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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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喻照常下地耕種, 而林佩漪則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引起了隔壁大林家的註意。這林佩漪母女分家出去,那總不能坐吃山空, 天天蹭林喻的住林喻的, 還不幹活吧?林喻那個白眼狼能有這麽好心?

她們這些莊稼人每天風吹日曬, 誰不是下地勞累的命,怎麽那個林佩漪分了家就變得清閑了呢?對此頗有微詞的要數林佩軒,想當初,林佩漪沒分出去, 家裏的臟活累活都是林佩漪幹, 他只用埋頭讀書就行。當然,他的埋頭苦讀和許元生又不太一樣,人家許元生是真苦讀,而他是為了不幹活裝樣子。

如今林佩漪走了,幹活的一大勞動力少了。農閑時節,林老三又要去鎮上或縣裏打閑工,家裏幹活的就只剩下了林三嬸, 她一個人哪兒忙得過來。林家二老又都年紀大了, 一天到晚使喚林三嬸幹這幹那, 搞得林三嬸也是火氣大,動不動看見林佩軒閑著就得罵幾句。

被罵多了, 林佩軒心裏也不爽, 暗自把所有的錯都推給林佩漪。若不是她跑了, 逃脫自己身為林家女兒該盡的責任, 豈能輪到他幹這些家務活?

心有不甘的林佩軒有一日趴在兩家之間的墻頭, 往小林家裏看, 竟然看見林佩漪捧著本書在讀。

林佩漪當日是在書房裏讀書久了, 十分苦悶,這才到院子裏邊走邊讀,順便背誦。這一幕恰好被林佩軒給看了去,他驚得張大嘴,隨後就把這事告訴了自己娘。

林三嬸聽了,又氣又急。這讀書多費錢呢,竟然讓那林佩漪去讀,她可從未聽說過女子讀書的事。大戶人家也許會教女子識字,但識字是一回事,讀書又是另一回事,縱使是讀書,那也是三從四德之書,這林佩漪不是妥妥地浪費錢嘛。

在這一點上,林三嬸倒是和許老太想法出奇的一致,她們想的都是,這錢若是給自己兒子/孫子該多好。

後來林三嬸再把這事添油加醋往外一說,全村人都知道林佩漪在讀書了。而且明明是林喻支持也建議林佩漪讀書,到了林三嬸口中,就變成了林佩漪仗著表姐妹關系,欺負林喻孤兒一個,占她家產用來讀書。

林三嬸還想打著幫林喻的旗號把林佩漪趕出小林家,若非林喻那日從地裏回來得早,外加有隔壁雲娘護著,林佩漪雙拳難敵四手,恐怕已經被趕出去了。

林喻收到消息是張老三火急火燎來通知的,張老三說大林家的人又上她家鬧事了,林喻一聽,把牛交由張老三幫忙牽著,自己提著鋤頭就往回趕。

等到門口時,已經圍攏一大群人看熱鬧了。裏面的大林家正在林喻家挑挑揀揀,似乎又想順點東西走。那林佩軒更是猖狂,跑到書房裏抱起一堆上好的宣紙和書,一副來逛集市的模樣。

堂屋中,雲娘和許元生將林佩漪護在身後,瘋娘則是一頓吱哇亂叫,想要沖上去咬林三嬸,結果被林佩漪拉著。她要真上去把林三嬸咬出個好歹,難保不會被對方抓住把柄訛錢。

林老太和林阿公對著林佩漪一頓訓斥,而林三嬸則是指揮林佩軒搬東西:“這個這個都搬走,大家夥可看見了的,我們呢是好心幫林丫頭保管這些東西,不然呢,小林丫頭的家產可是要被林佩漪這個白眼狼給瓜分幹凈了!你們看看,她拿著林丫頭的銀子買的這些書,這些筆,還有那上等的墨,嘖嘖嘖,我家佩軒都舍不得用,她竟然敢用,一個小女子,拿自己表妹的錢買這些東西,那不純純地浪費人家的銀子嘛!鄉親們,你們說是不是?”

