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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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簡愛》,說愛情最美好的時候就是兩人處於暧昧階段時,彼此試探,明明心裏在乎的要緊卻要做出不在意的樣子。”

程懷遠:“所以?”

“我們好像沒有經歷過這個階段。”

他撫眉,語氣無奈:“季含,旁觀者清,他們能看到進度條,可對當局者來說感受未必那麽美好。”

她抿著嘴笑,看他欲說還休。

他察覺出來,身體微傾,對她道:“坐過來一點。”

兩人本來也隔得不遠,季含意思一下,往前挪了點,堪堪穩住,他順勢把人撈入懷中,帶著人往後仰去。

她抓著他的肩膀,腦袋枕在他另一只手臂上,就著這個姿勢,兩人開始接吻。

都不是行事激烈的人,這個過程極致緩慢而溫柔,他慢慢舔舐每個角落,似是在細細品嘗一般,舌頭打結般纏繞著,幾次下來,她只覺整個口腔都在發麻。

不知何時,兩人已是正面相對,她穿著睡裙分開雙腿坐在他身上,棉質衣料摩擦著她裸露的肌膚,熱意瞬時在全身激蕩開來。

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兩人各自喘息,噴灑在脖頸間,濡濕的觸感,身體都染上對方的氣息,彼此都能感受到微妙的生理變化。

小腿蜷縮在他的身側,傳來一陣抽搐,季含騰出手來捏了捏,擰緊了眉:“程懷遠,我腿疼。”

第 24 章

她向來是個缺乏鍛煉的,下午多走了幾段路,晚間身體就露出端倪,這兒疼那兒痛的,原本忍忍也就過去了,現在卻耐不住要折騰他。

他替她揉著,抽痛感慢慢散去,困意也湧了上來。

他見她眼皮打架,開口說:“去床上睡。”

季含口齒不清地應著,任由他抱著走進臥室,灰色的被單在空調底下浸染一層涼意,她擁著被子,閉眼假寐。

他關了燈,繼續幫她揉著小腿,後者哼哼唧唧,半夢半醒間睜開雙眼,軟軟地說:“你真好。”然後自顧自偏頭睡去。

原以為這一夜就這樣過去,誰知半夜醒轉,後頸傳來的灼熱逼得人無法入睡,兩人身形契合,他的手臂枕在腰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揉弄腹部,再慢慢往上。

她翻身,埋進他的懷裏,男性氣息撲面而來,似是囈語般喚他的名字。

他沈聲道:“醒了?”

說著把床頭開關開啟,房間頓時一片明亮,藍色窗簾密不透風,空調的冷氣低低地盤旋著,不是暖風,也熏人醉。

他動作輕緩,慢慢解身上睡衣的扣子,再溫聲哄她擡手,替她褪去衣物。

燈光照耀下,眼睛睜不開,呆呆地配合他的動作,等感受到兩人無間的距離,她頓時神志清醒,掙紮著問他:“明天不是還要出門嗎?”

他動作未停,隱隱有失控的傾向,聽著她的話,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下一刻手上力度加重不少,她痛得抽氣。

其實早已過了淩晨,明天,大概是下一個明天。

……

幾番下來不得要領,她身體哆嗦著,不成語調地問他:“你……怎麽沒點經驗?”這麽磨人,把她弄糊塗了,自己踏入全新的領域,茫然無措,反怪他不能指導一二。

他陷入詞窮,整個面頰連帶著耳尖都泛起了紅暈,低聲嘟囔,哪來的實踐經驗?理論經驗豐富算加分項嗎?也進行過有針對性的模擬演練……

季含:“……”

終歸還是兩人太過緊張,僵持了一會,她摟住他的脖子,用嘴唇細細描繪他的眉眼嘴角,膝蓋一彎,勾緊了兩副身軀。

耳鬢廝磨間配合著他的動作,聽見他問,這裏嗎?

