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聊以塞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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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盧禹懵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結巴道:“那也就是說……是說……”

“對。”王冕無奈的點頭:“即使高鐵山說的那些都是真的,現在也沒人能證明於昊的轉獄和罪名是否存在隱情了,至少他的卷宗和檔案沒有任何‘瑕疵’,而監獄方面也找不出第三個人知悉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盧禹反應的很快,脫口道:“高鐵山說是岳景華和孟亞松私下裏運作了這件事,是不是保密程度很高啊?現在倒好,他們倆都巧合的突然死亡,卻沒來得及善後,豈不是把於昊晾在空地上了嗎?”

“道理是這個道理,”王冕道:“但在事實和律法面前,沒有證據的道理都不成立!”

盧禹茫然失神,一時間不知該怎麽接言。

要這麽看,於昊的轉獄、還有罪名的更改,包括他私下應允的那些條件……現在不但全落空了,而且還“死無對證”,就算揀回來一條命,恐怕也得背負起一個更大的冤屈,無處申訴!

這種倒黴悲催的遭遇,盧禹不用親身經歷,也能想象得到會有多麽陰暗,多麽欲哭無淚。

“餵,為了避免一會錄口供尷尬,”王冕一扯他的衣袖:“我能以私人的角度,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盧禹一怔:“什麽問題?”

王冕淡淡一笑:“我之前和大哥二哥簡短的見了一面……哦,就是我在警校的同門師兄魯培武、耿長林,語姿說她跟你提過了。二哥那人沈默寡言,一向很少發表意見;倒是大哥,對你的功夫讚不絕口,簡直要把你誇到天上去了,呵呵,我還真沒看出來……你是個深藏不露的大高手啊!”

“以前練過!”盧禹表情冷峻,想都沒想就回到了這麽一句。

王冕話說到一半,他就知道問題來了,而且還是一個很不好回答的問題。

因為在密林裏,他從單挑耿長林開始,到後來又加入個魯培武結束,一場惡戰盡管打的酣暢淋漓,可根本沒想到有太多的“目擊者”潛匿在暗中,把這一幕原原本本的都瞧了去。

關鍵是這些人一個沒跑掉,和本次抓捕逃犯行動全都牽涉了關系,盧禹根本沒有“狡辯”的餘地。

所以他只能大大方方的承認,“以前練過”。

這種回答在王冕面前顯然有嫌賴皮,而且不切實際、稚嫩生澀,但不管怎麽說,依然屬於“無從考證”的範疇。盧禹沒用自己厲害的身手去為非作歹、違法亂紀,相反卻是幾次救下了林語姿的性命,拖延了時間,還攪合的“逃亡隊伍”人心渙散、同室操戈,這和他前不久在“朱哲宇一案”中的表現有異曲同工之妙。

王冕還是不能因為他居功至偉的行為,就能找到較真徹查的借口和依據,把他當成犯罪嫌疑人對待。

要說盧禹唯一犯下的錯誤,就是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和魯培武、耿長林言辭不遜、大打出手,但這顯然是有前提的,一者來自林語姿好奇心起的“暗中挑撥”;一者來自魯、耿、鐘師兄三人自身也有毛病。

他們既不表明身份也不出示證件,上來就兇巴巴的盤問盧禹底細,換哪個有脾氣有個性的主也難以容忍。

這年頭騙子多、惡人多,誰知道半夜三更在荒野斷橋上攔路設卡的人是什麽來路?

反過來,當盧禹搞清一切真相後,卻放棄了逃生的機會,毅然暴露自己,才迎來追捕部隊的凱旋大捷。

如果整件事裏沒有他的出色表現,什麽時候能順利抓住高鐵山一行固然還是個未知數,陷身虎口的林語姿最後落個什麽下場,簡直難以想象。

王冕深遽的眼神淡定沈穩,靜待幾秒鐘,問道:“就這麽簡單嗎?”

“是。”盧禹繃著臉不松口:“如果你不信,咱倆現在也可以比劃比劃。”

“呵呵……”王冕赧然搖頭:“那還是算了吧,我這點功底對付小偷小摸還湊合,和你沒法比劃。”

盧禹皺眉道:“你這話就是自謙過度了,你們哥四個不是師出同門嗎?一個師父教出來的,魯培武、耿長林那麽厲害,都做了武警部隊的教練,你小師弟再差能差到哪兒去?”

“不是自謙,”王冕笑道:“是事實。你不知道,雖然我們幾個年齡差不多,表面上也是師兄弟的關系,但我入門太晚,隨著師父他老人家年歲漸高,已經不怎麽露面點撥了……所以我幾乎所有的格鬥技巧和功底,都是大師兄魯培武代師傳授的,而且也沒練了幾年就進入公安系統工作了,除了名分外,我這小師弟就是個配搭。”

“噢……”盧禹恍悟,點頭道:“原來是這麽回事啊,林所長可沒和我提起過。”

“你們倆逃命要緊,”王冕笑道:“她哪有那麽多閑工夫講這些細枝末節?”想了想面色沈肅,轉而道:“不過經歷了這次的生死洗禮,差一點就去了鬼門關,希望她能吸取慘痛的教訓,積澱寶貴的經驗,恪守一個合格的人名警察原則,剔除掉那些草率浮躁的不良習氣,把自己變得更成熟、更精幹吧。”

盧禹皺眉道:“聽你這話的意思……林所長這次不但沒立功,好像還犯了錯似的,要受到處罰嗎?”