圍攏在門口的鄰裏鄉親一聽也是,誰家會願意給女子買書買墨呢,肯定是林佩漪吞占林喻的錢買的!

林喻一回來,大吼一聲:“書是我買的,筆也是我買的,誰有意見,可以直接來問問我。跑來我家搶東西,怎麽著,都是些土匪強盜嗎?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直接報官了!”

林佩軒嚇得一個激靈,報官?他現在還沒考上秀才呢,要是報官的話,他前途不就毀了?

林佩軒趕緊把東西一扔,林佩漪看那地上散落的筆墨紙硯,心疼不已。這些東西都是林喻給她買的,而林佩軒就這麽把它們扔地上,林佩漪氣得眼睛發直。

林三嬸罵了林佩軒一句不爭氣的東西,隨後又笑著和林喻說:“林丫頭,我們可是在幫你啊,林佩漪仗著你沒爹沒娘,拿你的銀子去買這些玩意兒,她配用嗎?”

林喻大步走到林三嬸面前,氣勢洶洶,提著把鋤頭,著實像去打架的,嚇得林三嬸往後退了幾步。

“她怎麽不配?她不配你配嗎?還是說林佩軒這個廢物配?年年考年年不過,縣試三年兩次,他一次都沒過。”

林三嬸頓時像被踩到尾巴一樣,聲音尖銳:“你什麽意思!我們家佩軒今年才多大,他有的是機會考縣試,倒是林佩漪,她一個小女子,讀書有什麽用,還能考秀才不成?”

林喻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是啊,她就是能考秀才,我都給她報名今年的縣試了。”

“什麽?”

“啊?林佩漪要參加縣試?”

“這這這,女子也能考科舉?”

“我沒聽錯吧?”

這下子,連同看熱鬧的村民們都震驚了。原來林佩漪那些個書筆墨不僅是林喻給她買的,林喻還讓她報名參加縣試,這可是驚天大瓜,爆炸程度堪比許元生去年中秀才。

許元生中秀才那是萬裏挑一,林佩漪參加縣試,那是千萬裏挑一了。

大林家也傻眼了,林喻瘋了吧?

不管他人怎麽看,林喻反正是不客氣了,提起鋤頭就要趕人。這下子林佩漪並沒有像大林家說的那樣,霸占林喻家產去買書,大家夥也沒什麽好說的,有病的人從林佩漪,變成了林喻。

大林家見村民們也不幫著說話,光顧著吃驚和猜測林喻腦子有問題,自己這邊沒人幫,也不占理,只好灰溜溜回家。林佩軒遺憾地看了眼地上那些上好的書紙,跟著回了大林家。

無熱鬧可看,村民們沒過多久也散去了。許元生護著林佩漪,林佩漪倒也沒怎麽被大林家碰到。此時她默默地蹲下,一一撿起被林佩軒扔在地上的東西。

許元生皺緊眉頭:“此事本不該過於張揚,女子考科舉本就少見,村裏人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接受。”

況且,若是日後林佩漪沒考上,林喻將會成為整個村的笑柄。這後面的話許元生沒說出口,多少還是給林喻留了點面子。

雲娘看著林喻,嘆了口氣,蹲下去幫林佩漪拾撿東西。

林喻聳肩:“我不在乎,我做事,要她們這些外人接受做什麽,難不成她們接受了,會資助我銀子嗎?”

無論如何,經過今天這麽一鬧,全村人都知道林佩漪要參加縣試的事了。大家都等著看林喻笑話,就算對小林家無惡意的人,也對林佩漪考縣試不報任何希望。她們從未聽說過女子考科舉的,林佩漪識字嗎,她就敢去考科舉。

這消息沒過多久就傳到了林氏一族耳中,畢竟大林家還是林氏一族的,這事肯定瞞不住她們。林佩軒交好的幾個年輕人,也都是宗族裏的人,消息傳得飛快。

林氏的林叔公自打上次在林喻手上吃了虧後,就一直耿耿於懷,想找機會教訓林喻,但目前她已經不是林氏族人,還真不好弄。林氏一族能管的事主要分兩種,一個是林氏族人的事,一個是和林氏族人相關的事。林喻現在自己養自己,每天種田幹活,和林氏族人也沒什麽關系,林叔公還真管不到她。