一太過緊張或興奮就變得話嘮的毛病在他身上展露無遺,得到她的默認,他俯身在她耳旁說話,像是卡在喉嚨間,低沈中藏著繾綣,清晰地傳到她的耳裏。

喜歡……

想……

是你的……全部都是……

……

像要把所有的情話都講完,饒是她再淡定不過,也被他一字一句牽引出來的情話羞得滿面通紅,卻還是有求必應。

後來,兩人都不再說話,任彌漫已久的情潮裹住年輕的身體。

結束後,他帶她進浴室清洗,熱氣騰騰,浴缸裏空間狹窄,她兩只手臂搭在並起的膝蓋上,下半張臉躲在後面,耷拉著眼皮,交由他全權處置。

他欺身而上,季含推他:不行,好疼啊。

……

雙腿被強勢固定在他身側,兩人身形交叉,他一遍又一遍地吻她,腦中白光閃現,她想著第一次時間短點也正常,他莫非覺得遺憾不成——不行,還是不行,至少今天不行——

床上用品重新換過,幹燥清爽,他把人塞進被子裏,關燈閉眼,不能想,想了就沒完沒了……

陌生感和疲憊感混雜著糾纏了人一晚上,季含早早醒過來,即便有賴床的理由,還是了無睡意,直直地起身,然後被橫在腰上的手拖住,她回想起來,又翻回去,撐起身子,眼睛定在他臉上。

他依舊閉著眼,呼吸沈穩,把人按進懷裏,“再睡會。”動作熟稔,姿勢親昵。

再次醒來已是中午,身邊人不在,床頭櫃上放著兩人的手機和他的腕表,季含用眼角餘光一一掃過房間擺設,除了床上因為淩亂不堪,其餘地方都稍顯空落,只衣櫃裏臨時掛了幾件衣服。

她身上穿著他的襯衫,昨夜臨睡前穿的衣服到後來不能再穿,他從她那還沒來得及打開的行李箱裏翻出一條裙子給她換上。潛藏在心底裏的愛美之心泛濫,她堅決不穿除睡衣外的衣服,扭著腰肢哼哼唧唧地問他:“你知道這條裙子多貴嗎?”

程懷遠眼神一抽,家財萬貫的少爺表示不關心。

季含抵死不從,“不行,你找別的衣服給我穿。”

他折回去翻自己的行李,找出一件白色襯衫,套在她身上,無心插柳,他再次一飽眼福。

後來摟著她一同入睡,咬著耳垂說:“我一向以為你看不上這些身外之物。”

季含翻身背對他,沒好氣地答道:“對,我是個仙女,不食人間煙火,每天喝露水就能活下來。”

他被她的語氣逗笑,吻了吻她的下巴,“你所有的樣子,我都喜歡。”

季含醒來後仔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襯衣,嘀咕道:“你這副敗家的樣子,我就不怎麽喜歡。”定制的襯衫,大概能買三四件她的同款裙子,現在皺皺巴巴的套在身上。

“一點都不勤儉持家,差評。”

他正在開放式廚房裏搗鼓食物,聽到她的聲音,擡眸眼裏已是藏不住的笑意:“等你來當家作主。”

找出幹凈杯子接水喝,她繞到他身後,看了眼平底鍋裏的牛排,挑剔道:“你也太會偷懶了,好不容易下回廚居然還挑最簡單的食材來做。”

她何曾是個挑食的人,別人願意做好端在她面前就已然感激不盡,哪敢有半句質疑,即便是建設性的意見別個也未必願意聽,她自也不願惹禍上身,偏偏對他,有許許多多的話要講。

仔細想想,若非他早起出門采購,家中哪來的這許多物什,本也可出門尋一間餐廳解決,他卻還花了心思親手來做,動作也特意放輕,未曾擾人清夢。

如此算來,她這麽一說倒是十分惹人嫌。

他倒也不惱,想自己的廚藝入不了她的眼是其一,她的廚藝拿得出手本人卻懶於折騰是其二,這樣看來,以後兩人住在一處請月嫂是免不了的,可她喜歡獨居,多個親近的人住倒也罷了,再多個陌生人肯定不願意了……

“看來要把學廚藝這件事安排上了。”他兀自得出這麽個結論。

牛排煎的差不多,季含自他手中拿過鍋鏟,翻面繼續煎,另一只手拿著水杯喝了口水,順手把杯子遞給他,他不領情,低頭自她口中吮吸,水便渡了過去。

她嘟著嘴,“你這些事情做起來未免也太熟練了些。”哪裏像是個守身如玉二十餘年的?

