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禹被袁錚這句話激的豪氣叢生，當即接道：“好啊，只是我怕打破了你的規矩，你也未必能如約履踐。”

袁錚奇道：“這話怎麽講？”

“因為我也給自己立下了一個規矩。”盧禹揉了揉鼻子：“就是不賭則已，只要賭上，每次不贏個千八百萬的絕不會退場……袁總，你說一千萬現金會有多重呢，我估摸著最輕也得200多斤吧？你這身板幫我兌換出來不難，要是再裝袋拎包一路給我扛到外面，還不得累成狗啊？”

這話一說完，袁錚本來白凈的面皮霎時間像中了鉛毒，八撇胡微微抖顫，眼珠子險些噴出火來！

他坐鎮這間地下賭場，不知會過了多少自命不凡的狂徒浪子，經歷過多少一擲幹坤的大風大浪，最終都是憑借自己的一套“終極殺手鐧”力挫群雄、笑傲巔峰。此番立意單挑詭邪無端的盧禹，雖然也有十足的把握殺他個大敗虧輸、血本無歸，但在交鋒之前的弄口鳴舌上，卻著實被這小子不著邊際的狼煙大話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吹牛逼誰都會，但還是有概念之分的。袁錚隨口那麽一句，在他自己理解而言，其實算不得吹，只能算一種霸氣側漏的震懾和威壓，然而相比之下，盧禹懟回來的大言炎炎簡直能把人噎的吐出一口老血！

這小子不但明確了要贏“一千萬”的目標，甚至連“一千捆萬元大鈔”的凈重都算出來了，還擔心“二百多斤”的重量他能不能扛到外面……如此狂瞽之言忒得可惡透頂！

袁錚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惡狠狠的一揮手：“廢話少說，你要不怕輸成狗，那就快點選房間。”

盧禹口舌逞利，得意洋洋，隨手一指斜對面：“好吧，八號房就成，這個數字大吉大利！”

袁錚黑著臉吩咐左右：“聽到了吧，石先生選中了八號包房，開門！”

早有人小跑著前行，推開厚重的隔音木門，包房裏數盞奢豪的水晶吊燈隨之閃耀，照的四周一片雪亮！

盧禹步入正門，搭眼看去，這屋子在嚴格意義上來講就不能算“包房”，應該稱之為“賭廳”！

首先，這裏的面積太大了，足足不下200個平房，墻壁吊頂、地毯梯裙、沙發酒櫃、簾布曼紗等等等等，無一不裝修的極致精美、富麗堂皇；其次，在整座大廳各個顯眼的位置上，都擺放著一種甚至幾種大中小型的賭臺賭具，小到老虎餃子機，大到百家樂輪盤賭，還有飛鏢國象、橋牌麻將……簡直一應俱全。

可以說，外面大批賭客光顧的所有賭博項目裏有的，這裏也全都有，每樣至少一個！

VIP包房，名不虛傳、實至名歸。

盧禹有點眼花繚亂。這麽看來，自己不但能選21點和袁錚在這裏一較長短，選其他的也概莫能外。

由此推斷，八號包房如此，其餘九個包房也多半如此吧？

唯一的區別，無非是這裏的環境更私密，硬件更高端，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雜亂，還不會有任何閑人圍觀、介入，整個八號包房完完全全變成專設的龍虎對決場！

但是這樣一來，無形中也會給來此的賭客構成幹擾和重壓。

尤其是單對單挑戰袁錚，不但容易生出孤軍奮鬥的無助與不安，也名副其實的落盡“客場劣勢”。

你妹的這間賭場本來就是袁錚把控的，別說進到包房了，就是進到廚房、臥房和茅房，他還不是一樣占據天時地利與人和？甚至於說，這裏裝修的賽過皇宮聖殿，封鎖到密不透風都沒啥鳥用，從賭錢的角度講，反而有百害無一利……鬼知道袁錚都設下了些什麽機關陷阱，神不知鬼不覺的殺到你血光橫飛？

再恐怖點設想，這些窮兇極惡之徒既然敢於開設這麽大的非法賭窟開門納客，輕易就不怕惹出是非麻煩，自有解決擺平之道。萬一袁錚大失水準發揮的不怎麽靈光，輸錢又輸人，來點蠻橫強硬的手段耍流氓，那又該如何是好？以這間賭場幕後影射的強大能量，別說當場發飆抗爭無果，就是走出去以後也一樣沒有鳴冤叫屈之望。

說白了，你來這裏玩，小打小鬧可以，使勁砸錢當然更受歡迎，但是超出了他們容忍的限度，反過來贏個盆滿缽滿還想著全身而退，那就是萬萬不可以的了，很多“規則制度”都會隨之針對著做些改變。

