的機關,並且在盧禹的意識操控下侵入電梯控制芯片,又從“指揮中樞”中單獨加強了此處的電壓供給,強行將電梯“召喚”而下!

盧禹掂了掂手裏的桌布包裹,施施然邁進轎廂,目睹著鐵門徐徐閉闔,面露詭笑。

……

文軒酒店19層,西首最大最豪華的“總經理”辦公室內,燈火通明。袁錚左手端著一杯幹紅,右手則抄著座機話筒惡聲嘶吼:“放屁,下面的整個電力系統不是昨天才維護過嗎?停電停電,不可能停電,給我馬上去查!再說了,三部進口的大型發電機組花了咱們幾百萬……怎麽這時候一部都不工作?快點找廠家問清楚,混蛋!”

他惡狠狠摔落座機,把酒一飲而盡,朝著對面的套間裏喊道:“阿哲,下面說供電剛剛恢覆,可是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你先去安頓一下,尤其叫他們看好服務器,別把裏面的數據搞丟!另外……再查查是誰喊的地震,要是咱們員工喊的,先給我往死裏打一頓,然後直接帶上來,我特麽扒了他的皮!”

吩咐完這幾句,他氣呼呼扯開領口,又抓起桌上的手機:“阿剛,到底怎麽回事,你接著說!”一邊傾聽話筒,一邊呼呼喘粗氣……漸漸地,他的瞳孔為之一縮,臉上的表情變成驚怒震駭。

阿哲這時從套間裏走出,精致合身的制服更完美襯托出他健碩修長的身材,遠遠的朝這邊凝視。

袁錚顧不上理睬,對他隨意揮了揮手,自顧自蹙眉道:“不能吧?那小子叫什麽……盧禹?”狐疑的眼珠連連轉動,深吸了口氣:“他一個人……打你們五個人,還把那兩輛車燒了……”

突然之間,袁錚的動作僵住,目光死死盯住套間門口,酒杯失手滑落,嘩啦一聲摔的粉碎!

“阿哲”一臉輕松的笑容,緩步走來,把雙手揣進褲兜,原地轉了一圈:“袁總你看,這套衣服換成我穿,好像也很帥耶……”又不斷的拉扯領口:“就是這裏緊了點,喘氣有點不舒服。”

袁錚呼吸粗重,面色煞白:“你……你是怎麽上來的?阿哲……阿哲……”目光錯向套間門口。

這個換了身份的“阿哲”,自然就是盧禹了!

不出所料,那部隱秘的電梯,徑直通往19層的這間總經理辦公室,中途再無阻隔,而出口卻設在了書房的一面浮雕墻壁上!盧禹悄無聲息的走出,回頭打量,電梯門闔閉後,整面墻壁就被巧妙掩飾成了瑪雅部落白巫師的圖騰……直接點描述,那是一個閉上眼睛微笑的面孔,被刻畫的栩栩如生,立體感非常強烈。

這樣獨具匠心的裝飾,只能被外人看作是神奇的藝術點綴,永遠不會想到它是一扇能隨時開閉的電梯入口。

穿過書房和套間的通道,盧禹剛好和走出來的阿哲撞個正著!

只不過,在他閃電般的反應和出手中,阿哲甚至連眨眼的機會都沒得到,就被一掌斬落後頸深度暈厥。

盧禹單手拖著他步入套間,輕蔑的冷笑。暗想這小子一直想和自己比比誰的手法更神妙,可惜一直沒得到發揮的機會……現在好了,等他醒過來總該明白誰快誰慢了吧?

這時候,袁錚還在外面歇斯底裏的大罵,盧禹三下五除二扒掉阿哲的制服換上,在得到“召喚”後步出套間。

除了阿哲以外,那三個黑衣壯漢並未在房間裏現身,不知去了哪裏。現在,盧禹終於單獨對上了袁錚!