他反常的表示驚喜,“你覺得熟練?那昨晚……”

季含一撇嘴:“說起來你之前還對我說包教包會呢。”深表遺憾的情緒表達得不可謂不到位。

他:……

兩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談起這個話題。

他把盛在盤子裏的黑椒牛排切成方便入口的形狀,遞到她面前,再收回目光專心吃自己盤裏的食物。

季含撐著腦袋,看起來沒什麽胃口,但細嚼慢咽的,也把牛排吃了一半。

見狀,他嘆了口氣:“怎麽吃東西也不讓人省心?”

季含挑眉,“你對我的飯量有什麽誤解吧。”

他一想,也是,於是把她盤子裏的食物全扒拉到自己面前,再次開動。

席間兩人交談,他問她:“今天下午還出去嗎?”

季含神色凜然:“出去,當然出去。”

這視死如歸的架勢,他自然聽得出背後的意思,低聲詢問道:“還很難受嗎?”

季含點頭,又搖了搖頭,搞不清楚自己要表達什麽,終了神色萎靡,下巴抵在餐桌上,悶悶道:“欲令智昏,這樣不行。”

結果就是她先拖著他出了門,往四九城裏走了一圈,然後體力不支,小腿痛的抽筋,被他背了回來。

前事循環,他繼續幫她按摩,她躺在柔軟的被窩裏半是享受半是忍耐,憤然道:“回去,我要馬上回定海。”

他手上動作未停,坐在床尾和她打商量:“搬來一起住吧。”

她眉毛一揚,拿喬道:“理由?”

神他媽理由。

他答:“以男女朋友的身份進行以合法同居為目的的試驗婚姻。”

她搖了搖頭,“你的說法太過官方。”

他配合道:“我想每天都能看見你,不然光是想你就會花掉大部分時間,無心工作,做什麽事都興致寡淡。”

她毫不留情地挑出雞蛋裏的骨頭,頤指氣使道:“什麽叫做每天光是想我就會花掉大部分時間,難道不應該天天想我嗎?”

他投降。

兩人達成一致:此事容後再議。

翌日,天光晴朗,她興致一來,誘惑他買了火車票一同回去,他自然無異議,臨行前隨口說了一句:“高鐵更快些。”

她盯著他,緩緩敘來:“我從小就對坐火車這件事有著莫名的迷戀,可是它帶給我的回憶實在不怎麽好,沈七海當年把我一個人仍在火車上的事不用提了吧,我上大學那會一個人坐火車回家,在候車室裏一個男生恍地一聲就在我面前倒下,送去醫院的路上人就沒了的事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從此以後,我再也沒坐過火車。”

他聽了頓時默然,誰叫他愛上了一個女作家呢?

第 25 章

回到定海市的日子過得並不太平,原本在甜蜜頻道的喬月欣從齊彥家搬回公寓,一向果斷勇敢的姑娘對著好友們哭哭啼啼。

“你們說我要是早知道一畢業就要嫁人,那這個研究生讀來幹什麽用的?為了在婚戀市場上更有選擇權嗎?我努力念書這麽多年可不是為了嫁人。”

眾人一時摸不著頭腦,說你這話壓根與自身現實情況不符啊,你不還在高校任職呢嗎?

喬月欣仰著下巴,淡淡道:“我本該出國讀博。”

女生們被問得啞口無言,季含心裏發毛,試探性地說:“那結婚證都領了……”這話說得是不是有點馬後炮的感覺?

“領證這件事沒給我什麽身份轉變的儀式感,現在辦婚禮,我才發現兩個人在一起事情麻煩得很,家長裏短以後我都得算上一份,明明我以前一個人也過得很好,為什麽要多出這麽多事來操心?”喬姑娘振振有詞。

“你這婚戀觀念有點淡薄啊,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那可是耍流氓。”季念撩了一下長發,老神在在。

戰火瞬間轉移到兩位未婚女士身上,“季含,你和程懷遠是以結婚為目的在交往嗎?敢問你們婚期是何日?”