族裏有人聽說大林家分家出去的孫女要參加縣試,一個個好奇得不行,有好事者說,要不要讓林佩漪也進族塾來學習。他們倒不是真的想提供林佩漪一個學習的機會,只是林叔公想借此讓林喻家和林氏一族掛上關系,那他就能管林喻了。

可林喻不吃這一套,她寧願等以後多掙點錢,把林佩漪送去縣裏的義塾,也不願意送去族塾。林氏的族塾規矩甚嚴,林氏族人肯定會想方設法給林佩漪下絆子。

林氏一族多次派人來小林家,說願意接納林佩漪去族塾學習,皆被林喻給拒絕了。林叔公暗自慪氣,他沒想到,一個小丫頭片子,防備心還挺重。

這在外人看來是一種殊榮,宗族的叔公親自來請林佩漪去族塾讀書,這不是林佩漪的榮幸是什麽?要知道,當初林佩軒能進族塾,那還是林阿公找到林叔公,送了不少禮才安排進去的。

大林家又一次氣得不行,她們當初想方設法討好林叔公,安排林佩軒進族塾。結果林佩漪什麽都沒做,還是個女人,林叔公竟然親自來請她去,這算什麽事啊!

越想越氣的大林家天天盼著林佩漪考不過縣試,只要她考不過,她們就再上門去勸林喻別浪費錢在林佩漪身上。她們覺得林喻肯花錢讓林佩漪讀書,肯定是因為林喻自己本身不識字沒文化,容易被林佩漪騙,既然林喻這麽喜歡資助別人讀書,那林佩漪考不上,就來資助她們家佩軒啊!

縣試多在二月舉行,由當地的縣官主持,連考五場。林喻就帶著林佩漪母女,一同進縣城,在縣城住幾天,陪林佩漪考試。

雖說是陪,但等所有的考生進場後,林喻只得離開。許元生作為給林佩漪保結的廩生,反倒可以留下。

考試開始前,許元生站在林佩漪身旁,突然問:“佩漪,若是此行徒勞,日後你當作何打算?”

此時考場內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佩漪身上,她是這裏唯一一名女子,而且容貌傾城,任誰都無法忽視她。這些看向林佩漪的目光裏,有的帶著戲謔,有的全是震驚,還有的難□□露出yin邪意味。這些都令站在林佩漪身旁的許元生懊惱不已,他甚至比林佩漪本人還厭惡這些目光,他不希望林佩漪接受太多這樣的目光,他希望林佩漪失敗這一次後,就能回家好好過日子。

林佩漪看了眼四周,這些考生有的衣著簡樸,有的身穿錦服,但無一例外,全是男子。她在一眾男子之中,顯得格外突兀,這些人或疑慮或惡意的目光也令她不喜,但這條路是她選的,她不僅僅是為了林喻來參加縣試的,她也是為了她自己。為什麽從小林佩軒就能得到爺爺奶奶的關註和寵愛,而她只能睡在柴房和瘋娘相依為命,為什麽林佩軒的爹娘寵他如命,而她卻只能反過來照顧全家人,為什麽林佩軒腦子笨得要死,卻能進族塾讀書,而她明明能輕易讀懂那些晦澀的書,卻不肯讓她碰一下。

林佩漪擡頭看著許元生,目光堅定中透露著一絲不甘:“林喻說過,很多人考秀才也不是一次就考上的,若是我這一次失敗了,連縣試都沒過,那我也還有機會,我還很年輕。”

確實,三年兩次的縣試,林佩漪才十五歲。她還年輕,比起那些四五十歲的老秀才,她有著無限可能。

許元生啞口無言,無奈搖頭。他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林佩漪的性格他再清楚不過,看似溫和懂事,實則倔強得很,清冷孤高,也恰恰是他最喜歡的一點。這樣的林佩漪,和他見過的那些愛慕虛榮、又或者逆來順受的女子全然不同。

作者有話說:

許元生:她清純不做作,是個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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