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關燈
然郭鎮臺那邊,我先要去打一聲招呼,這件事你心裏要沈著,山明水秀四弟子面前,先不要透露,以免消息走露。”

“老師父放心,我這就去了。”

邊說已自站起,合十為揖,轉身而去。

所謂的“山明水秀”,乃是本寺達摩堂四大弟子,各人法號分別是智山、智明、智水、智秀,就其法號中各取一字,若是連同另四人,總稱“達摩八子”,為老方丈與無葉和尚這麽多來年,苦習孤詣所造就出來,精通各樣武功技擊的八個少年弟子。一向在本寺內勤練武功,從不曾外出離山,此番隨同無葉和尚遠赴清江浦臨江寺,支援那裏的百忍老和尚,顯然在成就一番目前並不深知的大事了。

無葉和尚的腳步方自踏出山門,一個人的影子跟著走了進來——

十分老朽,駝著背的一個老人。

老崔。

剛剛還在說到他——郭鎮臺跟前的那個老家人。

適才萍蹤一現,倏乎來去,不旋踵間,卻能立刻又恢覆了形相,來到近前——他的身法未免過分快點兒吧?或許正是此老慣常用以掩飾其本來面目的一貫伎倆。

“老師父您大安——吃過午飯了吧?”

遠遠站住腳,撇著滿口的京腔,學著旗人的規矩,沖著老和尚還打了個“扡”兒,一條花白的小辮兒,不自覺地甩到了前頭。

老和尚“呵呵!”笑了兩聲,合十為禮道:“不敢當,這不是崔管事的嗎?”

“可不您哪。”老崔擠出一臉的笑容:“無事不登三寶殿,大人有請,老師父您這就去一趟吧!”

所謂的大人,自然指的是坐鎮佛寺的郭鎮臺——這位郭鎮臺手下握有重兵,是江南提督衙門軍門以次最具實力的第二號人物,外號人稱“郭剝皮”,平日專與漢人作對,本朝與明軍在江南的數次戰役都有他的份兒,偏偏此人生有一副和善面孔,處世手腕老成圓滑、喜怒不著於形,全然肚裏有數,必要時候,他更能以不同身份周旋各階層,面相紅白,確是一個令人不可捉摸的陰險人物。

老方丈對此人存有深深戒心,一聽他派人召喚,心裏已有盤算,當下合十含笑道:

“既是如此,容老衲穿好衣服,這就去吧!”

老崔說:“您穿衣裳去吧!”一面頻頻打躬,滿面含笑,那樣子怎麽看也是個老實好人,卻是猛大師早已斷定他有非常身手。

老人身穿一件灰白夏布長衫,因為後背隆起,人既不高,越顯得其貌不揚,郭鎮臺手下精兵近萬,身邊護衛個個英挺高大,何以最稱親近的一名貼身隨從,卻用了如此有礙觀瞻的一個老朽!只此一端,進而推想這個老崔,當知其絕非等閑了。

猛大師進入禪房換上一件杏黃袈裟,老崔即在外面佛堂佇立等候。

換好袈裟之後,猛大師由禪房步出——老崔正背著身子向一盆水仙仔細打量,只見他後面長衣下擺,高高卷起紮在腰間,只此一端,看在老方丈眼裏,便自心裏有數。

微微一笑,老和尚道:“怎麽!老管家剛才翻山越嶺,還是幹了什麽粗活兒麽?”

老崔回身一楞,不自然道:“老師父為什麽有此一問?沒……有啊!”

猛大師呵呵笑著指向對方身後說:“這裝扮有欠斯文,卻又為什麽?”

話說得過於直率,老崔背手一摸,才自警覺,不覺怔了一怔。

分明是剛才施展輕功,登山越嶺,將長衣盤起,由於來得匆忙,一時疏忽,竟忘了事先打點,落在猛大師這個有心人的眼裏,自然就露了皮相。

“啊!”了一聲,老崔“嘿嘿”笑著,一面將長衣理好。現在幾乎已經可以完全斷定,方才來此偷窺伺聽的那個神秘人,就是這個老崔了。

為什麽他要偷聽自己和無葉和尚的談話?莫非無葉和尚已是他們註意的目標了?