季含一驚,和宋晚四目相對之間得出結論,這是挑軟柿子捏呢。

這邊半天沒支吾出個回答來,喬月欣冷笑一聲,氣勢頓時高了一截:“所以說這個婚禮辦不辦還有待商榷。”

齊彥成熟穩重,給她空間,忍著沒來找人,每天從季含這裏打聽消息,季含被兩人折騰得有神經衰弱的跡象,躲進程懷遠的公寓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在程懷遠這裏,自然有個新名目,曰同居。

這邊廂臨近婚期,齊彥先沈不住氣,提著婚紗來見準新娘,哄她換上後可憐兮兮地說這麽漂亮的婚紗,你不穿著它嫁給我真是暴殄天物……然後一一拿出銀行卡房產證車鑰匙等物件,說老婆我的身家性命都是你的。

喬月欣氣紅了眼,把一應物什推回他身上,嚷著誰要管這些東西,都拿走。

聽聞此事,女孩們無論已婚未婚,均磨刀霍霍:“齊彥還缺女朋友不?”

朋友們輪番上陣來看望喬月欣,或勸導,或安慰,也有宋晚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慫恿人逃婚的。

“要我說啊,我們這些人就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沒點意思,你逃婚吧,好歹也為我們添點茶餘飯後的談資。”宋晚邊磨著指甲邊說道,聽得季家兩姊妹膽寒心顫。

準新娘輕松接招,幽幽道:“結婚證都到手大半個月了,還逃哪門子的婚?”

眾人一聽,心裏有了打量,得,這事掰不了,咱各回各家,屆時參加婚禮準備好份子錢就是。

晚間回到程懷遠在市中心的寓所,季含磨磨蹭蹭收拾起屋子來,兩人近來荒唐度日,私人物品隨處可見,沙發,餐廳,衣櫃……

她想起來就眼皮直跳,想就這件事與他交涉的意願無比強烈。

程懷遠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後,看見她正在陽臺晾洗好的衣服,一臉欲言又止,倏然走近,斜靠在門邊問她:“聽說你不是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

古人有雲: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

兩人均深谙此道,不過他似乎更熟練些。

季含把手上衣服一扔,正好落在他懷裏,而後沿著客廳茶幾繞圈,腳步聲有些慌亂,眼神也是亂竄,時而望天花板,時而低頭沈思。

程懷遠好整以暇地看她的表情變化,手上還拿著她方才扔過來的不明物件,定睛一看,黑色裹胸,他喜歡的顏色……

空出手來把剩下的衣服晾好,見她依舊神游天外,他嘴角噙笑,不慌不忙地熱了兩杯牛奶,放在流裏臺上,冒著騰騰熱氣。

杯中牛奶還在冒泡,季含喝了一口,然後端著杯子看氣泡一個一個消失,等歸於平靜,她舒展眉頭,緩解性地合了一下眼皮,微笑道:“你怎麽可以說我們是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呢?婚姻是座圍城,進去了兩個人就不再純粹,責任、擔當、包容……這些都是好的,但比起愛情來不免多了一層束縛,所以說,標準答案應該是我們的目的是談一場不分手的戀愛。”

這個文字游戲玩得實在不怎麽高明,但對於熱戀期的人來說這話聽來十分順耳。他放下杯子,把人往懷裏一圈,下巴蹭著她的額頭,做苦惱狀:“你現在說起情話來越來越老道了,聽得我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他臉上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然後彎下身,帶著綿綿情意,找到她的唇邊,漫無邊際地吻她,摩挲,顫栗,喘息……

情到濃時,她被他勾著身子抵在床頭,聽他說著不正經的話,心裏有了甜意,這樣也挺好,人世倫常,都該體驗一把,戀人敦倫,她初初體驗,個中滋味,倒也圓滿。

眼角眉梢都染上睡意,她枕在他的手臂上,熱意融融,莫名的舒適感助人入眠。

他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枚鉑金戒指,圈在她無名指上,落定後,他舒了一口氣,正好合適。

七月裏清晨第一束陽光落在薄被上,季含睡醒時眼底一片青色,金屬質感的異物硌在指間,她在睡夢中已有所感。

翻身脫離他的懷抱,到了床角邊,待看清無名指上的物體,她一個鯉魚打挺,驚醒過後心裏卻是空落落的,問他:“什麽時候買的?”

