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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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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禹這麽乍然出現,登時把林子裏的人嚇了一大跳,數道手電光齊刷刷照射而來!

他索性原地站立,閉起了眼睛,任由這些人看清自己。

霎時間,王冕、朱柏昌,還有隨行的數名派出所警員、武警戰士目瞪口呆,全僵在了原地。

強光照射下的盧禹,蓬頭垢面、鼻青臉腫,腦袋上甚至還頂著一縷水草,全身衣衫撕扯的襤褸不堪,兀自滴滴答答流下水珠……這副形象比之落水狗還不如,狼狽到了極點。

但是下一秒,所有人都回過神來:他的形象並不重要,有否受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還活著!

現場從鴉雀無聲突然變成了群情湧動,尤其王冕,極為欣喜興奮,大踏步迎了上來,雙手有力的夾拍盧禹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那麽高掉下來,居然沒事!”

“哎呦……”盧禹呲牙咧嘴,一副劇痛的表情,勉強擡起左手撫住右肩:“王隊長,你可千萬輕點!”

王冕登時縮手,陪著小心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一時太高興了……怎麽,傷在右肩嗎?”扭頭高聲吩咐:“小陳,通知山下的醫療隊待命,並且通知指揮部,最後一名幸存者找到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收到!”小陳似乎也備受鼓舞,語氣中喜氣洋洋。

“謝天謝地!”王冕如釋重負,關切的凝視盧禹:“盧老弟,快和我說說,你是怎麽保住這條命的?”

“和你一樣,也要謝天謝地唄,”盧禹苦笑:“不是掉下來的中途,接連被兩棵大樹杈攔阻,緩解了不少勁道,只怕我現在不泡成黃豆芽,也在湖底餵王八了!”

“這是真的?好險!”王冕瞪圓了雙眼端詳他,隨後又側頭眺望遠處的浴龍主峰,神色間將信將疑。

“剩餘的,就得感謝我自己了。”盧禹接著苦笑:“多虧我從小不聽話,背著家裏人常來這浴龍湖玩耍,久而久之還練出了不錯的水性……這麽多年盡管扔下不少,可真到關鍵時刻,翻箱倒櫃的就全用上了,總算揀回來一條命!”

“哎呀,萬幸萬幸!”王冕轉了轉眼珠,也不多問,小心翼翼的扶住他手臂:“怎麽樣,走路還成嗎?”

盧禹索性甩開他,倔強的邁出幾步,稍顯瘸拐:“老天爺既然不想讓我死,那就打撈費、醫療費一省到底嘍,否則摔成廢人還有啥意義?”冷眼一掃朱柏昌,從鼻子眼裏重重的哼了一聲。

他這番言辭舉止,明裏是對朱柏昌無情無義、見死不救表示不滿,實則卻是演給全場每個人看的。

從聽到這些人的腳步到說話,盧禹就動過心思,要不要馬上現身?

經過簡短快速的思考,他沒再猶豫,直接做出了選擇。

盡管這麽幹會顯得特別突兀,而且頗有離奇怪誕之意,但時機無疑是最好的,免去了以後的麻煩。

首先,這是事發現場,也是他墜崖的第一現場,出現在這裏,本身就有鐵一般的說服力;其次,編纂墜崖中途遇見大樹杈救命的謊言,再自承從小就有水中功底,剛好合理的解釋了他僥幸保命的最直接原因。盡管聽上去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像天方夜譚,可絕就絕在這個解釋無從考證的同時,偏偏存在於罕見的可能性之列。

總不能說,是個人從浴龍峰頂跌下去,就一定要粉身碎骨吧?

你說十個裏面死九個很正常,譬如有五個摔死的,四個重傷淹死的都行……剛巧盧禹既沒摔死又沒淹死,偏偏就做了命大的那一個,這至少不是絕對的說不通。

盧禹堅決吸取大難不死後的心理轉變,再不墨跡迂回,大大方方的現身。

反正我吹牛也好,撒謊也好,事就在那放著呢,沒摔死就是沒摔死,誰愛信不信!

這奇怪嗎?奇怪。有疑點嗎?也有。可是都不重要,老子活生生的出現在你們面前,才是最重要的。

倘若他悶聲不響的偷偷回去村裏,麻煩只會比現在更大。那時候警察們抓住了逃犯,審完了口供,林語姿也及時得到救治蘇醒過來……懷疑盧禹的人就不是一批兩批,面對極端的質疑和詢問,他裏外都難做。

“別逞強,還是我扶你一把吧。”王冕隨後追來,不由分說一把挽住盧禹手臂,神情變得淡定許多。

盧禹微覺訝異,暗中感受他臂彎傳來的力量,倒不存絲毫試探的企圖,只是隨隨便便一挽,力道中等。

兩個人才邁出幾步,王冕壓低了嗓子:“語姿說,事發時你本來有機會逃掉的,可是最後卻留了下來,還舍命保護了她不止一次……這些情況我都了解,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這次沒人能再誣陷你了。”

盧禹微微皺眉,反問道:“林所長怎麽樣了,傷勢得到救治了嗎?”

“非常險!”王冕臉色猶有餘悸:“朱所長帶隊發現她的時候,已經處於深度昏厥,血壓、脈搏都非常虛弱,萬幸趕來的救護車裏有備用血袋,醫生來不及先去醫院,現場實施了輸血救治,和你一樣,總算揀回條命!”

