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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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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剎,規模宏大,占地極廣,大雄寶殿之外,還有三處偏殿,勉強還能維持著五百僧眾的日常功課。外面朝山進香的香客雖然暫時斷了,裏面的香火卻不能斷,暮鼓晨鐘,講經膜拜如儀。

老方丈法號“大猛”,北方人,其人高頎修長,聽說是中年慕佛,在滄州青禪寺出的家,一轉眼可也四十來年,算得上“老資格”,其人沈默寡言,為人極有分寸。瘦削的長臉上,刻畫著兩道深入的皺紋,難得一展笑靨,給人的感覺過於嚴肅,卻是樂善賞罰分明,是以極得寺憎愛戴,受人尊敬。由於他法號大猛,人皆以“猛”方丈、猛大師稱之。

就拿眼前這件大事來說吧。

好端端的福郡王竟然在他這廟裏喪了性命,上方怪罪下來,猛方丈身為一廟方丈,自然脫不了幹系,接下來的廟門查封,對外香火斷絕,雖說是暫時性的,卻也關系重大,換在別個廟裏,早已雞飛狗跳,鬧翻了天,他卻能處變不驚,逆來順受,個人如此,五百僧侶在他約束管理之下,竟然同樣以和平處之,卻是難能可貴,持之不易。

猛大師早年習武,沒有出家以前,在魯省西南,曹州地方,急公好義,翦惡除暴,已頗有俠名,這地方早年曾是梁山好漢,甚而前推至黃巢造反出沒之鄉,人民生性彪悍,極重義氣,猛大師早年性情亦是如此,聽說是在家鄉因為闖了禍才跑出來的,至於後來又怎麽在滄州出家當了和尚,可就沒有人知道了。

卻是有此一點淵源,這棲霞古寺在猛大師接掌之後,武風甚盛,南院的“達摩堂”

便是在他老人家親手倡導之下,於八年前成立,由一位法號“無葉”的和尚所掌管。

說到這位達摩堂的“無葉和尚”,他的來歷可就諱莫如深,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了。

嚴格說起來,“無葉和尚”並不是個真正的和尚,甚至他還有妻兒老少,每年總有百八十天不在廟裏,說是外出化緣,猛方丈既聽任他來去自主,別人誰又管得?加以這和尚一身拳腳武功,十分了得,即可輕功來去,十八般兵器,也極稱高明,“達摩堂”

在他主持之下,八年來確實造就了不少傑出子弟。無如和尚練武,無非用以防身而已,是以在外面的名聲遠不如習武成風的南北少林寺那般為人稱道,棲霞寺名重佛門,仍在於它的歷代香火鼎盛,且是位近金陵,向為達官貴人視為盛夏避暑盛地,除此之外,一年一度的夏日經座,照例也都是在此舉行,是以名聲遠播,遠近皆知,倒還不曾聽說過什麽“以武會友”類似少林禪寺的趣事。

棲霞寺自從住進了兵,門上再加了個十字封條,看起來氣氛可就大不一樣了。

郭鎮臺官高位顯,既然親身坐鎮,住進了廟裏,此番坐鎮,辦的是公事,手下二百官差親兵,人人都有一個場面,雖是住在廟裏卻是難守清規,日常三餐,不斷葷腥。一腳踏進廟裏,酒肉飄香,間以旁殿的檀香木魚,極是大相徑庭,這一切,套句禪門偈語,真個“不可說,不可說”了。

正午的烈日方一偏西,即有陣陣涼風由側嶺一陌叢林習習吹來。在禪房裏稍事休息,打坐之後,猛大師摸了件素紗袈裟,獨自個在外面天棚下落座——

小沙彌奉上一碗清茗之後,合十待退。

猛大師喚住他說:“你去一趟,到達摩堂看看,‘無葉’在不在,叫他就來。”

“元葉”來了。

四十五六的年紀,一身藍短衣褂,中等個頭兒,濃眉大眼,很有精神。

就在方丈對面竹凳子上坐下來。

小和尚獻上了茶,自個退下。這院子裏便只有他們兩個人了,山蟬在附近樹梢上“吱吱——”叫著,時有習習涼風吹過,自此而看,遠山近水清晰在望,近山紅葉初染,尤有詩情畫意。

“還是老師父你這裏好,我看比你讓給郭鎮臺住的那房子還好,又安靜,又涼快,還有風景可看,好極了。”

無葉和尚一邊說一邊徑自站起,抄著兩只手四下觀賞起來。

對方猛大師只是微微頷首,面現微笑,卻也不急於說出找他來此的理由。

二人目光相接,更似心有靈犀,卻又心照不宣。

驀地無葉和尚向右面一轉,待要向附近一叢松柏行去時——

“阿彌陀佛——”猛大師忽地發出了一聲佛號,即喚道:“無葉——”