程懷遠手搭在脖子上,扭了扭,不在意地回著話,說來也是巧,那時年關將近,他應邀前往帝都參加一個珠寶展,隔行如隔山,他平常不關註這些,只是看到一排鉆戒展櫃,想起她長年戴著一個鉑金材質的尾戒,突然心裏一熱,買了下來。

揣在西裝外套的口袋裏沒多一會,就和她碰了面,兩人坐在後排,她一路神色不佳,倚在靠背上,時而閉眼假寐,時而偏頭看窗外,眼神偶爾落在他身上,也只是疏離淡漠的笑。

他的手偶爾觸到絲絨盒子,心想,這是天意,註定的。

掩在薄被下的雙腿並起抵在胸前,她把下巴靠在膝蓋上,眼底藏了笑意,問他:“設想過會是什麽局面嗎?”

他靠在床頭,貌似認真地答道:“我想著你應該會答應,畢竟是沒經歷過的事,想著既然有這個機會,嘗試一番也未嘗不可,大不了再離婚而已。”他一副“你就是這麽個隨心所欲的人我已經做好準備要認栽一輩子”的表情。

季含把玩著手指,小時候就被自家姑姑誇,說這是握筆桿子的手,蔥蔥玉指,骨節分明。她不以為意,想著許是自小沒怎麽幹過粗活,養得嬌嫩些罷了。後來有了審美意識,暗暗觀察身邊同學朋友,發現自己的手指確實好看些。不過也就是這樣了,是不是握筆桿子的手她不知道,只知道上學時成績馬馬虎虎,長大後靠寫文章勉強養活自己,其他再高的成就多年來也沒見到一蹤半影。

他看著他把手上的戒指取出,五指攤平,打量過後,又戴回指間。

心裏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

她向來最能牽動他的心思而不自知,回想往日種種,哪次不是她保持著這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他這裏卻飽受煎熬。

都說人是很難對另一個人感同身受的,因而他的主動與執念在她這裏變得不是很好理解,她問道:“不是我自作多情,只是我們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嗎?”

非君不嫁?

非卿不娶?

他的眼簾垂了下來,氣氛變得沈默,季含突然沒了興致,轉身下床。

還未踏到地上,就被他拽住手腕,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來已被他固定在身下,四目相對,皆看到了對方泛紅的眼角。

她突然全身發抖,牙齒打著寒顫,最終沒說出半句話來,翻過身摟住被子,埋頭於一片黑暗之中。

他轉從背後擁抱她,輕輕說道:“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到了哪種地步,是你不知道。”

幾不可聞的嘆氣聲縈繞在耳邊,他繼續說道:“季含,對你,我從來清醒得很。”無比清醒地知道,只能是你。

季含從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睛,盯著他,有氣無力道:“為什麽你要把話說得這麽滿,我小時候看動漫,裏面的主角大都只要把想要的東西說出來,就一定會得償所願,我就覺得很奇怪,萬一沒有實現呢?”

“你想要的東西是什麽?”

季含一時沒答上來,他卻又自顧自地說:“我又說錯話了,或者我該問你我給的你要不要?”

季含被逗笑,“那要看你給的是什麽。”

“一生,但凡我有,但凡你要。”

熱意湧上眼眶,一切像是蒙上一層水霧,季含迷茫道:“你別這樣說,別……這樣說。”

斷了線的水珠洇濕了布料,像是暈染了山水畫的那一滴。

她在人生的密林裏走了這麽久,釋懷了所有有意或無意的傷害,到頭來,在他面前,還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第 26 章

季含想找個地方躲,自己原本住的公寓是不可能的,回家也不得安寧,季念和蘇沐那裏——想想也不合適……考慮再三,跑到沈七海的住所,人一坐下,感嘆一句:“人的生活圈子一旦一成不變,就連找個清凈地方都成了件奢侈的事情。”

沈七海最近忙完公事,準備帶著沈希離開定海市。她母親年過半百,膝下只這麽一個女兒,這時不免想要修覆母女關系,七海自覺母女關系多年來乏善可陳,修覆這詞用得不恰當,從未耿耿於懷,也就談不上釋懷,只帶著沈希去了一趟程家。

年紀一大,人難免受不了刺激,顫巍巍指著她說:“你怎麽這麽大的事都不同家裏人說一聲?”

