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盧禹輕輕搖頭：“談不上。我就是想告訴你，在這間賭場裏的那些人……他們快罩不住你了。”

“這和你有關系麽！”伊琳奮力後掙：“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人了！”

“呦，真看不出來耶。”盧禹嘖嘖讚道：“你不但長得漂亮、多才多藝，力氣也不小啊……”

話音未落，門口突然響起稀落的鼓掌，和他剛才為伊琳捧場的掌聲如出一轍，好像也出自一個人，聽起來突兀另類……猛然間酒吧內的照明燈齊刷刷亮起，炫目的光線刺的盧禹微微皺眉，終於撤手松開了伊琳。

一群人緩步走向舞臺，外圍的多是些“藍白馬甲”，神情戒備；內裏是幾個黑衣壯漢，面色陰郁。一個獨自鼓掌的青年男子則被簇擁在最中間，盡管臉上笑容可掬，但難掩周身散發的犀利氣場。

他梳著油光錚亮的大背頭，顯得額頭寬裕，面皮也頗為白凈緊致，保養的很好。給人印象最深的是兩縷貼唇小胡，好似經過精修細剪，是外在形象的點睛之筆，隱隱把這人的桀驁和斯文做了妥當的中和，再輔以合體的西褲和洋馬甲，勾勒出一幅紳士和雅痞兼具的畫風。

這人一邊鼓掌，一邊笑著走近，低沈的聲音響起：“石先生，你來賭場是客，吃點喝點外加再贏點，這都無所謂……可是你堂堂一個大男人，閑來無事還要撩撥我們的女員工，這就有點不地道了吧？”

盧禹緩緩回身，已然聽出他就是第四頻段裏發號施令的人無疑！

看這氣勢和排場，總算出來一個管事的了，但還不至於是黃文軒親至，沒準是那個“袁總”。

果不其然，舞臺上的伊琳稍顯慌亂，簡單整理了下衣衫，低聲打招呼：“錚哥。”

那青年嗯了一聲，踱前幾步徐徐伸手：“石先生，你好。我叫袁錚，在這名義上叫總經理，其實呢也就是個忙前跑後、位卑言輕的打工仔，和您這樣身家優沃的大老板是沒法相提並論的，還請多多關照。”

盧禹蹙了蹙眉，伸手和他輕搭：“袁總客氣了。不過你的第一句話，我覺得有必要更正一下。”

“噢？”袁錚一愕：“怎麽更正？”

盧禹挑起大拇指點了點身後：“這位伊琳小姐……是你們賭場的員工？”

“對啊。”袁錚摸了摸胡子：“千真萬確，您剛才不是還光顧過她的賭桌嗎？”

“嗯。”盧禹點點頭：“那你聽好了，我不是閑著沒事撩撥你們這位女員工……”

袁錚笑道：“算了算了石先生，如果您覺得這是個小誤會……”

“也不是誤會。”盧禹陰陰一笑：“我是專門想泡她，可以麽？”

倏忽間，袁錚的面色沈了下來！旁邊數人蠢蠢欲動，剛待近前，卻被他雙手一攔，定定的看向盧禹。

半晌，他嘆了口氣：“石先生，您這樣說話就沒意思了，我可以明確的回答你：不可以。”

盧禹伸手去掏鼻孔：“怎麽，伊琳小姐賣給你們賭場了？”

“不是賣，是和我們簽訂了工作協議。”袁錚冷冷道：“在這上班期間，她得遵守協議規定，除了正常的工作以外，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跟客人們產生言語、肢體上的接觸，更別說主動接近、討好甚至發展出暧昧關系這類事情了。因為她的工作性質很特殊，如果被過多的客觀因素騷擾，會給賭場帶來很大的損失。”

盧禹不吱聲，回頭去看伊琳，發現她美艷的面龐蒼白一片，目光中浮起怯懼、不安、無助和混亂。

“我這麽說，”袁錚補充道：“不知道石先生是否理解了。而且……您是明白人，既然對伊琳小姐有好感，那不尊重我們規矩無所謂，至少也該體會一下她的立場和感受吧？”

盧禹笑了，又回頭看了一眼伊琳，撇撇嘴道：“也好，袁總說得對，大家都出來混，江湖道義也好、法理人情也好，總要考慮考慮嘛，不能胡來是吧？不如這樣吧……伊琳小姐上班時間不方便，那我就等到下班以後再泡她，這個你們賭場就管不著了吧？”

