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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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起身,無論寒暑,從不曾間斷練習武功,現在他卻不敢再作片刻逗留,只要被任何人發覺到眼前情景,徐小鶴一世清白便將斷送無疑。

想到這裏,公子錦更是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轉身待去的當兒,卻又回過身來。

案上有殘茶半碗,即以手指蘸著茶水,寫了大大的“謝”字。

剪剪清風,藹藹煦蔭。

棲霞古寺在一片蟬唱聲中,享受著盛暑之下的午後寧靜。驕陽火熾,卻穿不透那叢叢翠嶺疊障,更何況寺殿高聳、八面通風,一天暑氣到此全無能施展,果真是歇暑盛處,莫怪乎一十二間禪房全都讓外來避暑的“貴客”占滿了。

說是貴客,卻也無絲毫誇張。

這些來客,說白了,極少是撣門中人,甚至與佛門一些淵源也聯結不上,和尚既有交結八方之緣,客人也就無怪乎雅俗共濟、良莠不齊,只要肯大力輸銀,在佛前多“布施”幾文,慷慨解囊,這裏無不歡迎。

棲霞古寺一寺香火,偌大開支,養著三百僧眾,一句話:廟門八字開,有緣無錢莫進來——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小沙彌上了兩盞菊花清茗,打起了湘簾,把一天的碧綠清芬讓進禪房,一串串的紫丁香花,連帶著蝴蝶兒,都似舉手可掬……天光、雲藹、碧綠已似融為一體,好一派清幽光景。

陸安先生、葉居士,兩位素潔高雅之土,正在對弈。棋枰上黑白子叢叢滿布,這局棋連續著昨晚的未竟,午後接戰,直到此刻,仍是勝負未分。

陸先生年在七旬,白皙修長、細眉長眼,一派溫文儒雅,望之極有修養,不失他“金陵神醫”的高風亮節。

葉居士華發蒼須,面相清臒、刀骨峨凸、兩肩高聳,略略有些駝背,卻是目光深邃,膚色黑褐,不怒自威。

陸先生膚白皙,著一·領白絲長衫。

葉居士膚色黑,著一領黑絲長衫。

一白一黑,倒似不謀而合。廟裏早有傳說,直呼為黑白先生。二人生性高潔素雅,外貌雖異,喜好一致,極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一雙超然隱士,不期然地卻在眼前廟裏相聚,也算是無獨有偶。

“這局棋我是贏不了啦!”

陸先生擱下手裏的一顆白子,呵呵笑道:“小和尚那裏一卷簾子,聞著了花香,我的心念一動,就知道這局棋是輸定了。”

葉居士赫赫笑了兩聲,叫了聲“吃”,徑自由抨上拈起一顆棋子。

看看正如所說,對方白子已是無路可走,贏不了啦!

“輸了就輸了吧,偏偏還有一番說詞——”

打著一口濃重的貴州口音,葉居士聳動著濃眉,奚落道:“那花香蝶舞,你我共見,何以我不動心?前此一局我輸給了你,便沒有這些托詞,貴鄉寶地,多謀土師爺,果然有些心機,比不得我們荒涼地方,人要老實得多。”

陸先生“篤!”了一聲,指著他道:“你又胡謅了,贏了一局棋,又算什麽,犯得著連人家老家出處也糟塌了,嘿嘿……要說起來,你們貴寶地果然是大大有名,‘天無三日晴’倒也不是說你,那‘人無三分情’今日我可是有所領教,佩服!佩服!”

一番話說得兩個人都大笑了起來。

葉居士笑聲一頓,連連搖頭道:“話是說不過你這個紹興師爺,你我有言在先,今天誰輸了棋,是要請客的,葉某長年茹素,偶爾著一次葷,也不為罪過,今晚少不了要去太白居嘗嘗新鮮。”

“好呀!”陸先生點頭笑說:“我也正有此意,晚了鰣魚就吃不到了。”

“好吧,就擾你一頓。”

葉居士拍拍身上的長衣,站起來忽然偏頭向著窗外看了一眼,笑說:“今天不甚熱,外面的紫花開得好,我們也雅上一雅,到外面瞧瞧花去。”

陸先生一笑說:“好!”身子一轉,率先向院中跨出。

這一出,有分教——

卻只見一個和尚方自躡手躡腳,打窗下轉了個身子,原待快速退開,卻為陸先生這麽搶先一出,敗露了行藏,雙方原是認得的人,乍然相見,不免大為尷尬。

和尚法名“智顯”,是這裏負責住宿的接待僧人。其人形銷骨立,高眉大眼,五官長得倒也不差,只是臉上少了些肉,有些兒“腦後見腮”。這裏的人都知道,這個智顯和尚能說善道,甚是刁鉆,是個不易應付的主兒。

此刻被陸安忽然撞見,智顯和尚先是怔了一怔,立刻雙手合十地喧了一聲:“阿一彌一陀一佛一我當是哪一個居士在房裏下棋,原來是陸施主!”