七海公事公辦的口吻:“結婚生孩子,是我和沈希她爸兩個人的事。”

最後不歡而散。

季含聽到這裏,驚問道:“沈希她爸?”

只交談話最不費勁,這話裏信息含量豐富——她不是跟你姓嗎?你不是單親媽媽嗎?

七海睨她一眼:“她爸姓沈。”

季含被砸得頭冒金星,強撐著,問道:“那你現在……”

“已婚,當初畢業證和結婚證一起領的。”

季含被氣笑,感慨道:“我現在才知道身邊人都結婚了是個什麽體驗。”

以前接觸到有關於相親逼婚的事情,大多是聽來的故事,貼吧論壇社會新聞——當事人講述時總免不了一句“身邊人都結婚了”用以陳述背景,現在季含倒也有切身體會了。她這裏情況還略不同些,身邊人不但都結婚了還有瞞著她偷偷摸摸結婚的。

七海難得解釋一回:“結不結婚的倒沒所謂,只是方便孩子上戶口才去辦的。”

季含被強行餵了一嘴狗糧,抱著沈希哇哇大叫:“希兒啊,你媽居然也想騙我結婚。”

鬧騰一回,心情平靜下來,七海給了她一個地址,說:“我把這邊的事情收個尾就走了,你要想散心的話去這裏也不錯。”

季含如臨大赦,次日坐上前往雲城的火車,登車前想起什麽,給程懷遠發信息。

“我出去玩幾天。”

那邊過了一會才回覆:“好。”

女孩們對另一半有過許許多多的猜測與幻想,湊在一起時也要扒拉一下,說些體己話,總歸繞不開這個話題。

季含和沈七海在這方面交流不多,兩人彼此欣賞,都覺得對方是頂頂好的……所以季含還真想象不出七海的那位是個什麽樣的人。

蘇植是沈七海二十多年唯一經官方認證過的桃花,對於這段短暫的初戀,她無意間提起過:“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一個對身邊的人和事都興致缺缺的人,高中那會,我不過十六七歲,卻很久沒有被什麽東西觸動的感覺了,一個人一旦意識到自己變得死氣沈沈,就會想改變,恰好蘇植出現在那個時點上,意氣風發,耀眼得很,我也就答應了。後來相處過一段時間,覺得同年齡的男生和女生看問題想事情都是不一樣的,他覺得我無趣,我覺得他鬧騰,就和平分手了。”

自此之後,季含沒再聽聞七海身邊有再出現什麽人,多年後再聯系,也只知道她當了攝影師,帶著小孩,過著身邊女生都羨慕的瀟灑恣意的生活。

話是這麽說,在雲城火車站見到沈巖時,季含腦中閃過一道光,明明是初次見面,但卻覺得,這就是了,能陪沈七海度過餘生的人。

沈巖開著一輛悍馬來火車站接人,身上穿的是花襯衫佩大褲衩,腳上趿拉著一雙從批發市場淘來的人字拖,小城裏年紀稍微大點的男人都這麽穿。

一臉的桀驁不馴不同於季含接觸過的男人,雖然各有差異,但從來著裝有度,不曾見過這麽放蕩不羈的,配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站在人群中很有辨識度。

雙方確認過後,沈巖暗罵了一聲,七海在電話裏明明不是這麽說的,她說什麽來著,來的是她前男友,稍微接待一下就好……

沈巖帶著季含七拐八拐地進了一家客棧,客棧有兩層,還帶一個小院子,現在正是旅游淡季,裏裏外外清冷得很。

季含原以為會被安排住在客棧裏,不料他就是帶人來認個門。走了一圈後被帶到同一條街上盡頭的居民樓,季含問道:“這是你的房子?”

