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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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試持續好幾天, 村裏人是知道的,畢竟許元生作為保結,還親自隨林喻一家子進縣城。等到許元生和林喻一家回來時, 大夥都伸長了脖子往這兒看。

雖說世人都認為林佩漪考縣試就是個笑話, 但未真正知曉結果時, 內心仍難免勾起一絲好奇。其中膽子大些,和林佩漪相熟的就湊上來問了。

李嫣是林佩漪為數不多的好友,李家和大林家隔得不遠,有時林佩漪餓極, 李嫣也會偷偷從家裏拿些吃的給她。二人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李嫣來問,林佩漪自然不會瞞著不說。

李嫣其實也不覺得林佩漪能考過縣試,她不知道縣試具體是幹嘛的,但她知道,那是讀書的男子才有本事去參加的。可耐不住好奇,又總想知道結果。

李嫣問起縣試結果的時候,其他人都拉長耳朵聽著, 生怕漏聽什麽八卦。

林佩漪掃了眼四周或好奇或看好戲的人們, 挺直腰板, 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淡定:“通過了,且是正案首。”

李嫣只聽到前面那個通過, 眼睛一下就亮了:“我滴個乖乖, 真通過了!等等, 正案首是什麽?”

林佩漪知道李嫣不識字, 對這方面也不了解, 遂耐心解釋道:“正案首就是縣試及第者中的第一名。”

通常來說, 此後府試和院試等考試中, 考官顧忌知縣的面子,通常不會讓正案首的童生落第。如果沒有意外,林佩漪能考到第一名的正案首,那她之後的府試和院試也穩了,秀才之名甚至會比許元生更容易拿到。

李嫣不懂其中潛臺詞,她只覺得厲害。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同為女子,她竟然可以參加男子才能參加的縣試,不僅參加了,還通過了。

村裏人有的和李嫣一樣,不懂正案首的重要性,也有人家家裏有讀書人,雖說沒考中,但也聽自家讀書人提起過,便知道正案首的難得之處,頓時看林佩漪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也許一開始大多數人都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思看待林佩漪參加縣試,但當她成為縣試的正案首後,好多人才真的意識到,林佩漪確實有兩把刷子,難怪林喻願意花錢供她讀書,若真是成了秀才,林佩漪將會是燕南乃至整個大燕自女皇逝後百年,第一個女秀才。

許元生回到許家後,也告知了許家人林佩漪縣試結果。不出意外,林佩漪考中秀才的概率很大。

許老太一聽,人都懵了,說話結結巴巴:“什麽?林佩漪還真通過了?”

許老太也知道什麽是正案首,想當初許元生考縣試都是幾年前了,他那時候年幼,沒奪得正案首,是前十,稱為前拔。當時還有資格去拜訪知縣,可把許家當時給高興得,逢人就說自家孫子是前拔。後來院試失敗了一次,去年才通過院試,而且是廩生。

當初許元生還因為參加縣試沒能取得正案首的好成績而懊悔不已,若是他當初就是正案首,後來的院試就不容易失敗了。而如今,林佩漪第一次參加縣試,甚至系統地學習也不到半年時間,竟然一舉奪得縣試的正案首,著實令許家人震驚。

許老太愁得不行,本想著林佩漪這次沒考過,就勸她別考了,把錢留給她家元生讀書。誰想,這妮子竟然真的考過了,而且成績還比她孫子好,這叫個什麽事兒啊!

雲娘無心參與這些話題,林佩漪如何與她並無幹系,盡管以後林佩漪可能成為她的兒媳,但她從嫁進來就和許元生不熟,雖是母子,卻因為年齡相近且是異性,所以避嫌居多。想來日後若是林佩漪嫁進來,雲娘應當也是不便多管的,大概率是許老太來管。

雲娘端著木盆,木盆裏放著全家的衣裳,準備去池塘邊洗衣服。

池塘邊已經好些位置有人占了,大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都在討論今日林佩漪從縣裏回來的好消息。當然,大林家不覺得是好消息。

雲娘因為口吃的問題,素來不愛與人多說話,又是從別的村嫁來的外來媳婦,所以在石河村並無多少知己好友,往往都是一個人幹活一個人回家。

找到一處離大家遠點的位置,開始將盆裏的衣裳打濕,打濕後再動手清洗。

突然,一雙手蒙住了雲娘的眼睛。雲娘一慌,抓住錘衣服的木棒,差點往後一掄,結果聞到對方身上特有的草藥香,頓時就停住了。

“猜猜我是誰。”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但雲娘一下就能聽出她是誰。

“別鬧。”雲娘無奈搖頭,倒也沒有上手扒拉開,畢竟她手上有水。

林喻笑嘻嘻撒開手,一屁股坐在池塘邊的青石板上,撐著手:“我在田間沒找到你,便想你是來池塘邊了。”

原來林喻去田間找過她了,雲娘不知想到什麽,嘴角輕微上揚,問:“找找我有事嗎?”

