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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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嚇了一大跳。

下意識裏,公子錦待將向對方出手,定睛看時,才自覺出自己孟浪了。

那人一身輕便綢衫,蔥綠顏色襯著雪膚靚容,更似無比嬌麗,像是受了驚嚇,由床邊霍地跳起,瞪著雙眼睛,驚訝地向公子錦望著。

“阿——是你呀!”

公子錦既驚又喜道:“小鶴姑娘。”

一面說,抱拳為禮,收拾著下了床鋪。

徐小鶴背過身子笑說:“別急,你慢慢收拾,穿整齊了才好說話。”

她隨即背向著公子錦坐下來,舉起纖纖細手,理著頭上的疊螺雲鬢,自從她喬裝風塵賣唱姑娘之後,造型與以往確是大相徑庭,即以頭發一項而論,亦為之變化多端,時而“雲鬢疊螺”,時而、“雨後高椎”,本地官妓歌藝流行的是“一窩絲”“杭州攢”,眉間若是再貼了個所謂的“花子”,又叫“眉間俏”或是加上個“遮眉勒條”什麽的,可就更見花俏,妍彩多姿。

“姑娘這麽一拾掇,我幾乎認不出來了。”

公子錦一面坐好,抱拳道:“這是從哪裏來?”

“你可真忙。”徐小鶴說:“昨天我來了三趟,都沒見著你,只有這個法子才行,再不,你又不知搬到哪去了,就更見不著了。”

公子錦一位道:“咦?你怎麽知道我要搬家?”

徐小鶴也一怔,說:“你真的要搬?這麽說我還猜對了?”

雙方相知既深,更是同路人,實不便再相瞞,除了與三太子克期見面,事屬極機密,不便事先洩露,其它大可坦誠相告。於是略略把葉照與麻四先生昨夜來訪,以及與“鐵馬門”徐鐵交手一段經過說了個大概。

小鶴聆聽之下,驚喜道:“啊——葉老爺爺也來了?他老人家現在住在哪兒?”

搖頭一笑,她又說:“我看誰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一向是頂怪頂怪,除了陸老師父以外,他跟誰都不來往,想不到居然也對你如此垂青,可真是難得。麻四爺爺我已經見過,想不他們都湊在了一塊,要是我陸老師父也來了,該有多好!大家顯然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了。”

說完,她略略瞇著眼睛,向公子錦瞧著,微微一笑道:“怎麽,這兩天過得可好?

都見了些什麽人?”

公子錦一笑:“不都給你說了嗎。”

“還沒說全。”小鶴挑動了一下眉尖:“最起碼還漏了一個人——不是嗎?”

“誰?”

公子錦一下子還真轉不過來。

“你可真健忘!”小鶴訕訕地笑著:“再想想看……昨天夜裏你都上哪裏去了?”

“啊——”公子錦說:“你是說……”

“我是說你很瀟灑!”小鶴說:“一個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到哪裏逛去了?”

“嘿!”公子錦這才想起,一笑說:“原來你又跟著我了,既然來到揚州,總要四下走走……”

“這個我沒有興趣,再說我也管不著。”

徐小鶴忽地把頭轉到了一邊,過了一會兒,才又回過臉來,用著奇怪的眼光向他看著——

“我只是奇怪,這都是什麽時候了,你居然還有這個閑心,居然還會到那種地方去?

真讓我心裏納悶兒……”

說時,小鶴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只是在他臉上轉著,那樣子還真像是弄不明白。

公子錦被她這種奇怪的眼神看得怪不自在,莫名其妙的臉也紅了。

徐小鶴“哼”了一聲,喃喃說道:“別以為我是故意跟著你……我只是不放心,怕鐵馬門的人對你使壞。所以才……”

公子錦幹咳了一聲,待要解說,無如事涉機密,一時不易說清。

徐小鶴見他並不解釋,更以為他是理虧,哼了一聲,把臉轉到了一邊,氣得還真不輕,臉都白了。

“陸師父還一直誇你好,什麽少年人知道自愛……沒有不良習慣……”

“我——”公子錦搔搔頭,只是覺得好笑。

這樣子看在小鶴眼裏,氣就更大了。

“虧你還笑得出來!”小鶴臉一繃說:“好雅興呀!去一個地方還不夠,還去兩家,好風流呀。”

公子錦真是哭笑不能,一時還真說它不清。

楞了一楞,他訥訥道:“原來你都看見了……”

“不但看見了,還聽見。”

徐小鶴低著頭,生了一陣悶氣,忽然又擡起頭來,冷冷說道:“要不要我把你的那些風流事說出來聽聽——嗯?”

