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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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間靜室,接受一日兩次的“子午流註金針”治療。

天上飄著紛紛細雨。

初夜時分。

公子錦備妥了行囊,按照杜先生錦囊指示,這就打算要上路了,只是葉照老居士曾說過今夜要陪他一起下山,這就不禁令他心存詫異。

日間由於杜先生的親自坐鎮指揮,已將敵人大舉來犯的“六六出水”陣勢全數擊退,敵方受創至深,損兵折將,較之前番更為慘烈。

這一仗由於杜先生識了對方先機,洞悉了對方中樞首腦藏身之處,兩位老方丈破格親自出馬上陣,潛入敵營,乃至與“飛天鷂子”唐飛羽等敵方高手短兵相接,交上了手。

就連“飛天鷂子”唐飛羽都掛了彩,在兩位方丈聯手下,差一點被摘了“瓢子”,若非此人輕功了得,絕難逃脫,猛大師也掛了彩,右腿為唐飛羽獨門暗器“噴火毒釘”

所中,差一點也廢了性命。

雙方一戰之後,臨江寺大獲全勝,敵人鳴金收軍,大傷了元氣,看來是不會再有這種大舉來犯的水師陣仗了。

心懸著猛老方丈身受的毒傷,公子錦頗想親自去探視一下,卻因自己身負的任務重大,不敢少有差遲。

細雨霏霏,灑落在桑皮紙糊就的窗欞上,傳出了沙沙聲音,驀然亮起的閃電,緊接著連聲滾過天際的串串鳴雷,給這靜寂的夜晚,帶來了幾許陰森。

一片落葉,由樹梢上飄落下來。

為水漬打濕的臺階上,飄過來恍惚的一片陰影。

公子錦頓有所知——

“葉前輩來了?請進。”

站起來打開門扉——

果然,葉照當門而立。

一身黑色油綢子緊身衣靠,頭上一頂小小竹笠,宛若鄉間老農,這一身裝扮,倒是前所未見,看著新鮮。

“呵呵!”葉照笑了兩聲,進得屋來。

摘下竹笠,甩落其上的水珠,在一張當門的竹椅上坐下來。

“你的功力大有進步,可喜可賀。”葉照說:“我是特意地放輕身子,想不到還是為你識透了先機,佩服佩服。”

“老前輩在取笑我了。”

公子錦把早已沏好的一碗香茗雙手奉上。

老居士接過來呷了一口,說:“白天的事你都知道了?唐老兒這一次吃了大虧,看來是不敢再輕易冒犯這裏,不過,此人詭詐極了,絕不會就此甘心,嘿嘿,咱們等著他了。”

公子錦說:“猛大師的傷要不要緊?”

“已經無妨了。”老居士說:“有徐姑娘在這裏,總算即時去清了他身上的毒,已經不礙事了,江湖上哪怕是萬惡的黑道,也極少施用毒藥暗器傷人,唐老頭此人卑鄙下流也就可以想知,哼哼,這樣也好,我原來並不想下毒手的,這麽一來也就無所顧忌了,要是讓他犯在了我的手裏,哼哼……”

一片陰森,泛自他瘦削的臉上,兩只瞳子開合間精光畢現。

——此老功力已如前番顯示,加之他生性嫉惡如仇,這一次為情勢所迫,看來已大動殺機,未來發展雙方將是大開殺戮,無所不用其極,思來令人憂心。

公子錦情知他此來送行,必有所示。也就稍安毋躁,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葉照再次端起茶碗,長鯨吸水似地將盞中茶水一吸而盡。

公子錦找著暖瓶,再為他續水,葉照擺手說:“不用了。”卻又慨嘆一聲,暫時不語。

“老前輩有什麽話要說?”公子錦一笑:“還在為早上的事費思忖?”

“哼哼!”葉照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說:“你可真是個細心的人,不錯,就是這件事。”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公子錦說:“你當然也知道,我已和那個人較量上了。”

他們是在談論早晨窗外暗中窺伺的那件事,直到此刻,公子錦仍然諱莫如深,莫名其妙。

葉照一笑,卻又深沈地道:“說說你的看法,你以為這個奇怪的來客又是誰?”

“這個可就不知道了。”公子錦說:“這個天底下,除了‘冷玉仙子’丁雲裳以外,還會有什麽女人有此功力?真叫我百思不解,正要向老前輩請教。”

葉照搖搖頭,冷笑說:“當然不是丁仙子,你別想歪了,甚至於我可以斷定,他不是個女的,是男的。”

“啊——”公子錦一怔說:“不是女的……那……他又怎麽會施展‘滿園清芬’的坤道秘功?”