袁錚的面色瞬間烏雲密布，沒有馬上答話，瞇起的眼縫中迸射出逼人的兇光！

與此同時，伊琳羞憤交加，再也忍耐不住，咬牙叱道：“石兆君，你別給臉不要臉，當心今天走不出去！”

“石先生，”袁錚跟著陰陰補上一句：“伊琳小姐下班時間幹什麽，我們賭場確實管不著……如果您喜歡，非要去招惹招惹她，無所謂……”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道：“你盡管試試！”

“好啊。”盧禹撫掌一笑，好像完全沒聽出他的恫嚇意味：“那就好辦了，我泡妞很有一手的！”

伊琳聞言在後面銀牙緊咬，怨憤的目光如支支利箭，齊射他的後腦勺。

“石先生，”袁錚話鋒一轉：“如果您覺得這件小事解決完了，是不是該考慮下咱們之間的事了？”

盧禹一怔：“咱們之間……有什麽事？”

“按照賭場規定，客人的籌碼超過10萬塊，外設賭臺就不接待了。”袁錚冷冷道：“您要想接著玩，可以進到我們的VIP專設包房再決高下，不知您有沒有興趣？”

“行啊。”盧禹想都沒想，脫口就答：“到這份上了，我要說不玩……第一肯定掃了大家的興是吧？第二呢，和你們安排的劇情不符，那也就沒什麽樂趣可言了，走吧，今晚我舍命陪君子！”

袁錚眼珠一轉，浮起疑色。他來之前做了很多種設想和準備，但沒料到盧禹配合的這麽痛快。

之前發生了什麽，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盧禹靠“不正當手段”贏來的那些籌碼顯然超出了正常現象，這非但令賭場方面無從破解，同樣也是無法容忍的，更不能聽之任之，如今出動到總管級的袁錚，還設下這等人多勢眾的大排場，顯然是拉開了“大追剿”的帷幕，不把事態徹底平息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種背景下，盧禹被他們“請”進VIP，都不用別人多慮了吧，他自己心裏還沒點B數？

袁錚那句“再決高下”的含義是很覆雜的，解讀出幾個縱深層面都可以，唯獨不會是繼續哄著他玩。

但盧禹依然這麽“上道”，只能說明一種情況：他也做足了充分的準備，就等著被找上門呢。

很快，盧禹被這群人幾乎是呈“押解”的態勢下走出酒吧，那一瞬間，舞臺上的伊琳神情覆雜。

她婉約清澈的美目直勾勾盯著盧禹的背影，驚疑之外，還流露出惋惜無奈。

不得不說，這家夥是有幾分膽色，選擇這樣嬉皮笑臉、屁顛屁顛的跟著袁錚等人離開很瀟灑很裝逼，可如果他知道即將面對的危局和兇險，不曉得還會不會笑出來，還能像去老友家赴宴一樣興高采烈嗎。

伊琳久在賭場廝混，又因為“身份的特殊”，掌握的東西比一般人要多。她最清楚作為一個賭客，如果只在外面的散臺隨便玩玩，或許還有20%幾率贏點小錢錢；但自以為賭術高明、財力雄厚妄想著一口吃掉個胖子，或者是在被“特殊照顧”的情況下走進VIP包房玩耍，就不可能再神完氣足、安安穩穩的走出來！

這麽久以來，被袁錚、阿哲他們親自“接待”過的玩家也不在少數，有嗜賭如命的闊老板、有目空一切的富二代、有酒後失智的暴發戶，甚至還有手法高超的江湖騙子……他們一個一個被帶進VIP包房，出來時下場最好的一個，也僅僅是霜打茄子般的立下了幾百萬巨款欠條，有的甚至一夜之間扔在裏面上千萬！

更有甚者，某個招搖撞騙的“老千”混進來試圖割利，幹脆被痛毆到渾身是血，一條手筋被生生挑斷！

所以在伊琳看來，深藏在賭場內部的那片VIP包房區，不但是生人勿進的森嚴堡壘，更是一窪噬人不吐骨頭的暗黑沼澤！而袁錚就是盤踞在那裏的混世魔王，盡管不輕易露出獠牙，但只要他親自出手，不管和哪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豪傑對上，都是笑到最後的贏家，沒有一次例外！

因此在賭場內部，單論賭術的境界和高明，別看阿哲有個第二的排名，實則他和排名第一的袁錚還有多大差距，沒人能給出具體答案，也包括了阿哲自己。但唯有伊琳隱約知曉，那是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另外，還因為袁錚實際掌管著賭場運行的所有權限，行事風格狠辣張揚、脾氣秉性兇戾乖僻，所以在大家心目中，儼然就是這裏說一不二的無冕之王，風頭甚至蓋過了傳說中頭上的大boss黃文軒！