公子錦一笑擺手道:“算了,別說了!”

“別說了,我偏要說。”

徐小鶴還真氣得不輕,站起來走到窗前,拿著個花綢子手絹只是胡亂地扇著。

忽然她回過身來,氣呼呼地說:“好闊氣呀,一叫就是兩個,哼哼,小雲,小仙……

什麽醜八怪,還當自己是大美人兒……我都為你害臊……要是陸老師父知道,不被你氣死才怪。”

公子錦心裏忖著,原來她一直都在跟著我,倒要聽聽她知道多少,當下並不解說,只是微笑。

徐小鶴冷下臉來,訥訥說道:“你可也別多心,照說這是你個人的私事,我也管不著,只是陸老師父的好心,要我在暗中多照顧你,我才不得不……要不然我也不會管這個閑事……”

公子錦抱拳道:“姑娘偏勞……”

“別來這一套……”徐小鶴白著臉說:“你還沒有把話說清楚——我問你,你離了‘醉八仙’酒樓,又到仙女湖的八音畫舫,找誰去了?”

“這——”

去八音畫舫找燕子姑娘,事關重要,公子錦心裏一直在盤算是否當說。

徐小鶴卻已忍不住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敢說,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哼哼……

我就代你說了吧,不是去找那個鼎鼎大名的美人兒燕子姑娘嗎?”

公子錦不得不承認,點了一下頭。

徐小鶴氣就更大了。

“好——”她說:“你自己承認了,那……可不是我冤枉你……你……你找她幹什麽?”

忽然她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顫抖地說:“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陸師父和我爹都在誇你好,說你是個能擔當大任的人……誰知道你卻是個沈醉於女色的風流鬼……”

越說越氣,也越傷心,一時眼淚也淌了出來。

“還當我不知道……我都打聽清楚了,人家姑娘病了,不在船上,你可真體貼,還去探病……看來,你們早就是一對老相好了……算我多事……我……對你失望透了……”

公子錦被這突如其來的舉止驚得呆住了,一時簡直不知如何置答。

徐小鶴哭了一陣,大概自己也覺出了不對,看了公子錦一眼,強行止住了傷心,鼻子裏哼了一聲,霍地把頭轉向一邊。

雙方誰都沒有說話,沈默了好一陣子。

“當然……”恢覆了冷靜之後,徐小鶴顯得怪不好意思的訥訥說:“這是你自己的事,我也沒有理由來管你,那就當我是白說好了,以後,我也不會再來管你的閑事,你是你,我是我,就當我們原本不認識就是了。”

公子錦微微一笑,這可真是從何說起?卻是對方姑娘這哭,不啻暴露了內在真情,這可是公子錦始料非及,心裏錯綜覆雜,一時更不知如何解說才好。

耳邊上聽著徐小鶴的一聲輕輕嘆息,便幽幽站起,離開自去。候到公子錦警覺,忽然趕過去,目送著對方身影的飄然一瞥,便自無蹤。

清晨。

小萬柳塘,鐵鏡觀。

踏著一徑的露水,公子錦直趨向這座看似壯觀,其實早已頹廢的觀樓正前。

沿著觀院四周植滿了青松翠竹,倒也綠意盎然。才這麽早,蟬兒竟已發出了“吱—

—吱——”的嗚聲,意味著又是炎熱一天的開始。

一個彎著腰,破衣百袖的老道人正在觀門前掃地,他實在太老了,也太不起眼了,頭上支離白發,身上破衣百衲,在晨光交織裏所顯示的只是微弱與嘆息,令人想象到,生命可能即將結束。倒是那一方“鐵鏡觀”的三字長匾,在晨光映照裏,尚有幾許生意,卻與那頹廢老舊的觀院不大相襯,很可能這方字匾是後來重新加上去的。

公子錦一徑地來到觀門正前,正在掃地的年老道人,不得不停住了動作,仰起頭來向他望著。

他原是想說些什麽,諸如:“你是誰?”“來幹什麽”之類的話,可是,或許是過於世故,久經歷練,還是老了,懶散了?便連這樣一類的問話也懶得出口,只是向公子錦看了兩眼,便自低下頭掃他的地了。

公子錦咳了一聲道:“這是鐵鏡觀了,老道人,借問一聲,金老觀主可在這裏?”

一面說,他把隨身攜帶的一個頗大行囊由身後卸下來,放在地上。老道人一聽他要找金觀主,頓時便停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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