沈巖像是被提及傷心事,“你們家沈七海了不得,五年前來這裏旅游,把這棟房子十年的使用權從老……我手裏贏走了,孩子都三歲大了還讓我住客棧呢。”

季含挑眉:“怎麽是我們家,不是你家的嗎?”

“嘖,你們這些小女生就愛計較這些。”言語上不饒人。

回到剛才的話題,季含問道:“比酒量嗎?”有些技能是天生的,七海酒量驚人,不過鮮少人知道。

沈巖懊惱的表情回答了這個問題,“誰知道這女人這麽能喝?”

言辭之間,已見深情。

雲城是個適合冬季旅行的城市,在全國各地都被冷空氣侵襲的時節裏,這座西南小城的氣溫讓人只需要穿兩件單衣出門。

換個地方確實能讓人轉變心情,因而季含這一住就過了半月有餘。

頭幾天,程懷遠的關切沒有間隙的傳達過來,季含疲於應付。

程懷遠倒是一臉坦然:“你不會以為我傻到真的不出現在你的生活中吧?你一個人呆著倒是清凈了,我的麻煩也就接踵而來了。”

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出版社的責編和季含談起書籍再版事宜,後者毫不猶豫表達出要精修一番的意願,然後理所當然地不再對外聯系,開始沒日沒夜地寫稿修稿。

宋晚來找她的前一天,她剛剛把整理修訂好的文稿發給雜志社的編輯,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毫無作息規律的生活讓季含看起來像個漂泊在荒山野嶺的女鬼,失去了探尋身邊事物的興趣。見到等在門口一臉漠然的宋晚,季含亦是滿臉冷漠。把剛從超市裏提回來的兩大袋子東西放在一旁,她有氣無力地從挎包裏掏出了鑰匙,開了門。

宋晚來得可真是時候啊,倘若她是昨天來的,進門就只能看到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雌性生物,面對這座毫無生活氣息的小房子裏沒有任何食物的困境,可她選了今天來,今天是個好日子啊,季含交了稿,把屋裏屋外都拾掇了一番,還去了超市采購。無論如何,她至少不會餓死在這裏。

“你回來啦,我餓了。”

宋晚笑瞇瞇的對季含說著,然後自然地進了房子。這座小房子是沈七海的。可不管怎麽說,現在季含是有使用權的。更過分的是,她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走進來了,無視了那兩袋足以把人砸死的食品。

季含心中吐槽不已,但已經累得不想開口說話。

兩天的時間,住的房子裏又變回了原樣。雖說上一本書剛修訂完,但她與雜志社簽了約,總有稿子要趕。

淩晨一點,正是季含精力最旺盛的時段。

賴吃賴住了兩天的宋晚正在冰箱裏找酒喝。哈?這裏能找到什麽好酒,頂多能翻出幾瓶青島啤酒或者季含從超市酒櫃上隨手拿來的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紅酒。不過,顯然,她已經不窮講究了,能有酒精就行。要不是季含攔著她,宋晚肯定早就把那瓶濃度75%的醫用酒精拿來麻痹自己的神經系統。

看著倒在地板上一堆啤酒瓶子裏的宋晚,季含於心不忍,人家畢竟是客人,千裏迢迢來這裏投奔她,她卻連瓶好酒都沒有。

“要不我們去酒吧。”季含提議道。

季含去酒吧的次數少的可憐,淩晨一點去酒吧的次數更是沒有。但生活嘛,總要做點不尋常的事來增添樂趣的,何況這座城市的酒吧頗有特色,不走一遭未免辜負。宋晚響應號召,兩人就這樣踏著清冷的月光走進了聲色犬馬之地。

宋晚早年上學的時候號稱“夜店小公主”,季含一直在心裏偷偷嘲笑這個傻不啦嘰的稱號,但她確實名副其實,在季含還在被嘈雜的重金屬音樂轟炸的頭皮發麻時,宋晚就已經扭著身子跳進舞池,如同脫了韁的野馬,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那種。

的確,朋友如季含,總是出些不靠譜的主意,但她的安全意識總是很高。這種時候,宋晚一個人瘋癲就好,她坐在一旁喝杯果汁就行,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拍些宋晚絕對不想流傳出去的照片,存在手機裏以後騙吃騙喝。