陸先生“哼”了一聲,道:“和尚來這裏有何貴幹?是尋葉居士?”

“不不……”

智顯和尚連連搓著雙手。葉居士也步出室外,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地瞪向智顯。

“又是你,是來討房錢麽?”

“嗯——不不……不不……”

“哼!”葉居土道:“我早已與你說過,不許你再進我這院裏,這又是怎麽回事?

要房錢?好,我這就同你一起去見你們方丈去,看看他如何說。”

智顯和尚臉色不自然地搖頭笑道:“那倒不必,既然居土與我們方丈算過了,貧僧不再多事就是,今日來尋居士,實在是……正好陸先生在這裏,那就更好了……”

陸安先生皺眉道:“啊?”

智顯和尚說:“我們這廟裏,日前來了朝廷的貴人大官,在這裏避暑,西邊院子暫時封閉,二位先生說來也是我們廟裏的常客了,原是不該哆嗦,只是上面既有交代,少不得來知會一聲,二位心裏知道,來去進出,迎面撞見,拐個彎兒避一避,也就沒有事了。你看,就這麽回事,好!二位歇著吧,不打擾了!”

說完合十一拱,轉過了身子,甩著一雙肥大的袖子一徑去了。

俟得他離開這座院子。

葉居士冷冷一笑,轉向了陸安先生道:“這和尚有些名堂,胸藏叵測,大不簡單。”

陸先生“嗯”了一聲,點頭道:“你看呢!莫非是與西邊院子的貴人有關?”

“那還用說?”

葉居士兩手整理著下垂的紫花串,冷冷說:“他們才一來,我就知道了……不要小瞧了他們,這些人大有來頭,依我看,說不定與我們有些‘礙手’倒不能不防!”

陸先生一驚道:“啊!何以見得?”又道:“據我所知,來的是個王爺!”

“福郡王,不錯!”葉居士把一串花整理好了,十分安詳地接道:“與他同行的還有個貴客,你可曾留意到了?”

陸先生思索著說:“說是京裏的一個‘老公’?(按:指太監)看來氣派不小。”

“不是老公!”葉居士一面游走花叢之間,“一個太監豈能有此氣派?這個人大有來頭,是你我一個勁敵,弄不好這一次可……”

陸先生咳了一聲,葉居士也自有些發覺,是以忽然中止住了話聲,卻見那一面墻角花影拂動,像是只貓在花裏走動。

卻不是貓,一個人打花叢裏探出半截身子。

此人一身黑綢子衣褂,光著頭,挽著雙袖子,甚是灑脫,留著兩撇八字胡,一條辮子盤在頸項,紫黑色的臉膛,浮現出時下官場的一種霸氣。

六只眼睛互相對看打量著,這人卻也並不退縮,繼而分花拂枝,由花叢中走出來。

陸、葉二人只當他是個路過的廟裏住客,看過一眼也就不再註意。

陸先生說:“今年你這院裏的絲瓜結得少了!”

說時來到瓜架下,打量著一條條掛垂的絲瓜。

葉居士說:“可不是,明天你來我這裏吃晚飯,我叫方頭陀燒一盤絲瓜豆腐給你嘗嘗,可比松竹樓那裏弄得強多了。”

“松竹樓不行。”

接話的是那個留八字胡的陌生漢子,叉著腰,站在絲瓜架子下,大聲說:“要說手藝好,誰也比不上醉眼老劉,南天門的一品香,醉眼老劉,嘿!那手藝可叫高,二位去嘗嘗就知道了。”

陸先生點點頭笑說:“幸會,幸會,這位是……”

黑衫漢子五根手指拂著小褂上的蛛絲:“寶——寶三——叫我寶三爺得啦!”

居然自己稱爺,一口京腔,字正腔圓,不用說,是打京裏下來的,或是位當今時下的新貴?

陸先生說:“寶先生。”

“你們二位,哪位是神醫陸安?”

“神醫不敢!”陸先生謙虛地說,“在下就是陸安。”

“就是你呀,嘿!可巧了!”

寶三爺臉上發光地道:“可真巧了,想不到在這裏碰著了!巧了,巧了!”

陸先生含笑以視,等待著對方的說明。

寶三爺大聲說:“兄弟現在在福郡王府上當差,五天前還派人到藥房裏去找過,說是你老歇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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