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易弦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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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這幾天得閑,你嫂子又出差了,”盧禹溫厚的微笑:“我就來看看小禹你們。”

欒玉婕喜上眉梢,她也好久沒見到盧巖了,只偶爾在微信聯系一下,著實惦念,上前挽住他手臂道:“快,先進屋歇歇……你也是的,趕這麽個早班車,在縣城豈不是起的更早?”突然看見盧禹表情僵硬,並不如何熱情,蹙眉道:“餵,你傻楞什麽,大哥來了,沒看到嗎?”

盧禹哦了一聲,盯著盧巖看:“你說……韓麗梅出差了?”語氣不善,而且直呼其名。

欒玉婕推了他一把,氣鼓鼓的看過來。她當然知道盧禹不是故意為難大哥,而是真心不待見那位家中大嫂,以前的過節嫌隙也不是一星半點,可韓麗梅畢竟是盧家過門多年的媳婦了,再加上盧巖大老遠的趕回來,剛進門就聽這麽一句,著實不太映襯他們哥倆重逢的氣氛。

果然,盧巖的表情頗為尷尬,想了想說道:“是啊,和廠子裏的領導去了廣粵省,談一筆業務。”

盧禹又思忖了幾秒鐘,臉色緩和了許多,點頭道:“走,進屋再說。”

盧巖應了一聲,剛待邁步,卻看到威廉阻住去路,兇巴巴的低聲咆哮……欒玉婕緊忙去抓它頸中繩套,斥道:“你這個小混蛋,厲害點當然是好,可也不能裏外不分,兇自己家的人啊,這是大哥,快閃開點!”

盧巖笑著讚道:“這小家夥出滿月沒幾天吧,品相真俊,一看就有好底子。”他過去也在望月村長大,對家禽牲畜、阿貓阿狗的見識和了解一點不差,馬上便看出了威廉的與眾不同。

盧禹這陣子帶著威廉出去玩耍,只要逢人誇讚,往往都是喜滋滋的甚為得意,今天卻高興不起來,臉色深沈的轉身進屋。欒玉婕哪知道個中緣由,還以為他是在派出所折騰了一夜心氣不順,再加上想起了韓麗梅的種種不是,這才沒控制好情緒,便轉而勸盧巖:“巖哥,咱們別理這家夥,他今早一定是吃了槍藥。”

關於昨夜盧禹和劉士龍等人打架、被關派出所的事,現在顯然不是提起的最佳時機,要說也只能以後說,因此她只能兩面都照顧到,盡量不引起多餘的話題。

盧禹進屋先是倒了兩杯白開水,捧給盧巖一杯,臉色比剛才更好了些,然後自己端起一杯咕咚咕咚牛飲。

“怎麽樣?”他抹抹嘴巴問:“車上人多嗎?”

盧巖點點頭:“還行,都有座位,趁著一大早天氣涼爽坐這趟車,不遭罪。”

欒玉婕在旁察言觀色,發覺兩兄弟的溝通還是很生硬,盧禹那副倔脾氣也就罷了;可一向溫厚老實的盧巖也透著些不自然,禁不住暗暗納悶,想了想道:“對了,小禹哥還沒吃早飯,大哥你起的那麽早,也一定沒吃飯吧?我回去做點送過來,你們哥倆先慢慢聊,很快就好啊!”說完轉身就出門。

盧巖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赧笑道:“玉婕……那就麻煩你了,我還真沒吃過早飯。”

欒玉婕不回頭,但是聲音悅耳動聽:“都回到家了,你還這麽客氣幹嘛!”加快腳步而去。

她借這個機會回避,是想給兩兄弟留下點時間和空間交流,雖說自己也不算外人吧,可終究差著那麽一層,盧巖、盧禹血脈至親,如果真有些隔閡跟誤會,私下解決應該是最好的方式。

屋內陷入沈寂,盧禹摸出煙盒,自己叼上一支,又朝盧巖遞了遞,被他擺手拒絕了。

兩人就這麽沈默著,誰也沒先說話。

盧禹的煙一口接一口,沈思不斷。

當盧巖出現在門口那刻,他除了吃驚意外,也猛然想起了和靖熙蓉的“協議”。

兩天過去了,因為不經意的“忙一忙”,他竟然把這事給忽略了!

