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耀輝一聽這話不敢怠慢，也緊著掏出手機：“對對，還是先把賬目算清的好，一會喝起酒來昏天暗地……”話到一半，被劉廣輝狠狠的白了一眼，便不敢再說，撓著頭憨笑。

盧禹搖了搖頭，勸道：“廣輝大哥，算賬可以，但容我說句不該說的吧……二輝自小就是個乖孩子，不但腦袋瓜聰明，還特別聽話，二叔二嬸還有你跟大嫂，是不是把他管的太嚴了？”

“他乖？”劉廣輝沒好氣道：“還聽話？拉倒吧！你問問他自己，從小到大給這個家惹的禍還少嗎？唯有腦袋瓜夠用算貼點邊兒，可從來不往正地方使，成天凈琢磨那些不切實際的事，要不是我們看得嚴，他上房揭瓦都算輕的，能把天捅個窟窿！”

“呵呵，大哥。”盧禹笑道：“你不妨做個對比，咱們誰都在二輝那個年齡活過，而且也沒比他大多少吧？你說他是惹禍精、不聽話，那我打架鬥毆、調皮搗蛋的那些劣跡，豈不是罪大惡極、壞到了骨子裏？”

劉廣輝一楞，皺眉道：“你們倆……有什麽可比性。”

“怎麽沒有？”劉耀輝當即插嘴：“我和禹哥最合得來，也最願意和他一起玩，這就是脾氣相近。有好多事，他從來不像你們那樣吹胡子瞪眼睛的要求我，只要簡單的一句話、一個眼神，我就能理解，還從心裏面覺得舒服，比你們說的那些教條、大道理強多了！”

劉廣輝微微不悅，板著臉道：“你別胡說八道……”

“大哥，”盧禹笑著打斷：“我明白，歸根結底，二輝是你的親兄弟，你疼他、關心他是必然的，希望他穩穩當當的成長，做一個有價值的人……這都沒錯；可是在我看來，二輝已經做的非常好了，對二叔二嬸他是個大孝子；對你和大嫂，他也恭恭敬敬。但除此以外你別忘了，他就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和行事風格了嗎？”

劉廣輝一愕，輕輕嘆了口氣。

盧禹接道：“大哥，你這人穩重嚴謹，做什麽都對自己要求的很高……我不是說這樣不好，但你真指望著二輝也成為你的覆制品嗎？噢，你們親哥倆，就必須得是一模一樣的性格、一成不變的處事態度才行？”

劉廣輝張了張嘴，又嘆了口氣。

“不是我打擊你啊大哥。”盧禹笑道：“實際上到現在這個階段了，你再努力管教、嚴格要求，二輝也不可能變成跟你一模一樣的，那現實嗎？他在你眼中不聽話、浮躁、異想天開什麽的未必是缺點，要我看來，其實就是年青人寶貴的朝氣，你總想著早早的把這些朝氣、棱角磨平磨圓，對他真的有好處嗎？”

劉廣輝沈默下來，半晌後苦笑：“說來說去，可能是大家都在變吧。原本我們哥倆不像現在這樣，三句話不到就針鋒相對……可自從有了海棠以後，我這心氣越來越平和，考慮的事也越來越實際，這大概就是成家跟不成家最大的區別了，所以你的話也不算全無道理，我得承認自身也有問題。”

“所以嘛，”盧禹道：“你們哥倆是手足至親，又因為天天相處，時間久了，對彼此身上的優點和閃光點已經習以為常；反倒是那些小來小去的缺點和瑕疵，容易被無限放大、容易引發矛盾……大哥，不如這樣吧，反正咱們仨現在一個鍋掄馬勺呢，我也有時間，你就把二輝放給我一個月，別再管他管得那麽嚴了，怎麽樣？”

“這個……”劉廣輝一蹙眉：“怎麽……怎麽放給你？”

“那你別管，”盧禹笑的神秘：“反正我現在缺人手，讓二輝幫幫忙，至少也算正事吧？”

話音一落，劉耀輝手舞足蹈：“好耶！禹哥，你要我幹什麽，只管說就是，保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廣輝又瞪了他一眼，轉頭詫異道：“幫忙……我們哥倆不是已經在幫你了嗎？”

“幫的還遠遠不夠。”盧禹笑著搖頭：“而且身體力行，親自奮戰在賣水果的第一線，這也不是我的初衷。”

“那……”劉廣輝糊塗了：“那你還想怎樣？”

“呵呵，”盧禹笑道：“你就先別打聽了，我自有安排。來來來，你不是要算賬嗎？算，這就算。”

劉廣輝滿臉詫異，但一提到算賬登時重視起來，打開皮包道：“賬目我和二輝已經捋過兩遍了，我負責現金部分，他負責手機收款部分，還好，一點差錯也沒出。”跟著掏出了十幾捆現金來。

盧禹定睛看去，這些現金面額不等，百元、五十元的有之，二十、十元和五元的也有之，並且占了多數。

劉廣輝又取出一個小本本，翻開照著念道：“你拉來的那些草莓，在咱們店過完秤，完好無損的是2360斤；分揀出小部分破損的，是40斤，這趕的很巧，正好就是2400斤！”

“大哥，不會這麽湊整。”盧禹搖頭道：“那些蜂擁而至的顧客們你一顆我一顆，估計嘗也要嘗掉二三十斤，這是避免不了的情況，所以破損的40斤就不用算進來了。”

