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天勇眉角一揚，突然笑道：“可如今你門市也租了，執照也辦了，再跟我倒苦水有用嗎？嘿嘿，快說說，你準備怎麽瞞天過海，研究出一條發財大計？”

盧禹笑道：“這就說到關鍵了，瞞天過海的計策是表叔想出來的，也是他老人家的本事……這十多年來，他幾乎天天守在大棚裏種草莓，潛移默化的埋頭研究，你猜怎麽著？居然給他摸索出了幾種嫁接改良的成熟方案，培育出了市面上很少見的極品草莓！”

侯天勇很是欣喜：“表叔不是一般人啊，還有這兩把刷子？”

“尤其是這次的甜心五號，”盧禹接道：“親本底子非常優秀，早熟、產量高、抗病性強，硬度好還耐運輸，他偷偷留了心眼，和以前‘研發’的類型逐一選育雜交，結果種出的草莓口感比甜心五號還強，但外形、果肉又完全不同，可算撿到寶了！”

侯天勇眼睛一亮：“你在溪州銷售甜心五號不行，賣這個雜牌軍誰還管得著？”

“沒錯！”盧禹笑道：“表叔不能多占用甜心五號的種子，只勉強擠出十畝大棚，悄悄種下了自己的雜牌軍，現在眼瞅著豐收，就打算找個穩妥的賣家零售出去……剛好我這時出現，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侯天勇有點納悶：“他就算不找你，自己去賣，難道違反那什麽協會的規定嗎？”

“肯定算啊。”盧禹道：“種植甜心五號的農戶都簽了定向的銷售協議，條條框框的約束很多，表叔占用了一小部分草莓種子還可以說成損耗，但他的大棚裏結出別的品種就不好解釋了。”

“這什麽霸王條款？”侯天勇撇嘴道：“誰不知道批發和零售的區別，差著半截利潤呢！”

“各人情況不一樣。”盧禹搖頭道：“第一，表叔種植的規模太大，考慮到成本，又不能雇傭太多人手，所以只有批發這條路可走。要是把每天采摘的草莓都運到市場上零售，不但飽和是早晚的事，他也不可能騰出那麽多精力和時間……回頭草莓一旦積壓滯銷，結果只能有兩種，要麽賠本賤賣，要麽爛在手裏。”

侯天勇緩緩點頭：“那就得不償失了，還不如跟政府合作走批發的路子穩當。”

“第二，”盧禹道：“你以為政府只靠官僚主義就能管理好這種模式啊，肯定不行！丹海市在這一塊的財政投入幾乎年年翻番，除了積極開發國內外的銷售市場，拓展招商合作的門路，還通過和銀行合作給廣大農戶提供大量的免息貸款，定期發放農資補助、水電補助、病蟲害賑災補助，組織大量的專業人才上門指導培育技術等等！”

“也就是說……”侯天勇轉了轉眼珠：“老百姓還是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不然還真簽霸王條款啊？”盧禹道：“表叔和我算了一筆賬：拿一畝地來說，他的總投入是一萬五千塊錢左右，走批發的純利潤呢，表面上看大概只有八千塊，可每個月還能拿到的政府補助將近一千塊……試想，他不參與到草莓協會的共同發展，在做零售不現實的情況下，就意味著有10%的利潤白白從手心溜走了！”

侯天勇不住點頭：“可不能小看了這10%啊，百十畝大棚加起來，就是十多萬塊！”

“所以嘛，”盧禹兩手一攤：“我和你說了半天，重點來了：表叔的意思是那十畝地雜牌軍，他作為種植戶能把成本控制到最低；我作為零售商爭取把利潤提到最高……中間的差價核算起來他四我六，總得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這些惹禍的草莓盡快消滅掉，為了保險起見還不能走漏任何風聲！”