說白了，袁錚才是這裏的“執行CEO”和當家第一人，黃文軒的地位再高，和賭場卻是一種脫節的關系。他極少插手這裏的經營管理，而是全權委任給了袁錚，自己則游離於圈子之外神龍見首不見尾。類似於阿紅、阿霞、伊琳甚至是阿哲這些長期據此討生計的職員，可以不買黃文軒的帳，卻必須對袁錚服服帖帖不敢稍有悖逆。

或者換句話說，他們已經被袁錚牢牢的掐住喉嚨命脈，不得不付出必要的犧牲和代價。

黃文軒不能決定這些人的薪資、待遇、生活甚至是安全和命運；袁錚卻能！

伊琳從心裏承認“石兆君”這個人有些古怪，至少連贏自己四輪21點的手法詭異莫測，可這恰恰證明了他可疑的行跡已經超出常限；等到再把阿哲也斬落馬下，就相當於在“自掘墳墓”了，因為這將勢不可免的引來袁錚！

如今，盧禹也要高高興興的步入VIP包房了，而且是在袁錚等人的環伺包夾下，伊琳卻仿佛預見了結局。

這家夥剛才盡可以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盡可以口出狂言外加“調戲女員工”，待會就無所謂了。

即便袁錚不追究他對伊琳的無禮和冒犯，那小20萬的籌碼卻勢必要原數贏回的，接下來多半還是舊戲重演：石兆君先生垂頭喪氣、老老實實的簽下一張巨額欠條……

伊琳怔怔出神，這些想法湧動之間，不意已經走出酒吧門口的盧禹突然折回，只探出一個頭朝她連連眨眼，嘴裏大聲喊道：“餵琳姐，明天休息嗎？在家等我啊，今天贏了這麽多錢，請你吃一頓大餐好不好？”

伊琳秀美蹙起，憤憤翻起了白眼，索性轉過了頭不睬。

“琳姐？這王八蛋居然叫我姐？我有那麽老嘛？！”她在心底暗暗咒罵的同時，也頗有些忍俊不禁。

盧禹打完這個招呼，才心滿意足的回轉，邁著小方步點燃支煙，隨口叮囑身邊一個紅藍馬甲：“餵，我這托盤裏的籌碼都有數的啊，你端著歸端著，可不許偷偷摸摸私藏！”

那個紅藍馬甲手端他的托盤，雖然沒當即反駁，可臉色黑成了鍋底，顯然是在強忍怒氣。

盧禹哈哈大笑，吐出口青煙，幾乎是鼻孔望天，在一眾人的簇擁下，在周圍人的好奇環視下步入VIP大廳。

此時此刻，他表面上神情輕松，實則心裏卻暗暗思忖著一個細節。

那就是剛才他在伊琳最後的眼神裏，讀到了一絲耐人尋味的信息！

不知為什麽，他不但對伊琳生起了莫名的興趣，也對這個女人潛意識裏隱藏的東西有很強的辨識力。

那個眼神，盡管不算提警，但盧禹分明感受得到……伊琳在簡單直白的表達一種“先知先覺”，就像魚兒還在水裏游梭，她已經看到了砧板上的肉；天際剛卷起一層烏雲，她已經置身於瓢潑大雨下。

盧禹冥冥中覺得，這個現象不能簡單引申為伊琳低估了自己的實力，雖然不排除有這一部分因素；但她那個覆雜的眼神中，明顯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容！

正尋思間，袁錚在旁陰惻惻說了一句：“石先生，公平起見，這十間VIP包房任您挑選，我來做你的對手！”

盧禹眼珠一轉：“等等，光選房間還不夠吧，咱們玩什麽項目啊？”

袁錚輕蔑的斜睨他：“一樣，隨便你選！”

“那好，”盧禹點點頭：“我就比較喜歡21點，簡單粗暴，你沒意見吧？”

“沒有。”袁錚陰陰一笑，跟著補充：“順便說一句……石先生，不管您今晚在這裏贏走多少錢，小到一分一毛，大到百萬千萬，都由我親自給您兌換成現金，再親自恭送您離開賭場。”

“哦？”盧禹蹙眉道：“這怎麽個意思？”

“這是我給自己立下的規矩。”袁錚定定的看他，目光暴漲：“並且非常希望您能打破……因為迄今為止，我還沒親自送出去一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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