林喻點頭:“有啊,這次去縣裏玩了好幾天,我給你也帶了禮物。”

自廟會之後,雲娘對於林喻時不時對她的好意不再一味拒絕,當然也不會將其視為理所當然,也會有些回禮。比如,林喻身上的藥草香就來自於雲娘給她繡的香囊,因為林喻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吸引蚊蟲,一個鄉下小姑娘,皮膚還嬌氣得很,蚊蟲碰一下就是多大個包,所以雲娘給林喻的香囊裏裝了她配好的驅蟲藥草,既不刺激人,但又能驅趕一般蚊蟲。

總之,雲娘不再像從前一樣極端客氣,什麽都算得分明。偶爾也會接受林喻的好意,還會在自己能力所及範圍給予回禮。

“什麽禮禮物?”

林喻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從背後刷一下抽出一本書來:“當當當!”

雲娘楞了一下,書?林喻給她帶了本書?難道林喻覺得林佩漪能讀書考縣試,她也能嗎?

林喻見雲娘只是呆呆地看著她,眼裏除了疑惑沒別的情緒,遂解釋道:“這是《傷寒雜病論》,我想也許你會感興趣。”

雲娘尷尬地低下頭,原來是本醫書。她爹雖然是名郎中,但也是個赤腳大夫,她爹倒是識字,可從未教過她識字。她那點醫藥常識,都是跟著她爹耳濡目染打下手學來的,並未有人特意教過她。藥草她認識,但藥草的學名字怎麽寫她就不知道了。

“不不……”林喻給她這本書,她也看不懂,甚至連封面上的書名都沒認出來。雲娘低頭,不好意思和林喻期待的眼神對視,她大字不識一個,會讓林喻失望的。

林喻截過雲娘的話頭,打斷道:“不用擔心,我教你認字啊,你識字了就能讀書。固然你本身醫藥知識不少,但也需要不斷地學習才是,萬一日後真能有機會當大夫呢?”

雲娘擡起頭看著林喻,搖頭說:“識字太太難。”

“識字不難,我也不識字啊,還不是我姐教的,我天天下地用不到寫字我都能學會,你肯定也能。”

雲娘一聽,也不抗拒了,甚至,內心暗喜。若是林喻教她識字,免不了和她多相處,哪怕多說幾句話也是好的。

事實上,林喻並不是由林佩漪教會的識字,對於雲娘來說,她這個年紀再識字,確實有難度。不過林喻很有耐心,比起讀書沒多久的林佩漪,林喻教學能力顯然更好。

再加上林喻不僅教雲娘讀書寫字,還教她解讀送的醫書。同時,林喻自己也跟著學了點,對她種植藥草也有幫助。

不過雲娘跟林喻識字是有目的性的,她並不想像林佩漪那樣考取功名,她沒那興趣,也沒那志向,她更多的是想熟讀醫書,提高自己那半吊子醫術。

林喻看出雲娘志不在此,於是送雲娘的禮物也多是醫書,還有一些她沒種過的藥草。偶爾去後山采幾株,拿回去讓雲娘辨認。雖然有的藥草不值幾個錢,但雲娘會覺得開心,林喻農閑時也會去采。

林佩漪通過縣試奪得正案首的消息在當天傳遍了石河村,第二天就連隔壁村都知道了,大林家和林氏一族自然也知道。

林氏一族是當天知道的,畢竟林氏一族分布廣泛,在周邊好多個村都有族人,石河村的林氏族人也不止大林家。得知林佩漪縣試得了正案首,原先就想招林佩漪進族塾學習的林叔公,這次更是鼎力推薦將林佩漪召回來。縣試正案首,基本就是秀才預定了。

秀才聽起來只算是跨入讀書人的門檻,但其實已經讓很多人望而卻步了,因為考上秀才就意味著階級發生了變化。許家先前揚眉吐氣一次性就轉變了村裏人對她們家的態度,就是因為有許元生這個秀才。