“這樣啊……”侯天勇徐徐點頭：“利潤上他四你六，表叔就沒打算掙錢，最多是保個本而已，真正成全的人是你。可我還是不太明白，十畝地草莓有多大產量？除去死苗、運輸的損耗，三萬斤算頂天了吧？你可能兩個月就賣的精光，雖然也有利可圖，但終究是一錘子買賣，租的門市還剩餘十個月，到時候你賣啥？”

盧禹微微一笑：“那是後話，先說現在。天勇，我把事情和你講了個大概，接下來你該知道怎麽辦了吧？”

侯天勇眼珠一轉，嘿嘿笑道：“曉得曉得……我最好閉緊嘴巴，替你和表叔嚴守這個秘密！”

“對嘍！”盧禹滿意的點頭：“所以我租門市、辦執照，都是委托你低調辦理，甚至還瞞著海志、玉婕他們，就是不想讓消息擴散，快點把表叔的草莓銷售出去。至於以後，我的大棚建起來，表叔還能提供一批優良特殊的種苗過來，照樣不比甜心五號差……我這裏船小好調頭，也沒有政策制約，種植零售兩不誤，門市不會白租的！”

“噢，那明白了！”侯天勇哈哈大笑著拍打腦門：“這裏面好多曲線救國的彎彎繞，你早說清楚不就得了，害得我兜了一圈瞎操心！”

盧禹正色道：“天勇，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畢竟涉及了地方政府的農業政策，有點打擦邊球的味道，我賺不賺錢還在其次，最要緊的是不能讓表叔受牽連，所以你務必保密，在任何情況下都別說漏了嘴！”

“放心放心！”侯天勇把胸脯拍的嘭嘭響：“保證半個字不漏，你就安心打快柴火吧！”

盧禹歉然道：“只是平白無故給你添了麻煩，租房辦證的搭了不少人情，回頭我掙錢了，好好請你一頓！”

侯天勇怫然不悅：“哥，你說什麽呢！這點小事要叫麻煩，我侯天勇在澤平混的也太狗屁了吧？你就安心幹好了，什麽也別怕，再有解決不了的事找我，我解決不了，咱找別人，保你太平無事！對了……這麽一來，你資金投入肯定很多，上次留下的五萬塊夠不夠？不夠我車裏就帶著呢！”

盧禹擺了擺手：“夠了，如果資金吃緊，我再找你。”目光看向車窗外，躊躇滿志。

他編了這麽一大套謊言應付侯天勇，也是迫於無奈。實際上“表叔”固然不存在，“甜心五號”也是噱頭，只有丹海市管控調整的農業政策和戰略是真的，原形取自於顧海志和他閑聊時的口述。

作為紮根於鄉鎮農業管理的幹部，顧海志充分了解本地的產業結構利弊，也時刻關註著其他地區有代表性的新政策、新舉措，丹海市近年來把草莓種植搞得風生水起，摸索出了一套比較完善的管理機制，影響逐漸擴大，他當然沒少在市縣級組織下去觀摩調研，恰巧盧禹要把大棚擴建，顧海志便隨口聊起了這檔子事，感觸頗多。

沒想到盧禹現學現用，煞有介事的添油加醬，又把侯天勇給忽悠了。

這麽做，他只想保證一點：短期內求穩求靜，盡量把局勢導向可控，低調的悶聲發大財，攫取第一桶金！

而侯天勇身家富盈，為人義氣，有能力有資源，不但不會對他這條發財路“眼紅”，還能保守住“秘密”，是找來幫襯的最佳人選。盧禹無奈之餘也只稍覺歉疚，他總得編個“善意的謊言”，證明自己做事的合理性，也為以後打下伏筆，本身對侯天勇是不存在惡意欺騙和利用的。

當天中午，在侯老板寬大豪華的辦公室，兩人簡單吃了口食堂送來的飯菜，又喝著茶水海侃一氣，盧禹便起身告辭。侯天勇不同意，還想留下他晚上去“瀟灑瀟灑”，被盧禹回拒了，只說要去離此不遠的農資市場轉轉，再約個朋友見面……侯天勇無奈，確認他不再用車，陪著一路送出廠門。