無葉和尚聞聲止步,回頭道:“老師父——”

便只是這一刻的耽誤,耳聽著身後,衣袂飄風聲“噗嚕”一響,一條人影直起當空,挾著大片疾風,直向右側懸崖峭壁間墜落而下。

這一面峭壁懸崖,滿生楓樹怪松,人掩其間,極不易發現,何況這人身勢疾勁,輕功了得,一經落身其間,直如跳擲星丸,倏起倏落,便自不見蹤影。

崖上無葉和尚看看追趕不上,恨恨跌足道:“可恨之至,又讓他跑了!”

猛大師手托香茗,嘻嘻笑道:“你的性子還是這般火爆,我發現他藏身那裏,已有很久,偏偏你一來就容不得他,何苦逼他現身?這一來,反倒著了皮相,以後對我們心存小心,倒是礙手礙腳了。”

無葉和尚楞了一楞:“原來這廝早已來了?”

“自然!”老方丈微微笑道:“你道老衲我是傻子?這麽大個人還看不見麽?”

微微一頓,隨道:“只是他既不肯現身,我又何必說穿,我算計著他不久即會自行離開,只把一些閑話消遣於他,何樂不為?”

無葉和尚又是一怔:“這廝不是我們廟裏的僧人?我還以為他是‘智顯’那個不長進的東西。”

“智顯哪會有如此身法?”猛大訥訥說道:“這人你也認得,剛才我特意叫住你,就是怕你們雙方見了,反倒不好意思。”

無葉和尚一面落座,點頭道:“還是老師父想得周到,這廝好快的身法,真要較量起來,我還不一定準行。”

“那還不致於。”老和尚冷冷說道:“他不是你的對手,剛才你沒有跟著追下去也是對的,要不然他看見你的身手了得,告到郭鎮臺那裏,少不得又是一番嚕嗦,他們想著見你,已很久了。”

無葉和尚道:“老師父這麽一說我明白了,這人是馬統領,我聽說此人功夫不錯。”

“錯了!”猛大師道:“馬統領有些身手,但不及這個人——他就是姓郭的身邊那個長隨——老崔”

“所以你就不知道了。”猛大師微微一笑道:“若不是我對他再三留神觀察,竟然也被他瞞過,哼哼,這個人陰沈、詭秘,你可曾留意到?他不是滿人,和我們一樣,不折不扣是個漢人,卻故意說話打著關外的滿人口音,我對他的註意,便是由此而起。”

無葉和尚一言不發地向對方望著。

猛大師說:“姓郭的鎮臺把他帶來,是專為破案來的,這幾天,這個老崔晝隱夜出,把我們寺院都摸一遍了,今天我叫你來,原就是要告訴你,要你小心謹慎,不要露了行藏。”

無葉和尚點頭稱是,又道:“就是這件事?”

“當然不是——”猛大師長長籲了口氣道:“清江浦臨江寺的百忍師兄有消息來,他那裏風雲際會,將會有一番遇合,怕是人手不夠,希望你我能到時候助他一臂之力—

—”

“啊——”無葉和尚不覺精神一振:“這是說三太子那一邊有消息了?”

微微襲過來一陣清風,惹得附近林木蕭蕭有聲。

“記住。”猛大師湛湛的目神盯著他:“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要說出‘三太子’這幾個字。”

“阿彌陀佛”無葉和尚合十說:“弟子一時情不自禁,太高興了。”

“你也高興得太早了。”

猛大師眼光看著崖坡問的婆娑紅葉,喃喃接說道:“如今是多事之秋,不要把北京城黃圈子裏的那夥子人都看成了傻子,他們當中不乏高明之士,再說當今大內的一群鷹爪子,也不全是酒囊飯袋,據我所知,其中很有幾個紮手的刺猬!”

無葉和尚點點頭:“這也不假,就拿那個鷹老太爺來說就大非等閑之輩。”

“豈止是他一人。”老和尚說:“最厲害的還在後頭呢!這是後話,走著瞧吧。”

無葉和尚顯然還想一聽下文,老和尚卻無意深說,話歸原題道:“臨江寺那邊事不宜遲,我原意與你一同過去,只是如今脫不得身,只有你先去了,我看你就準備準備,帶著山明水秀四個弟子先去,他們四個如今功力精進,也該長長見識了。”

無葉和尚點頭說:“好,這就走麽?”

“越快越好,”老和尚說:“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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