退一步講,那三個黑衣壯漢即使現在出現,唯一能改變的局面,也不過是多拖延出幾秒鐘而已。

武力,並不是盧禹一向崇尚的手段,可如果繞不開目的,他並不介意使用。

下一秒,袁錚完全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感覺一顆心不住下墜,像被冰冷的氮液浸泡、吞噬。

他的智商和情商再低,這一刻也該讀懂,自己對上了怎樣一個可怕的敵人!

果然,盧禹挑了挑眉:“怎麽,王金剛終於打來電話了?”跟著又很困惑的搖頭:“可是我不明白,他怎麽把電話打到你這了呢?正主不應該是黃文軒嗎?”說著話,一步一步踏進。

袁錚渾身發抖,顫聲道:“你……你就是盧……盧……”

“沒錯。”盧禹緩緩探臂,從他手裏夾走電話,在掌心裏輕輕一攥……眨眼間,一堆碎渣從指間滑落!

袁錚張大了嘴巴,駭然色變。

盧禹冷冷斜睨他:“袁總,我費了好大力氣追到你19層,現在最想知道兩個問題的答案,你能告訴我嗎?”

袁錚的喉嚨裏像塞住了一個大鴨蛋,完全發不出聲,額頭的汗珠涔涔而下。

“第一,”盧禹道:“這間賭場裏的所有規矩,真是你說得算,天王老子來也沒用的對嗎?”

“第二,”他眼中泛起森冷的寒芒:“把我像狗一樣耍弄,或者像豬一樣宰殺,只憑你的喜歡對嗎?”

“我……”袁錚牙齒打顫:“我……”

“不如我來幫你回答吧。”盧禹淡淡道:“第一,賭場本來就是個逾越了律法的存在,所以哪有規矩可言?在我也好、在你也好,誰的本事大就是誰說得算!再比如黃文軒指使王金剛打傷了我的兄弟,那我唯一的規矩就是把王金剛送進醫院,燒了他的車,再來燒掉黃文軒的賭場……你如果不服氣,就不妨看看咱們誰的規矩硬?”

袁錚無言以對,驚恐的睜圓雙眼。

“至於第二嘛,”盧禹蹙眉道:“你全憑喜歡把別人當狗一樣耍弄,當豬一樣屠宰……哎,要是換成我十年前的脾氣,你現在嘴裏怕是沒剩幾顆牙齒了!”說著話,伸手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拍打。

“與我無關,與我……無關!”袁錚拼盡全力,總算說出一句話:“所有的事都是黃文軒安排的……”

“沒錯,”盧禹打斷道:“就是因為與你無關,我才留出一次機會給你,知道該怎麽證明嗎?”

袁錚渾身篩糠,但是眼神開始閃爍。

“算了,”盧禹搖搖頭:“我不想在你這浪費無謂的時間,就直接說了吧。第一,你告訴我去哪裏能找到黃文軒,或者叫他來這也可以;第二,我把贏下的籌碼都帶來了,麻煩袁總還是按‘規矩’幫我兌換成現金吧,反正事情與你無關,這些錢也就與你無關,我得給躺在醫院的兄弟們籌措點醫療費。”

“什麽?”袁錚驚恐道:“兌換現金?不行……我做不了這個主!”

“不對不對。”盧禹手指輕搖:“袁總在賭場說一不二,連天王老子來都沒用,哪有做不了主的事?再說……”森冷的目光斜睨:“這是咱們倆之間的帳,又和黃文軒無關了,‘願賭服輸’這句話你懂不懂?”

袁錚不說話了,面色由煞白轉為潮紅,咕咚一聲咽下大口唾沫。

“我在賭場裏好像喝了啤酒和紅酒,”盧禹掐指算道:“還吃了東西、要了盒煙……嗯,我不耍賴,這些消費就算個零頭留下吧,我只帶走一千萬,這已經算仁至義盡、童叟無欺了吧?”

“不不……”袁錚連連搖頭:“這不可能,我沒那麽大的權限!”

“袁總,”盧禹臉色一沈:“有件事你得搞明白……現在你的權限大小不是自己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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