靖熙蓉把韓麗梅和姜博勝、王金權等那些觸目驚心的黑材料專程送到了盧禹面前,還很客氣的征求意見,要不要她代為出面,在“大事件”發生前及時挽救出盧巖,避免他受到牽連……作為換取的條件,靖熙蓉卻只要求盧老板留出幾百斤紅騎士草莓,給她公司的員工“發福利”。

這事盧禹幾經思忖,既考慮了盧巖可能遇到的所有不利,也揣摩了靖熙蓉隱藏的真實目的,最後對比了三方各自所處角度……曾經下了決心:同意這個協議!

綜合著從哪個層面來看,靖熙蓉親自操刀,都要比他插手更穩妥、更靠譜。

但盧禹並沒草率的付諸決定,他必須先去做兩件事,才能最後拍板。其一是調查靖熙蓉的底細,這事委托了侯天勇,並且也得到些信息,只可惜價值不是很大;其二是他還想再和盧巖見一面,旁敲側擊也好、引誘打探也好,盡量多挖出點他和韓麗梅之間的“秘密”,看看大哥現在究竟被蒙蔽到了什麽程度。

後面這件事,盧禹沒來得及做;前面那件事,做了也等於沒做,因為侯天勇的能力有限,他實在挖不出靖熙蓉真正隱藏的身世和秘密,那麽盧禹也就沒法對她的企圖和目的做正確評估。

這個高高在上的女王級人物屬實有些棘手,盧禹才不相信她肯主動的、真心的幫自己排憂解難,只是為了那幾百斤紅騎士草莓。盡管靖熙蓉再厲害,對他而言不存在害怕,但那不等於可以忽略不計。

既然要假人之手成己之事,中間的原委或者說利益交換都搞不清,這無疑讓人心裏很沒底。

想不到,今天一大早盧巖主動送上門來了,盧禹念及此事,自然而然的過於專註,情緒便有些失常。

這個節骨眼上,哥倆家長裏短的親近一番固然是人之常情,但盧禹哪靜得下那份心來?靖熙蓉曾經言明,讓他盡快做出決定,因為一方面她就要啟動計劃,另一方面也怕夜長夢多,韓麗梅極有可能提前警覺,從而做出些狗急跳墻、牽連盧巖的舉措,那樣在局面上就被動了。

現在盧巖隨口一句“你大嫂和廠領導出差了”,就聽得盧禹心頭一凜、憂慮頓起。

那婆娘現在說的哪句話都可能是個彌天大謊,也就盧巖還一直被蒙在鼓裏,盧禹豈能輕易相信?

鬼知道韓麗梅借著這機會又去外面做了什麽齷齪險毒的勾當?

另外,經歷了昨夜的生死存亡和心境的轉變,盧禹現在看問題已然多了幾分殺伐立斷的銳氣……這個世界上,沒有誰的人生會一帆風順,一輩子都不遇見坎坷難關,不管盧禹和靖熙蓉怎麽做,大哥可能都要和韓麗梅分道揚鑣,都要因此受到打擊傷害,既然這不能避免,為什麽不能正視,退而轉求“長痛不如短痛”的結果?

尤其盧禹的魂界失而覆得,現在又完成了神奇的“二階進化”,手握這種驚天地泣鬼神的超級資源,他有絕對的自信幫大哥度過一切難關!只要盧巖不是因為韓麗梅抹了脖子上了吊,哪怕再心喪欲死、再落魄潦倒,盧禹都有絕對的信心把他挽救回來,重新回歸到現實裏,並且從此過上真正幸福快樂的生活!

