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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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一笑,對她道:“好,都聽你的。”

說完打量起這間客棧來,整體裝修以木制家具為主,即將入夜的緣故,店門外和室內都打上了暖黃色的燈光,除了他們兩個坐在大廳裏的木質沙發上,只前臺還有個小姑娘在值班,清冷的山風吹動風鈴,心裏覺得莫名的寧靜。

“沈七海倒是會找地方。”他這話說出來違心,要不是這個便宜妹妹提供渠道,自己也不至於這麽被動,雖說她呆在眼皮子底下他也沒怎麽掌握主動權,但好歹還能見著人不是。

他一提沈七海,季含頓時打開了話匣子,從對好友結婚這件事的好奇到見到沈巖後的驚嘆再到得知他倆在一起的機緣後的感想,一一敘述開來。

“他倆可真是對妙人。”季含如此總結。

安靜地聽她講完故事,程懷遠忍不住說道:“難道我們不是天生一對?”

季含撫額,很無奈地看著他。

他細細數來:“我們一個好靜,一個好動,一個被動,一個主動。”

季含笑著問他:“這樣就夠了嗎?就足以讓你做出這個重要的決定?”

他動了動嘴唇,正想說些什麽,目光一轉就見沈巖轉著車鑰匙進來,找到季含,問道:“一起去車站不?七海總算要帶孩子回來了,你也勸勸她,這整日裏不著家的德行也該改改了。”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季含發現初次見面的印象也不是那麽可靠,那身花襯衫加大褲衩的行頭大概是臨時起意,沈巖平常穿著還是走休閑風的,健美的身材加上那張英俊的臉可謂處處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聽了他的話,季含反問:“你自己的人,都管不住嗎?”

沈巖惆悵:“我哪敢說這些?”

季含會意一笑,搖了搖頭。

三人一起去了車站,路上,沈巖和剛剛打過照面的程懷遠寒暄一番,前者開著車,對坐在後座的兩人道:“七海這一趟出去,人還沒回來,倒是先送了一群朋友來。”

“對啊,我們這群娘家人總得見見新女婿吧。”

程懷遠頷首以示同意。

接回七海母女,由沈巖做東,一行七人吃過晚飯,七海因路途奔波盡顯疲態,帶著沈希住在了客棧一樓的後院,那裏原本是沈巖一個人的住處。

季含偷偷和她說話,臉上意味難明:“孩子都三歲大了還搞分居這套,是什麽夫妻情調嗎?”

七海睨了她一眼,反問她:“你和程懷遠該發展的也都發展了,還鬧這麽一出,是什麽情侶秘辛嗎?”

戲弄不成反被涮,季含悻悻退場。

程懷遠和蘇植被安排住在客棧二樓,

回到原來的住處,季含問宋晚:“你倆怎麽回事?”

宋晚躺在懶人沙發上,無聊地玩弄著頭發,栗色長發沒一會就搭了個雞窩,一聽臉頓時垮了下來,很幽怨地望著好友。

季含急忙道:“不想說就算了,千萬別勉強。”

“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宋晚開口說,“也就前幾天雙方父母見了一面,發生了點事,讓我十分不爽。”

季含安靜地聽著,也沒多想。

宋晚改口道:“不是不爽,是讓我很難堪。”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蘇植他是個在蜜罐裏泡大的人,不是說物質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他家庭和睦,父母恩愛,這樣的孩子從小似乎就比別人自信而陽光,我從前只覺得他很好,可見了他家長輩後我就在想這樣的人我怎麽配得上呢?”

季含知道了個六七成,探問道:“所以你家裏人是做了什麽讓你反感的事呢?”

宋晚捂臉,聲音如泣如訴:“什麽樣的父母才會第一次見男方家長面就問人家將來是否會做婚前財產公證?”

季含頓時噎住,繼而安慰道:“你哪裏需要圖他家的財產了?誰不知道宋晚大漫畫家年少成名,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業內口碑極好,業外粉絲無數?”