根據盧禹的觀察和推測，也許唯一有利可圖又“符合規則”的途徑，就是賭客和賭客之間玩一玩，應該不會招致賭場的幹涉報覆，相反他們還會千方百計的保障這種方式的公允性。

譬如說盧禹來到以後不是找上了伊琳或者阿哲，而是找上了張仲強、程惟韜等其他散客，大家各自兌換好籌碼拼個你死我活，這是可以的。因為他們實際只算“借”了賭場的地利，不但不會從這裏贏走一分錢，還要提供每局的服務費、抽頭費等，這等於輸錢的倒黴蛋沒變，其他層面都是雙贏。

然而盧禹卻是反其道行之的，一上來大刀飛舞割掉的都是賭場純利潤，袁錚怎能不和他“決個高下”？

當然，上述種種弊端，在常人而言是要顧慮忌憚的，換了盧禹，完全不必在意。

先別說贏錢與否了，即便是動武，把整個賭場外勤內勤的“紅藍馬甲”們齊聚，在他眼裏也是一堆爐灰渣。更何況他的保障遠不止此，有逆天的結界之眼和結界之手，完全可以和袁錚“光明正大”的比拼一場，如果能以這種方式把他擊潰顯然更“站得住腳”，畢竟盧禹來是賭錢而不是搶錢的。

下一秒，袁錚跟著踏入包房，大概是對腳下這“一畝三分地”的熟悉，氣勢和自信也隨之膨脹，擺出一副很坦然的姿態說道：“石先生，雖然包房是你選定的，咱們之間還是要把公平公正落到實處……這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張賭臺，你都可以隨便檢查，要是發現哪裏有一點貓膩陷阱，我馬上認輸，白送你1000萬！”

盧禹聞言緩緩頷首，舉目環視周身。

小心駛得萬年船，他本事再大，也還是防患於未然好。除了視野上的觀察，結界之眼和結界氣線同時釋放，游走於桌底墻角，神不知鬼不覺的做了一次“大徹查”，比較意外的是，果然沒發現什麽端倪。

袁錚冷眼旁觀，又補充道：“石先生，如果你對這裏不滿意，可以隨時提出來，咱們換間包房也無妨！”

盧禹撣了撣衣領：“不必了，我看挺好的，就這間吧。”

“那好！”袁錚陰陰一笑，率先大踏步走向21點賭桌，扯開座椅攤手：“石先生，你選哪邊的位置？”

盧禹跟到近前打量，這張賭桌是由烏黑油亮的大理石砌組而成，上面鋪了薄薄的草綠色矽藻層，顯得厚重方圓，心下再無疑慮，隨手扯開朝南背北的座椅：“無所謂，我就坐這裏了。”大刺刺落座。

一旁人跟著端來他那盤籌碼，嘩啦一聲傾倒在桌面，“服務態度”顯然不是太友善。

然後，又有人端來另外一盤籌碼，恭恭敬敬的擺在袁錚面前，羅列有致，態度就好了很多。

盧禹不屑的撇撇嘴，叼起支煙點燃。

袁錚則捏起一枚籌碼，搖頭晃腦：“石先生，看好了，我和你的籌碼一樣，都是這間賭場專用，並且經過特殊的防偽打磨，還是那句話……你有本事在我這贏走多少，都能無條件兌換成等額現金，絕不會出錯！”

盧禹吐出口煙霧，不置可否。心裏卻對伊琳的那個眼神念念不忘，反覆思忖，試圖挖掘出更深層的內容。

“還有，”袁錚一擺手：“公平起見，咱們倆每分出勝負一局，這裏的牌……”說著拍落在暗紋發牌箱上：“都會一次性更換六副足張的新撲克，裝箱前您也可以隨便檢視！”

“好啊，我沒意見。”盧禹一臉無所謂，心裏卻暗暗得意：玩一把你就換足六副牌，浪不浪費先別說，老子豈不是做手腳的機會更多、留下的痕跡更少？乖孫子，你就等著輸死吧！”

袁錚見他這樣說，緩緩落座，朝身邊的人一揮手：“你們都出去吧！”一側首又看向那三個黑衣壯漢，沈吟道：“你們三個嘛……遠遠的走到我身後墻角，一字排開站好，沒有我的準許，不要接近賭臺20米之內！”

“是！”那三個黑衣壯漢齊齊頷首，果真轉身遠遠走到30米開外，遙遙朝袁錚的後腦勺站定。

這個距離和方位，應該不存在任何“幫忙作弊”的可能了，別說觸及賭桌，就是袁錚把牌面舉起來，他們在後面也無從看清，像電線桿一樣戳在那兒，最多就是起到個護衛警戒的作用。

