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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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接著我們王爺就來了廟裏,剛才無意間聽這裏的小和尚說,南院裏的陸先生會看病,我還納悶兒,哪個陸先生?我就往南院去看看,碰著了一把鎖,一個和尚告訴我說,陸先生與這院裏的客人最要好,許是來這裏下棋來了,這就胡走瞎摸地來了,想不到歪打正著,真叫我給碰上了,哈哈……好好……好極了!”

陸先生說:“是這麽回事,那麽寶三爺找我又是為了什麽?”

“不為別的!”寶三說:“我們王爺……身子欠安,傳你去看看——”

陸先生寒下臉道:“不巧得很,我在歇夏,這時光我不願給人家看病!”

他的南方鄉音很重,這幾句話尤其顯示出南方人的執拗個性。

寶三登時一怔,想要發作,又有些顧忌。

卻是一邊的葉居土忽然打了圓場——

“唉,你這就不對了。”葉居士說:“醫家以慈悲為懷,哪裏有拒絕病人的道理,更何況人家還是個貴人,去看看,看好了,人家貴客還能少了你的銀子嗎?”

陸先生翻著眼睛說:“我就這麽窮?偏偏少了這些銀子。”

葉居士一連串催促道:“去去去,當然去!”轉向寶三道,“這人就是死腦筋,想不通,你老弟放心,他準去就是了!什麽時候?”

寶三大喜說:“對了,你這人很上道,以後咱們深交一交,什麽事只管來找我,錯不了!”又向陸先生說:“你等著,我這就回王爺去,他老人家這兩天虧可吃大子!疼得夜裏都不能睡。”

葉、陸不由對看了一眼。

“什麽病,你得先給我說說。”陸先生皺著眉毛,“還得先看看這能治不能治。”

寶三楞了一楞,頗是有些礙於啟口,但是對方既是醫者的身份,便只得據實以告。

“咳,是這麽回事!”寶三說:“這事可不能傳出去——我們王爺是讓人給下了黑手,知道吧!”

陸先生訥訥地說:“什麽黑手……”

“唉!這你都不懂?”寶三把頭就近了,小聲道:“是叫刺客給傷了!”

“啊!”陸先生嚇了跳,“什麽人這麽大膽?”

“那可不是,”寶三瞪著兩只大眼說:“小子是吃了豹子膽啦——可也沒落下了什麽好兒,叫七老太爺賞了一巴掌,一條小命八成兒是活不了啦!”

“七老太……爺?”

“你老不知道吧!”寶三頭湊得更近了,“回頭你也許能見著了,老人家姓鷹,也來啦!”

葉居士緩緩點頭說:“哦,鷹老太爺!”

“對了,外頭人都是這麽稱呼他來著!”寶三向二人打量著說:“他老人家年歲大概和二位也差不多——是大內下來的!在皇上身邊當差的,知道吧!”

陸先生點點頭說:“這就是了。”

葉居士伸胳膊打了一個老大的哈欠,頭上華發頜下蒼須,隨風飄拂,陽光裏交織出一片瑰麗的色彩,看上去確是十分的老了,便自獨個兒轉身進到屋裏。

寶三說:“你老先在這裏候著,我去看看就來!”

陸先生點頭:“回頭你來我那裏找我就是了!”

寶三答應說:“行,回頭一準到。”便轉身自去。

陸先生看著他離開,才自轉回屋裏。

葉居士冷冷地說:“原來是鷹太爺,我聽說他很久了,回頭你見著了他,可要特別小心!”

陸先生微微一笑:“鷹七!這個人我早就想見他了,倒要抻量抻量他是何許人物!”

葉居士說:“此人官拜朝廷一品帶刀侍衛,平素不離大內,這一次千裏而來,大是可疑,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把他摸清楚了!若能一舉翦除了這個禍害,可就為日後少了許多麻煩。”

說時,他瘦削的臉上,忽然籠罩起一片嚴肅,眼睛裏冷光四射,果真不怒自威。

“這個你就不用多說了。”

陸先生永遠是一派斯文,訥訥接道:“老天有眼,把他安排到了這裏,憑我們兩個聯手,要是拾掇不下來這個人,可就有點說不過去……還有那個刺殺福善的人,又是什麽來路?”