“這就是此人的得天獨厚,高妙之處了。”

葉照冷笑著說:“我其實已猜出了他是誰,只是有待證實而已——”

“他……是……”

“雲飄飄。”

“雲飄飄?”公子錦大吃一驚,睜大了眼睛。

“除了他,再無別人能有這個能耐。”

葉照接著說:“此人詭異萬端,過去江湖上對他的傳說極是聳人視聽,我並不深信,今日一見,我總算相信了,應不是空穴來風。”

公子錦沈默不語,想到了前此丁仙子與他談到有關雲飄飄此人的怪異行徑,其中之一是有關此人的性別……雌雄不辨,有人說他是個女的,那可未免太離奇了。

“老前輩,”公子錦說:“你老是說,外面有關他是女人的傳說?他明明是個男人,可又怎麽會是個女人呢?今晨現身的那人是——”

“是他女人的化身。”葉照說:“可惜我們當時未能窺得他女子化身的全貌。”

“這太不可思議了。”

公子錦低頭尋思昨日與此人見面甚至交手的經過,無疑對其人留下深刻印象,那應是一個擁有華貴高雅氣質的儒者形象,何以轉眼之間,卻又會變了一人,成了“女人”

呢?思慮再向前推,以一個女人的姿態出現而擊敗唐飛羽的……一陣風起,蕭蕭落下了黃葉幾許。

公子錦意味著夜已漸深,走過去把開著的窗戶關上。老居士的臉色忽然凝重了,卻是一言不發。

驀地他站起來說:“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

話聲出口,右手輕起,用劈空掌力“呼”一聲已把案上長燈熄滅。

卻在這一霎,窗上驟雨襲窗樣的一陣子嘩啦聲響,鬼火明滅樣地打進來一些物件。

二人其時早已識得先機,公子錦一式滾地旋身,呼地掠門而出,倉促站起的一霎,卻才發覺到老居士神鷹展翅樣地已掠向對面瓦脊。

值此同時,那透窗而入的一天鬼火已然觸落地面:“轟”然聲裏,著起了大片火光。

原來透窗而入的萬點星光,竟是一種特制的惡毒火器,因為硝磺等物什制成,一經著地隨即爆發出大片火光,頃刻間火焰平地而起。

這麽一來,公子錦勢將先在救火了。

好在敵人一面,自有老居士對付。

葉老居士其實早已警覺,即在對方著火暗器透窗之前,人已飛身掠起,夜蝙穿空樣的輕巧,已然落向對面瓦脊。

敵人——一個身著錦衣,頭紮黑綢的頎長人影。對於葉老居士的猝然現身,似乎吃了一驚。暗器方自出手,身軀向側面一偏,足下力喘,哧——箭矢也似地已向對面射落。

葉照當然不會放過他,此老嫉惡如仇,敵人的幾次挑逗、來犯,早已激起了他的無邊怒火,決計對於每一個刺探來犯的敵人都不再手下留情。

眼前這人雖還不知他的真實身分,卻由其展現的身手判斷,顯然極其高吸,絕非一般,是以也就越發地放他不過。

“哪裏走。”

嘴裏一聲輕叱,葉照身子一沾即起,怒鷹搏兔般的快捷,直認著那人落身處撲了過去。

閃電明滅裏照見了來人甩肩擰身的一個快速式子:“哧——”一把半尺來長的柳葉飛刀,已由他腕底擲出,直向著葉老居士面前飛來,其勢極快,電閃而至。

老居士右手輕翻,駢二指向著來犯的刀鋒側面一點,指力強勁:“當!”一聲,已將這口飛刀點落地面。值此同時他的人卻並不停留,神鷹天降般已到了對方頭上,泰山壓頂般墜落直下。

黑暗中難以看清雙方是怎麽交上手的,在一陣子滾翻撲騰裏,來人發出了沙啞淒厲的一聲呼叫,身軀在雨地裏一連打了兩個踉蹌,驀地向著側面山道上竄去。

顯然他已經受傷了。

卻是這一霎,他黴運當頭。

這個人身子方自掠上山道,迎面一人已攔住了去路。這人儼然絕非等閑,無如眼下負傷,已是驚弓之鳥,驀地為對方攔住了去路,驚怒中叱了聲:“閃開!”

話聲出口,雙手已霍地推出,形同大風一陣。勁厲的掌風有如一面鐵墻樣的實在,猝然加臨之下,致使對方來人亦難當之,情不自禁地向側面一閃,錦衣人乃得尋隙撲出,狼也似地突困而出。

來人——公子錦,不禁為之一驚,暗忖:“什麽人這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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