盧禹離開後真去了農資市場，但也只是信步閑逛、走馬觀花，找了個陰涼所在掏出電話，撥給了劉廣輝。

巧合的是，劉廣輝剛好也在溪州，來一家監理公司核對數據，正準備去客運站坐車返程。

盧禹當即叮囑他多買一張車票，自己這就趕過去，見面再談。

下午四點多，兩人如約在客運站見了面，一起登車。盧禹見這班車乘客不多，便拉著劉廣輝坐到寬大的最後一排，悄聲道：“廣輝大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劉廣輝見他神色鄭重，心裏咯噔一下，問道：“是不是拆遷的事出了變故？”

“與那無關。”盧禹搖了搖頭，反問道：“你覺得在唐文亮那再幹下去……還有出頭之日嗎？”

劉廣輝神色詫異，苦笑道：“小禹，好端端的怎麽提起這事了？”

盧禹盯著他單刀直進：“大哥，每月兩千多點薪水……還壓了有小半年不開支了，這日子你過的憋屈不？”

劉廣輝有點懵，撓頭道：“你到底想說什麽啊小禹？”

盧禹壓低了嗓子：“改行！別跟著唐文亮喝西北風了！”

劉廣輝不明其意：“啥？”

“我手頭有樁生意，跟一個朋友合夥幹的，現在缺人手，”盧禹道：“你肯過來幫忙嗎？”

劉廣輝道：“什麽生意？”

“水果零售。”盧禹道：“他能聯系到貨源，咱們負責運往溪州出售。”

“啊？”劉廣輝楞住了：“水果零售？你上次不是說要自己種大棚嗎，怎麽……”

“這兩件事是互相關聯的，大棚固然是我以後的主營方向，”盧禹打斷道：“但眼下的機會也很難得，既不用擔風險，還能趟趟路子，咱們用實戰檢驗一下市場，有利於將來確定種植方向。”

劉廣輝道：“你的意思是……找我來幫你，一起去溪州賣水果？”

“不止，還有二輝！”盧禹道：“咱們哥仨負責這邊的業務，我那朋友只負責調劑供貨渠道，門市和執照我都搞定了，簡單的做點準備，隨時都能營業。”

“這個……”劉廣輝明顯準備不足：“這太突然了，我……我得想想……”

“薪酬方面，每人每月起底工資4000元。”盧禹道：“我開車運貨，你和二輝守在門市負責出售。”

“四千？”劉廣輝眼睛一亮：“賣個水果就給四千？要是我和二輝一起的話……”

“就是八千！”盧禹點點頭：“而且不用你們哥倆投一分錢，只要搭點辛苦就行了！廣輝大哥，二叔二嬸是我們盧家的恩人，咱們哥倆更是從小一起長大，你放心，我不會扯著你和二輝幹不靠譜的事！”

“小禹……”劉廣輝畢竟成熟穩重，稍稍動心後就端正了態度：“要說簡單幫你幾天忙，這沒什麽問題，反正我和二輝現在都沒事；可水果零售這行我不熟，也不知道以後能幹多久，貿然辭掉文亮那邊的工作……怕是不妥吧，畢竟我都在他那幹了十年，還有一層親戚關系……”

“一個月！”盧禹伸出食指：“你可以先不找文亮談，就當到我這打一個月零工，掙點外快總行吧？反正他現在也沒有工程；至於二輝，我把這營生和他說清楚，想不想幹讓他自己拿主意！”

劉廣輝想了想，沈吟著點頭：“那沒問題！照今年這形勢看慢說一個月……我恐怕到年底也都是賦閑狀態了，本來也想著幹點什麽，可現在各行各業都不太景氣，除了偶爾能攬到幾個標書做做，我真有點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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