這位郭鎮臺生就一副五短身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不時地笑口常開,任何人第一眼看上去都會直覺地認為他是個大好人,有一副好心腸。所謂的公門之中好修行,若是真的如此,那可是“蒼生有幸”,而這個人的真實為人又是如何?要回答這個問題,其實不難,只要想一想對方那個膾炙人口的外號就不難測知。

郭剝皮。

能夠配“享有”如此外號的人,當然絕非等閑,是以老方丈在蒙對方寵召來見時,內心也就格外謹慎。

“老師父這兩天可好?”郭鎮臺一臉堆笑他說:“我一直就想找你來聊聊,卻總沒有空,別瞧我如今住在你這廟裏,每天來見我的人還真多,事情又雜,赫赫……有時候還真羨慕你們這些出家人,一了百了,四大皆空,哈哈……我卻是沒有這個福份。”

猛大師念了聲:“阿彌陀佛!”微閉雙目道:“公門之中好修行,施主若有意造福百性,則無論何處,都是一樣,正是有福之人——南無阿彌陀佛——”

“老師父說得好。”郭鎮臺一雙手摸著圓圓的下巴說:“你說公門之中好修行,我卻說置身公門,身不由已,就拿眼前這件事情來說,上面責成我如期破案,我能不急嗎?

我今天找老和尚你來,就是要與你取個商量,還請老師父你多多幫忙。”

“老衲所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只要能為施主盡力,一定從命。”

“這就好。”郭鎮臺呵呵有聲地笑了:“你這廟裏的情形,這些日子以來,我也已大概有個了解,各殿各堂裏的大師父小和尚也都認識的差不多了,沒見過的不過三兩個人而已。”

猛大師又宣佛號道:“阿彌陀佛,郭施主是說……”郭鎮臺幹咳了兩聲,身邊人早已獻上熱茶,另有個漂亮的小廝,跪著單腿,把一個水晶雕花的鼻煙壺雙手奉上。

猛大師這才註意到,敢情這位郭鎮臺今天身邊的排場頗不尋常,除了包括老崔在內的老少隨從之外、另有八名身材魁梧、帶有腰刀的勁裝漢子侍立左右,氣氛森嚴,卻又為什麽?

“你們這裏達摩院的師父,無葉和尚,我聽說回來了,今天想見見他,請老方丈你傳他進來一趟,本座有話要親自詢問。”郭鎮臺的臉色不大好看,一面把水晶煙壺的鼻煙倒在掌心裏,著實地捏一把抹在鼻下,痛痛快快地打了兩個噴嚏,才算過足了煙癮。

“怎麽樣呀?老方丈。”

郭鎮臺冷冷一笑,接著道:“還有那位葉老居土,我等他這麽久了,可老也不見他回來。”

猛大師合十訥訥說道:“葉老居士一出門,一年半載不回來平常得很,郭大人要等他回來,可得費點事,至於無葉師父,倒是可以隨時招呼。”

話聲一頓,向外面高喧一聲:“來呀——”

進來一個小沙彌,雙手合十請示。

老方丈道:“去達摩院看看無葉師父可在,請他來一趟。”

小沙彌領命,待去的當兒,即聽得外面一聲佛號道:“無量佛——方丈師父,是你老人家在招呼我麽?”

話聲既已,一個藍布僧衣,身材中等和尚,已邁步進來,正是那個身掌達摩堂的無葉和尚。

猛大師念了聲:“阿彌陀佛——你來得正好,郭大人正傳話要你來見,還不上前見禮?”

無葉和尚應了一聲,轉向座上的郭鎮臺合十為拜:“大人召貧僧,有何差遣?”

郭鎮臺“赫赫”連聲笑著,一雙眼睛只管頻頻上下向對方翻著。

“你就是無葉和尚?”

“貧僧便是!”

“我聽說了,你有一身好功夫,可是?”

“承大人問。”無葉和尚雙手合十道:“早年隨師父練過幾年,談不上好,外出化緣,用以防身而已。”

“你太客氣啦。”郭鎮臺說:“我手下的馬統領告訴我說,你有非常身手,而且還能高來高去,穿房越脊是家常便飯,有這麽回事嗎?”

“阿彌陀佛!”無葉和尚合十道,“馬統領太誇獎了,貧僧哪裏有什麽真實本領,只不過幾手莊稼把式而已。”

“你這個和尚很會說話,我看你不大簡單。”

“大人這句話,貧僧可就不懂了。”無葉和尚單手打著問訊,只是傻傻地向對方望著。

“我只問你,福王爺遇害的那天,你可在廟裏?”

“阿彌陀佛!”一旁的猛大師看出不妙,忙代為解說道:“福王爺遇難那天,他不在廟裏,正好在南京化緣未回,請施主明鑒。”

“我已經查清楚了。”郭鎮臺冷冷笑了一聲,看向老方丈道:“他是前一天離的寺。”

“啊,不錯……”老方丈說。

郭鎮臺由馬蹄袖折起的袖管裏拿出了紙條,打開來看看,笑著說:“七月十四日離開的,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