“總之賬目很清楚，你聽我念完。”劉廣輝固執道：“現金部分，咱們一共賣掉了980斤草莓，這裏是19700塊……多出的100元，就是破損折價出售的；二輝那呢，總共收到了27700的轉賬，多出的100元也是這個道理，那麽兩下裏一加，2400斤草莓，咱們總共收了47400元，等於破損、消耗，還有被白白吃掉的有30斤吧。”

說話的工夫，劉耀輝一直在鼓搗手機，這會如釋重負的擡頭一笑：“禹哥，我這裏的27700塊，已經轉到你的銀行卡裏了，現在移動支付真是方便，既不怕查錯，又不怕找零和假幣，難怪越來越多的人都選擇這樣結賬……”話音未落，盧禹的手機叮一聲響，拿出來一看，果然是銀行流水的到賬提醒。

這剎那間，看著桌上的現金，還有手機屏幕上的數字……盧禹再淡定，內心裏也出現了小小的起伏，甚至隱隱有些激動和亢奮。畢竟，這是他“蓄謀已久”，首次動用結界之魂賺來的第一桶金！

四萬七千多塊錢，放在從前，已經是他在外累死累活、辛苦一年打拼的工資總和！

可現在，卻幾乎是他僅僅靠一批“無源無本”的草莓，就在幾個小時內攫取到的純利潤！

如果這些錢看不到摸不著，只以“預算”和“計劃”的形式存在於盧禹腦海，或許他的想法還能相對穩定；一旦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性質則完全不同！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必然結果，盧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坦然受之，同時也深刻的意識到：他至少需要較長一段時間、一番非常努力的心態做出調整，才能適應、掌控這種“一夜暴富”帶來的膨脹心理。

拋開那些基本的常理不說，這筆錢來的太輕松也太容易了，雖然合法但不合理，沒有對等的各項成本制約，所以就顯得愈發突兀。要換一種說法，盧禹想在正常效率下獲得如此之巨的收益，大概除了彩票中獎，就只有去搶銀行、賣毒品一途了，不可能再找到更有效更直接的方式方法。

劉廣輝察言觀色，看出他表情不對，但是會錯了意，擔心的問道：“小禹，賬目是沒問題了，可你仔細計算過了嗎，刨除成本、運費、房租水電和繳稅，到底……到底什麽樣？”

出於禮貌和原則，他只能把話問到這，如果再深挖草莓的進價和盈虧幅度，盧禹說了固然無所謂；要是不想吐露，就有了窺人隱私的嫌忌，盡管他們的關系非同一般，以劉廣輝謹慎細致的性格，還是想留下保守的餘地。

盧禹回過神來，馬上掩飾自己的失態，打著哈哈道：“放心放心，咱們不但沒賠錢，還小有賺頭，好的很！”心裏暗叫一聲僥幸，也虧得劉廣輝謹守分寸，便給他提供了一個含糊其辭、不用多做解釋的借口，兩下權衡，與其再編造一番謊言，還不如這樣“務虛”著就坡下驢，權當自己不願說出“商業機密”有何不可？

“我看夠嗆！”這次劉耀輝出人意料的插嘴：“禹哥，就算你‘小有賺頭’了，可非要點這麽一桌子好酒好菜招待我們哥倆……沒有個千八的下不來吧？那算來算去還是賠了！”

“哈哈，”盧禹滿不在乎的大笑：“二輝，我這人算賬，向來是收入支出分兩條線走，賺歸賺的，咱們吃歸吃的，各有各的價值。你沒聽說網上流行的那句話嗎：花出去的錢才叫錢，留在銀行裏的只能叫紙。”

劉廣輝皺眉搖頭：“小禹，這是典型的歪理邪說，等你真需要錢救急的時候，就不會這樣振振有詞了。”

“我也就那麽一說。”盧禹嘿嘿笑道：“總之心裏有數……好了好了，廣輝大哥，咱們正事談完了，賬也算清了，拜托您老人家配合著點，別總崩著一副白板臉訓我們哥倆了，咱開開心心的喝點酒！”

劉廣輝無奈，看著滿桌子酒菜嘆了口氣。劉耀輝見大哥這個表情，當即笑逐顏開，起身抄起劍南春請示盧禹：“禹哥，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咱先開一瓶？”

“什麽一瓶兩瓶的，”盧禹豪爽的大笑：“只要你不怕醉死，今晚這酒管夠，造吧！”

“等一等！”劉廣輝突然又道：“小禹，你喝酒不能開車的……待會咱們咋回家啊？”

“放心放心，”盧禹馬上答道：“今晚咱們只管喝，有專車來接，我早就聯系完司機了。”

“不會是那種網約車吧？”劉廣輝十分擔心：“否則溪州到泗官鎮七八十公裏的距離，又是夜間用車，你除了這頓飯錢，還要再搭進去小幾百的車費……那咱們再賣多少斤草莓也白扯了！”

“大哥，”盧禹搖頭苦笑：“我還沒敗家到那種程度，只是一個開出租的朋友剛好在溪州，今晚也回澤平，我提前和他說好了，咱們三個坐下順風車而已，人家分文不要。”

“那你的貨車怎麽辦？”劉耀輝插嘴問道：“就這麽扔在市裏了？”

“對啊，”盧禹道：“明早咱們還能再坐他的車回來，到時候酒也醒了，啥都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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