換句話講,盧禹已經不是很介意這事由自己來辦還是由靖熙蓉來辦了,也不介意大哥是否經得住韓麗梅水性楊花、給他戴了無數綠帽子的打擊傷害了,讓一切該來的來,該發生的都發生,最重要的環節不在於結局和善後,而是怎樣去為盧巖籌措一個全新的開始!

窗外的日頭漸漸攀升,一抹陽光穿進窗口,整個屋裏為之一亮。

盧巖輕咳了一聲,終於還是耐不住,最先開口:“小禹,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你和玉婕的,咱們能不能……能不能都回歸到過去的樣子,盡量……盡量別提那些不開心的事兒?”

他好像對盧禹很忌憚,說這句要鼓起很大的勇氣,臉脹的通紅。

“好!”盧禹不動聲色,掐滅煙蒂,爽快的回應:“不提就不提,你說怎樣就怎樣。只要玉婕咱們仨聚回到一起,在哪都是一家人,永遠手足至親的好兄妹!”

盧巖登時臉現喜色,似乎情緒得到了釋放,連連搓手,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去打開黑包裹:“對了小禹,上次和你說老房的事,我第二天就委托律師所把資料給你郵過來……可惜他們搞錯了地址,又退回到我手上了,這次正好帶來,親手交給你吧。”說著掏出一個牛皮信封,迫切的遞過來。

盧禹鼓了鼓腮幫子,隨手接過,也不打開細看,點頭道:“也好,那我就收下了。”

他這個態度,令盧巖頗為訝異。因為上次哥倆談及此事的時候各執己見,誰都不肯輕易讓步,想不到今天盧禹突然轉了性,居然不謙不讓,大大方方就收下了。

“大哥,”盧禹跟著道:“上次我毛驢子脾氣發作,惹你生氣了,對不起啊。”

盧巖一怔,緊忙擺手:“自家兄弟,你說什麽呢?再說,也是我這當哥哥的有錯……”

“那頓酒沒喝好。”盧禹打斷道:“今天中午帶上玉婕,咱哥仨去鎮裏再好好吃頓飯,給你接風。”

“別,別浪費錢。”盧巖當即拒絕:“就在家裏吃,比去外面實惠……”

“吃飯是次要的。”盧禹又打斷他:“咱哥仨好好聊聊天,我還有很多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對了,”盧巖突然一拍腦門:“說起商量事,我這次來也有個大事要和你商量的!”

盧禹微微一驚,還以為和韓麗梅有關,問道:“啥事?”

“是這樣的,”盧巖喝了口水:“錦成前兩天找過我,說縣裏可能要插手我們廠子的改制和重組,並且聯系到了一家有意收購的大公司,他覺得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事,所以不想配合。”

“哦,”盧禹略略放心,沈吟道:“你們廠子……不是一直以生產電動車為主嗎?”

“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生產啥已經不重要了。”盧巖搖頭道:“重要的是市場空間和利潤不斷壓縮,競爭日益激烈,我們無論怎努力,今後都很難翻身,再也看不到希望了……”

盧禹道:“那葉錦成找你商量什麽?”

盧巖皺眉道:“這個時候政府和有關部門想卸掉包袱,盤活企業,出發點和想法都是好的,可放眼全國,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真有人來接盤,我們這些職工往往就是最先倒黴的!人家肯出錢的老板,真正看重的不過是廠房占地、設備資源,至於怎樣安置好全廠職工,他們是把這事當成最棘手的矛盾處理的!”

“是啊。”盧禹點頭道:“咱老百姓都知道買把菜葉要把上面的水甩幹凈,更何況那些爭利奪益的精明商人了,一單生意,他們能給你算計到骨頭裏!”

“所以嘛,”盧巖接道:“錦成就不想眼睜睜的看著廠子被收購,看著一票等著養家糊口的職工被仨瓜倆棗買斷下崗,他和我說想單獨去尋找個下家再展開合作,爭取談來一筆註資,讓廠子維系下去。”

“我看……那是他的事了。”盧禹少有的直接發表意見,語聲鏗鏘:“你沒必要再跟著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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