宿醉的結果是躺在床上一直未醒,季含雖然沒有喝酒,但也耐不住通宵熬夜後的疲勞,況且她還使出全身力氣把醉成一灘爛泥的宋晚拖回了住處。

被堅持不懈的門鈴聲吵醒時,天知道季含有多不想起床,霸占了一半床的宋晚在季含艱難的起床過程中十分不耐煩地催促她快點去開門,然後又重重地栽了下去。

季含一聽宋晚的話頓時沒了起床的欲望,捅了捅她的腰,打著商量;“這樣吧,我給你一百塊錢,你去開門。”

“我倒貼你一百,你去開。”

還能有什麽辦法,季含只好拖著沈重的身子去開門。如果面前有一臺攝像機的話,入鏡的她其實雙眼緊閉,披頭散發臉色蒼白的外形讓她看起來如同行屍走肉。你問她是怎麽走到玄關並且成功避開所有障礙物的,只能說,是直覺。

蘇植和程懷遠估計是從沒看見季含這副邋遢的模樣,站在門口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也是,她一向是以女作家的身份出現在他們面前,形象高雅,不食人間煙火,好不潔身自愛。

“季含,你……你怎麽墮落成這幅樣子。”蘇植對著季含咬牙切齒,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季含被人看見這副模樣也心虛的厲害,趕緊轉移話題:“啊哈哈,你們是來找宋晚的吧,她還在睡呢。”

她現在只想脫身,把身上沾著味道的衣服換下,趕緊溜進浴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在浴室呆了半個小時,季含估摸著宋晚已經起了,就算沒起也已經被混世魔王蘇植給弄醒了,才敢若無其事地出來。

看著把頭埋在沙發上裝死的宋晚和一臉兇神惡煞的蘇植,以及一旁一臉雲淡風輕的程懷遠,季含心裏有些忐忑。

嘴裏蹦出兩個字:“早啊。”

程懷遠坐在單人沙發上,白衣黑褲,氣定神閑地掃一眼腕表,“不早了,下午五點一十六。”

季含不說話了,反正今天的主角不是她。雖然她不是什麽反派人物,但難保今天不會死於話多。

季含認識宋晚有些年頭了,從高中到現在大學畢業三年,□□年的光景,足夠長。宋晚是個任性的人,這是季含初次見她就有的印象。

身邊的人都是典型的“學院派”,心中縱有千山萬壑,行為舉止卻是再規矩不過的,宋晚不同,愛笑愛鬧,喜歡什麽就要在外表現得淋漓盡致,比起認識的同齡女生來,季念安靜沈穩,沈七海特立獨行,喬月欣外冷內熱,林伊一感性十足……宋晚的人格魅力更傾向於季含歆羨卻遙不可及的那一類,行事帶著一股奮不顧身的味道,卻又拿得起放得下,爽快利落,比之書中描繪的古代俠女毫不遜色。

這幾日宋女俠卻是落寞得很,季含也沒來得及探取些什麽,此番見到蘇植這惱火的神情,料想定是兩人間出了問題。

把空間讓給兩人,季含和程懷遠出門,來到沈巖的客棧。

兩人隔了這麽長時間沒見面,當然,也可以說是她單方面斷絕了兩人的聯系,甫一見面,她不由尷尬,幹巴巴地問他:“他倆這是怎麽了?”

程懷遠言簡意賅:“鬧分手。”

季含一聽來了興致:“我這一年來光看到人結婚的,頭一次聽到有人要分手的。”

他臉色一僵,“你這種好奇中帶著興奮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季含凜然:“人生總要有不同的風景,才有不同的滋味。”

他被她嚴肅的模樣逗笑,話鋒一轉,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季含不正面作答,尬笑道:“你打算在這裏呆多久?”

他神色淡然:“聽聞雲城山清水秀,適合養傷。”

“養傷?”

“失戀。”這可不比傷筋動骨更難熬。

還沒失戀,但已經在失戀的路上。

季含一噎,蹙緊了眉頭,“你這個愛胡思亂想的毛病也該改一改了。”

第 27 章

程懷遠用手指捏了捏眉心,情緒轉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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