餘人紛紛撤離之際，盧禹突然發聲：“等一等！”

包括袁錚在內，大家的動作一起僵住，目光向他聚焦。

盧禹從容的掐滅煙蒂，緩緩道：“我可不可以提一個小要求？”

袁錚面色凝重：“什麽要求？”

盧禹回首，目光在離去的人叢中掃過，突然伸手一指阿哲：“不如叫他留下，給咱們發牌吧。”

這句話說完，阿哲的面色倏忽一凜，眼珠亂轉。

而袁錚也是出乎意料，雖然神色不變，瞇著眼也陷入思考。

不過這個僵局沒維持幾秒鐘，他就陰測測笑了，一撫油亮的大背頭：“好，你說留就留，阿哲過來吧。”

話音一落，阿哲從人群中慢慢踱步，走向賭桌前。

盧禹目光犀利，留意觀察……這小子的動作很謹慎，表情也算淡定，而且全程和袁錚無交流。

阿哲是賭場裏頂尖的高手，正常來講，除非他親自坐莊，否則以身份地位而言，不可能為別人發牌服務……但是現在境況特殊，盧禹和袁錚兩人進行“巔峰對決”，由他支應伺候好像也不算大材小用。

唯一的不妥之處，就是這小子的手法神出鬼沒，連盧禹都沒有把握看穿。

而且阿哲和袁錚明顯是穿一條褲子的，叫他來發牌，豈非極度危險？

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盧禹打的是“心理戰”，也是“保底戰”！

因為袁錚還未出手，厲害到什麽程度不得而知，但可以想見，他貴為賭場第一高手，又是這裏的“總瓢把子”，真正的實力只會更在阿哲只上，盧禹盯不住第一個更無從應付第二個，啞巴虧是吃定了；但指定阿哲發牌就有了轉圜餘地，只因他們倆之間已經“交過手”了，還給阿哲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輕而易舉不敢妄動！

換位思考，阿哲同樣忌憚盧禹鬼神莫測的手法，難免要顧慮：我不能給老大幫倒忙，掉鏈子就慘了！

掐死這一環，對盧禹來說非但占了便宜，也等同於掐死了袁錚做手腳的部分可能！

他們兩人步點不一致，默契也會大打折扣，還會互相影響，盧禹無形中給袁錚找來的不是幫手，而是障礙！

但是，這個小插曲帶來的“化學反應”也僅僅在幾秒鐘內宣告消解，至少他們三人從表面上看，都達成了接受的共識。很顯然，盧禹是發起人，當然不會有異議；而袁錚只是稍稍猶豫了一下，馬上大度的允可，絲毫沒表現出排斥抵觸的情緒；阿哲在得到召喚後，也顯得非常配合，起碼把陣腳守得很穩。

至於這個局面下蘊含著怎樣的洶湧暗流，那就不得而知了。

房門輕輕闔閉，除了那三個黑衣壯漢在遠處靜默矗立，其餘人全部消失，房間裏一片寂靜。

袁錚斜睨盧禹，打了個響指。

一名黑衣壯漢馬上行動了，從墻角一字排開的專用推車中選出一輛，快步走來。

很快，盧禹看清，那輛推車上整整齊齊碼著六副撲克牌，每一副都未拆封。

“石先生，”袁錚伸手禮讓：“請驗牌。”說話間眼神閃爍，浮起十足的險詐之色。

這顯然又是虛虛實實的心理戰，畢竟眼神如何轉換，並不能代表作弊的證據，也沒法對其規範。

盧禹幹脆熟視無睹，大刺刺的抄起一副紙牌，三下兩下拆開封包……嶄新的撲克一張張呈現，不但質料名貴、印刷精美，觸碰到上面的紋理，手感也異常的舒服，甚至四邊金色的塗層還泛出清幽墨香，沁人心脾。

“石先生遠來是客，”袁錚冷冷道：“又進到了貴賓室消費，我們也不能招待的太小氣……這種撲克牌采購於蒙特卡羅大賭場控股的專業印染公司，普通人甚至都無法用手撕開，每一副的成本價也有400塊人民幣了！”

盧禹不屑的正反切牌，逐一檢視後扔到桌上，撇了撇嘴。

袁錚雙眼一翻：“怎麽，石先生不滿意？好……那就再換一批來，換到你滿意為止。”

“不必了，”盧禹擺了擺手：“開始吧。”

不知怎的，他突然又聯想起了伊琳剛才的眼神，心底莫名變得空落落的，很有些思緒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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