葉居土手摟長須,目光微瞌,似乎有點想睡覺的樣子,霎時間,他右手垂落,便自不再移動,乍看上去老頭兒真的像是睡著了,卻是陸先生知道,對方每日定時的作息練功時間到了。

武林之中,奇人異士所在猶多,由於所習武功的門派路數各有不同,練習起來自然難趨一致,只是像眼前葉居士這樣,於睡眠之中,提吸真元,反哺五內的練功路數,卻是不曾聽說過。

陸先生與他私交甚撚,卻也不能盡知。只知道此老於每日黃昏、午夜之前,照例有兩次類似眼前情景之假寐,時間也只是半個時辰左右,除此而外,別無多眠,二人相識,雖已十數年之久,只是這等本身秘功的師承、浸淫,卻也不便垂詢深知。

霎時間,葉居士已是鼾聲大作。

上了年紀的人,常有隨時昏睡,不拘時地的陋癖,見者也多不為怪,卻不似此老竟能借此調息,反哺五內,作為一種上層精辟內功的參習浸淫,極是難能可貴。

眼看著葉居士半垂著身子,在冗長的呼吸裏,極是誇張地大幅起落脹縮不已,他原來就有些兒駝背,前面胸腹再一膨脹,簡直像是一個大球,隨著呼吸的頻率,時而暴脹,時而收縮,出息極長,姿態極是怪異,不知究裏的人,乍睹之下,少不了會大吃一驚,卻也只是奇怪而已。

陸先生甚知他怪異的個性,更深知他一身傑出的武功,當世罕有其匹。眼前大敵在側,正當聯手全力以赴之時,他卻睡了,真是怪事!



福郡王的身子看上去果真是過於衰弱了。

焦黃的臉,松馳的下巴,臉上皺紋滿布,整個身子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放了氣的皮球,一些兒勁道也提不起來,人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樣的虛弱。

廟裏的人都知道這位貴人是病了,且是病得不輕,也只有他身邊幾個最親近的人才知真情。

真實的情況是,這位郡王爺叫一位武功傑出的年輕刺客給刺了,若非是寄寓在府的鷹太爺即時地出現救解,福郡王這條命八成是萬難保全了。

當時情景極為吃緊——

刺客來時,時當午夜,福郡王同著心愛的姨太太在樓臺上納涼,來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竟然一連闖進了三進院子,神兵天降地由三層高的琉璃瓦檐上飄落下來,舉手之間,擊斃了郡王的侍從馮保善,直逼樓臺,於福郡王起身待離的一霎,發出了一口飛刀,正中王爺後肋,深入數寸。

據府裏人傳說,福郡王中刀之後,猶自奮力前奔,刺客身手極是靈活,直由他身後抄進,輕舒右臂,像是拿捉一頭牲口樣的,把他夾了起來,隨即騰身直起,揉升上畫樓飛檐,身手之快捷靈活,使得當場目睹各人呆若木雞,幾至一籌莫展。

卻是驚動了寄宿王府的那個貴客——鷹七太爺。由於鷹七太爺的即時出現,才保得王爺平安轉回,非僅僅如此,據知這位鷹七太爺身手了得,不僅搶回了王爺本人,還用他獨門的“黑煞手”,適時給了刺客一記重擊……

一時之間,這位來自朝廷的貴客鷹七爺聲名大震,南京城裏黑白兩道人物,無不知道本地來了這麽一個體面的人物,茶樓酒肆,繪影繪形,自是免不了添油加醬,把這個人簡直形容成了天神下降、飛仙劍俠一流的人物。

其實鷹太爺如何與刺客較量,又如何奪回了福郡王並擊傷刺客這真實情景,除了雙方當事者之外,並無外人在場,任何說詞都無非是“想當然耳”這就更加深了此一事件的神秘懸疑性。

神醫陸安細白修長一如婦人的五根手指,巧妙地在福郡王左手脈搏上跳動挪移,姿態之細纖巧妙,恰如一巧手婦人,穿針引線,在刺繡著一件藝術精品。

不時地,老先生閉目凝思——他的神馳早已透過靈巧的指梢,穿透入病者的軀體,與對方的血液流躥,溶為一體。

左手之後,繼而右手。

福郡王病勢可真是不輕,勉強地坐直了身子,卻無力繼續,不時地張開了嘴,咻咻有聲一如獸喘地出息著,一雙發黃的眼珠子,顯示著極迫切的期盼,直直向陸先生望著……

他知道,目前唯一能救自己命的,便是眼前的這個人了。

侍立一邊的,除了他的愛妾李如眉之外,就只有那位像是他最親近的貼身跟班兒寶三了。

幾個都默默不發一言,目光俱向陸先生集中,一切的指望,全都在這位素有金陵神醫美譽名稱的陸先生身上了。

足足有一段時間,陸先生一句話也沒有說,他的神態不禁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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