“那倒不至於。”王冕搖頭道:“她受了那麽重的傷,而且勇敢的和逃犯們周旋到最後,事實都在那放著嘛,依我看再撈個二等功不成問題,只是不該……不該……算了,你懂得。”

盧禹當然心知肚明,輕笑著搖頭:“無所謂了,反正最後的結局是皆大歡喜,逃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被及時抓捕,你們已經出色的完成了任務,把影響和損失盡可能的降到了最低,人人有功。”

“可是所有人的功勞加在一起,也沒有你一個大。”王冕側頭朝他看來,眼神炯炯。

盧禹和他對視,也不回避,想了想道:“那也好辦,你代表公安機關給我發個見義勇為、拔刀相助獎什麽的,要是再有點錦旗啊、獎金啊、油米面之類的就更好,呵呵。”

王冕沒有笑出來,臉色反而更加嚴峻:“盧禹,我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你為抓捕逃犯立下了多大的功勞都與我無關;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護了語姿,甚至救下了她的性命,這才是我最欣慰的。我謹代表自己和關心愛護語姿的人,向你表示深深的謝意!”說著,居然摘脫警帽,深深一躬鞠了下來!

這下把盧禹弄尷尬了,緊忙伸手攔阻:“哎,王隊,你千萬別這樣,我可受不了這個!”手上微微發力,王冕的鞠躬便再難下壓,兩人目光對視,氣氛微變,盧禹馬上笑著調侃:“對了,我首先聲明啊,幫幫林所長,只是出於我一時的沖動,完全沒別的意思,絕不影響你王隊長的泡妞計劃,以後該怎麽著還怎麽著……”

“胡說!”王冕臉色微慍,沈聲斥道:“我泡的哪門子妞!語姿是我的小師妹而已!”

“對對對,”盧禹趁機縮回了手,笑道:“還是跟你一個戰壕的戰友,縣局美艷無雙的警花,青春靚麗的未婚姑娘……王隊,咱們都是大男人,藏著掖著有意思嗎?你對林所長存了啥心思都隨便,只要千萬別誤會我……”

“哎呀行了行了!”王冕不耐煩的一揮手:“我還是跟你說清楚吧,不然這事傳出去,我怎麽樣無所謂,語姿的名譽受損就劃不來了。盧禹,你沒事可以去縣局、市局打聽打聽,我跟語姿的關系,絕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只是……只是從小長大的世交,就像兄妹那樣相處過來的。”

盧禹撇著嘴斜睨他,眼裏閃過一抹懷疑。

“語姿的父親和我父親都在公安戰線幹了一輩子。”王冕不理他,繼續道:“而且他們也是一個警校畢業的,先後在不同的地區共事了幾十年,受到這兩個家庭的熏陶,我和語姿也才走上了從警之路!”

“噢,”盧禹眨巴眨巴眼,似乎是信了幾分,隨即道:“那你也留著這些解釋跟別人說去吧,跟我說沒用。咱們快點回去錄口供,完事我要回家,幾十畝的大棚等著我拾掇呢!”

……

清晨五點,盧禹一身藏藍色的作訓服,步伐矯健、神情輕松的走出了縣局招待所。

盡管通宵未眠,盡管傷痕累累,可他的疲倦和消沈已經一掃而空,精神飽滿高漲。

這一夜對他來說,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像穿越了幾個世紀的變革和顛覆,重又呼吸回自由新鮮的空氣。

漫天的烏雲終於散盡,東方的天際隱隱探出一片紅彤,狂風暴雨後的清晨是如此寧靜又如此美好,盧禹微閉雙眼,心頭感慨萬千。此時此刻,大概不會再有誰比他更享受這個迷人又充滿希望的清晨了。

大院西側,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發動,一輛破舊的吉普車燃亮大燈,遠遠的,泗官鎮派出所所長朱柏昌,帶著兩名幹警快步走出辦公樓,鉆入車裏。

盡管相隔百米,可有那麽一瞬間,盧禹和朱柏昌還是遙遙對視了一眼。

跟著,吉普車快速啟動,徑直駛出縣局大院。

盧禹怔怔呆望。總體來說,他對這個朱柏昌沒有太多的喜惡之感,因為早先就不認識,隨著十年前外出打工,就更沒交集接觸了……直到歸鄉後,才通過間接的事情產生點聯系。

一次是朱哲宇事件,另外一次就是昨夜。

客觀上講,這位朱所長不但在抓捕逃犯任務中有著出色的表現,還因為他的介入,改寫了兩個結局。

其一是林語姿的得救,如果朱柏昌再晚來半小時,後果不堪設想。

其二則是盧禹和劉士龍在懸崖邊的糾纏,此人也可能或多或少的起了些“決定性”因素。因為隨著上次張義祥、夏鐵峰對盧禹的“栽贓”露餡,導致了朱哲宇罪名坐實,愛子心切的朱柏昌已經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目睹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註定被通緝、被抓捕的命運,那麽回過頭來,他未必會對盧禹留什麽好念想。

盡管盧禹本身沒有錯,是清白的;也盡管盧禹和他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但只因為摻合進了朱哲宇一案,朱柏昌不能如願轉移目標,把他當做替罪羊排解壓力,很難說之後會不會放下這股怨氣。

如果他刻毒、自私的心理占了上風,始終不能正視盧禹的清白和無辜,正視事情的本質,並且還心有不甘,那麽這次機會來了!當盧禹命懸一線、就要被劉士龍謀害那刻,朱柏昌及時趕到了,會怎麽選擇?

他真的會顧及盧禹生命,火急火燎的第一時間拔槍射擊嗎?

未必!

反正盧禹現在回想,以朱柏昌陰毒老辣的行事風格,沒準在現場做出的是第二個選擇。

他要等劉士龍把事做絕,再遲緩一步出手,假意做出阻攔和營救!

這種假設成立的話,盧禹真不知該是恨死他,還是愛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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