“那就好。”盧禹徐徐吐出口氣,若有所思。

不管怎樣,林語姿保住命肯定是可喜可賀的,這也是他的初衷。但回憶整個逃亡過程裏發生的事,盧禹多少就有了些憂慮……林語姿對他的秘密,不再是一無所知,發展下去,可能就是個不大不小的“隱患”。

一念至此,他脫口又問:“林所長……都和你說了什麽?”

王冕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做了些什麽,她就說的什麽。怎麽,你對語姿的為人……”

盧禹搖了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暗中觀察他表情,發覺並無特殊之處,想來林語姿應該是隱瞞了部分“實情”,沒有吐露出自己的秘密。

其實事到如今,就算王冕把一切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了,盧禹也打算來個死不認賬,狡辯到底。

他在林語姿面前基本沒說過誇張的話,露底之處只在於借助那點最後的魂界抱起她逃命飛奔,這肯定是抹煞不掉的了,雖然和林語姿本人不好解釋,但對外大可以宣稱一定是林所長失血過多,出現了幻覺所致。

甭管這說法成不成立,至少都把事情拖進了一個“死無對證”的犄角裏,沒人能分辨得清。

以盧禹現在的心態而論,無所謂辨理較真,只要把水攪合渾了足矣。

淩晨兩點多,一行人終於走到山下,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各路隊伍已經集結完畢,大小幾十輛警車、救護車、武警部隊吉普車停的滿滿當當,紅藍相間的爆閃警燈在暗夜中格外炫目。

王冕簡單和縣局市局的同行打過招呼,又同司法部門、監獄管理局的人溝通完,這才回來看了看盧禹,說道:“對不住,一會你去醫院接受完體檢,恐怕還得跟我回一趟縣局。”

“我知道。”盧禹並不多爭辯:“錄口供嘛,必然的程序,我得配合。但是醫院就不去了,我感覺沒事。”

“不行!”王冕一臉嚴肅:“那麽高的山崖摔下來不是鬧著玩的,沒人敢保證一點不……”

盧禹伸手打斷了他:“我和你去縣局是必須要盡的義務;但是去不去醫院,我自己有決定權利嗎?”

王冕一怔,想了半天,無力的嘆口氣:“理論上……有。”

“那我就不去,”盧禹斬釘截鐵:“咱們直接去縣局吧,越快越好,我想在天亮前趕回家。”

“去醫院檢查身體”這事很恐怖,現在對他來說也非常敏感!因為體內有魂界的存在,很難說會被“檢查”出什麽結果,盧禹真心不想沒事找事,主動把自己送上門做“小白鼠切片”。

“好吧。”王冕聳聳肩:“我盡量爭取時間,叫他們在招待所安排個好點的房間,再備點宵夜……你不去醫院檢查可以,但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再填飽肚子,總不算我強人所難吧?”

盧禹這才有了點笑意:“最好再提供一套衣服,作訓服也行,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去丐幫都沒人要。”

“哈哈……”王冕開口大笑:“好說好說,咱們倆的身材差不多,我送你一套吧。”

盧禹想了想笑容一斂,又問:“對了,牛闊海怎麽樣了?還有高鐵山抓住了嗎?後面的事我不太清楚了。”

“牛闊海昏倒在草叢裏,全身都是傷,被朱柏昌他們發現的。”王冕道:“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麽想的,被救醒後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態度出奇的好,還主動帶路去追趕逃犯;至於高鐵山,是我們趕來後才找到的,被綁住了手腳、封著嘴巴塞在一處巖洞裏,他旁邊還有個奄奄一息的孫朝霖,傷的最重,已經送去醫院了。”

盧禹點點頭,暗想果然是劉士龍和小莊控制了局勢,先把高鐵山生擒活捉,隨後才來尋自己和林語姿的。

王冕看了看他,又道:“還有個小意外你可能想不到……那個中途變節的於昊,身體素質非常硬朗,盡管挨了三槍,被發現的時候還有呼吸,也一起被送去醫院了,能不能捱過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還有這事?”盧禹微微吃驚。在他看來,於昊已經很出色了,只可惜碰到了更厲害的高鐵山,結果苦苦隱忍了五年的計謀,一朝之間被對方識破並狠辣偷襲,到頭來身中三槍,魂斷浴龍峰,確實十足的悲情。

但是在瓢潑大雨中,當高鐵山舉槍欲對盧禹和林語姿滅口之際,正是於昊奮起最後的殘力幹擾了他,從而拖延出了幾秒至關重要的時間,才令盧禹來得及想出應變之道,以魂界破壞了槍械撞針……如果略去那寶貴的幾秒鐘,他的思維還無法在混沌真空中醒轉,林語姿極有可能就先做了槍下之鬼!

從這點看,說是於昊一個人救了他們兩條命,並不為過。

也因為這個細節,盧禹對於昊的命運和“慘死”隱生憐憫、耿耿於懷,只是一路逃命,沒表現出來罷了。不管這個人之前是善是惡,和監獄高層達成了什麽樣的條件交換,又對高鐵山存了怎樣險惡的用心,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關鍵時刻,曾經做出過挽救盧禹和林語姿的重大舉措,從而改變了整個局面!

王冕從旁察言觀色,補充道:“於昊的表現,語姿簡單和我說過了,應該算是立了一功……只不過我們和司法部門溝通後的結果有點蹊蹺,如果他能活下來,要接受怎樣的處理還是個未知數。”

盧禹疑惑道:“怎麽蹊蹺了?”

“根據監獄方面反饋的信息,”王冕皺了皺眉:“高鐵山的口供暫時還不能采信,恐怕於昊自己也很難說明原委。因為和他這件案子有關的兩個人,岳景華、孟亞松……已經分別因突發心梗和車禍離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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