林氏一族為什麽要興辦族塾,那不就是為了培養自己族內的讀書人嘛,這林佩漪本就是林氏一族的,只不過是因為和大林家鬧了矛盾分了家。若是林氏一族能哄得她回到林氏一族,雖是女子,那若有秀才之身,那對林氏一族來說也是有利無害。

雖說林叔公想的是借機打壓掌控林家姐妹,但林氏一族別的長輩則是想為族裏多吸收一個人才,也就讓林叔公再去找林佩漪,勸她回族塾學習,還承諾不收取任何束脩,並且林佩漪的書本雜費等等,都由族內負擔。

聽聞此事的大林家更是忿忿不平,林三嬸氣得回家大罵林佩軒,他讀書那麽多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這些年家裏花這麽多錢,送他去族塾讀書,每年給先生送錢,給族裏的長輩送禮,占了大林家開銷的大頭,結果呢,比不上許元生這個苦讀的秀才就算了,到頭來連個半路出家的林佩漪都比不過。

大林家又是一頓雞飛狗跳的叫罵,小林家則是擺了一桌好酒好菜,請來了許家人好生招待。畢竟許元生為林佩漪作保結,而且以前也是他教林佩漪識字,借林佩漪書看,算得上林佩漪的啟蒙先生。

等今天招待酬謝過許家和裴家,過幾天林佩漪還得去拜訪蒙縣知縣。畢竟她是正案首,前十都得拜訪,更何況她這個第一名呢。只不過,像這種拜訪別家的人,一般來說都是家裏的長男,林佩漪從未接手過這種事,第一次難免緊張,許元生有經驗,也願意教她。

另外,林喻知道裴家和各路官員關系都不錯,所以在考慮明日進城要不要去找裴蘇揚,由裴家牽頭,知縣也會多給一分面子。

許老太一家老小來林家吃飯,她一開始聽聞林佩漪過了縣試還遠超她孫子當初的成績,心裏也是不平衡的,不過當著人家的面,來人家家裏做客,她當然不會表現出來,還是好言好語地恭維著。

裴蘇揚最愛來林家吃飯,尤其是林喻做的飯,每次她都能吃好幾大碗。在家總是挑肥揀瘦,在林喻這兒總是一股腦往嘴裏塞。

裴蘇杭和小妹關系親近,聽她提起過好幾次林喻做飯好吃,裴蘇杭心想能有多好吃,鄉下人家沒有什麽好食材,也沒受過什麽大廚指點,能有多好吃,他總覺得是自家小妹太喜歡林喻這個好友,才會連帶著覺得林喻的飯菜香。

一同來的裴家人還有裴蘇襄,林喻本是不歡迎他,不過他臉皮極厚,明明裴蘇杭和裴蘇揚都特意壓下消息,沒告訴他,他不知道從哪個丫鬟小廝口中聽說了,厚著臉皮跟來了。到底是一家人,且自廟會之後,因為不知道雲娘姓名住址,裴蘇襄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裴蘇杭也不好多說,還是讓他跟來了。

林喻也沒料到裴蘇襄會來,雲娘正牽著許元洪進門,一見到裴蘇襄,臉色就變了。裴蘇襄反倒笑了,也沒湊上前,而是跟在裴家人身邊,一副得意的模樣。

裴家是把雙刃劍,既有能幫助她們的裴蘇揚,也有可能會危害她們的裴蘇襄。

裴許兩家不熟,一個是大商賈之家,一個是農村小戶,哪有什麽交集。但裴蘇襄卻認出了許元生,他嘖嘖幾聲:“這不是那個帶饅頭進考場的窮酸秀才嘛,原來你姓許啊?”

許元生自裴蘇襄一進門也認出了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裴蘇揚時許元生就不喜歡她,原因就是裴蘇揚的衣服暴露了她的裴家人身份,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裴蘇襄就是那個在考場上欺辱他的紈絝子弟。

當見到裴蘇杭看林佩漪的眼神時,許元生討厭裴家的理由又多了一條。一個裴家大少爺覬覦他的未婚妻,一個裴家二少爺欺辱於他,一個裴家三小姐未來可能強迫他入贅,當然,最後這一個,目前許元生還不知道。看來這裴家和許元生真是命中註定的仇家,無論如何都不好調和,只有一個可能避免裴家被許元生搞垮,那就是許元生中不了舉當不了官。

今日但凡林喻沒有請裴家,又或者是裴家沒有帶上裴蘇襄,現在的局面都不至於如此僵硬。

而打破僵局的,不是林許裴三家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一個外人。

“女兒!你爹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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