宋晚咧嘴大笑:“你這是說相聲呢?”

季含攤手,表示實話實說。

宋晚恢覆神情,父母令人寒心的行為暫且拋到腦後,同季含感慨道:“你知道我一直以來有多羨慕你和季念嗎?季教授和許老師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模範父母,他們能和子女有效溝通,支持孩子的愛好。記得高中那時開家長會,我家裏人都說工作忙沒時間去,可你家偏偏兩個家長都去了,季念站在班門口登記人數,你爸問她你的座位在哪,你當時坐第二組第二排,季念笑著說沒錯,就是那個最二的座位。你看,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對話,卻是我羨慕不來的家庭時光。”

季含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對於宋晚的這些情感傾訴她當然也有自己的琢磨,她自上學以來就十分痛恨家長會這項活動,原因不言而喻,父母積極參加是真,但讓他們臉上有光的是季念。

宋晚繼續道:“我果然骨子裏還是自卑的,看到季念和蘇沐的結合我覺得他們天生絕配,可是輪到我自己,我就覺得問題突出。”

季含問了最關鍵的問題:“蘇植怎麽說的?”

宋晚看著人傻笑,也不說話了,季含心裏的石頭放了下來,說:“你看,最好的結果不都擺在你面前?”

宋晚嘴硬,臉色卻已經完全由陰轉晴,質問季含:“那你和程懷遠呢?我實在想不通你們之間有什麽問題。”

季含揉了揉眉心,嘀咕了一句:“就是順利過頭了。”說完兀自洗漱休息,一宿無夢。

翌日蘇植和宋晚便起身回了定海市,臨行前宋晚酸溜溜地說:“你還能在這裏長住不成,喬月欣那裏伴娘的差事你也不管啦?”

季含搖了搖頭,心想人一旦與社會建立某種聯系,就不得不服從它的規則,她以前和宋晚住在濱城,自己因為職業關系天南地北的走,雖然未與家人朋友全然斷了聯系,卻也從未覺得受過比現在更多的束縛。

打著送行的借口沿著城區轉了一圈,回來後便直奔客棧二樓程懷遠的住處,他言出必行,說來“養傷”就果真安安靜靜呆在房內。

輕叩房門,緊閉的門後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請進”,季含狐疑地推開門,借著午後的陽光看見他裸著上身坐在床邊,手上拿著昨天穿的那件白襯衫,飛針引線,甚是專註。

季含被這詭異的畫面唬住,放輕了動作,慢慢挪到窗邊的小桌旁,輕手輕腳地坐下,四下打量後,眼光定在了他手上,心想他這門縫扣子的手藝,她倒是沒見過的。

“你現在連一個眼神都不願給我了?”

前些日子才求了婚,如今看來,沒答應是明智之舉,她氣呼呼地想。

他坦然:“如果不是知道是你,我怎會放人進來?”

“光是聽見敲門聲就知道是我?”

他點頭,覆問道:“你不也一樣?相處久了的人,光是聽見腳步聲就能判斷是誰。”

她微頷首,沒好意思說她自小就因此覺得自己有成為偵探的潛質。

話題回到他身上,“你怎麽在縫衣服?”

“你不是說我敗家?為了刷點好感,什麽技能不管上不上手不都得拿出來了嘛。”

“那你縫好了嗎?”

他神情一頓,支吾著說:“扣子是固定好了,可是這個線要怎麽打結我實在弄不來。”

季含差點一秒破功,偏頭整理了一下鬢角的頭發,接過他的話:“那就讓我來吧。”

她手指靈活地打了個結,收了針線,他接過衣服穿上,兩人一時不知該做出什麽表情。

第 28 章

即便是雲城的冬天,夜晚也來得早些,兩人不過坐了一會的功夫,窗外就已染上暈不開的墨意,還裹挾著習習涼風。

季含移步關窗,卻沒人開燈,室內依舊朦朧一片。

“我們去吃晚飯吧。”

他點頭,說:“去你那邊。”

沈巖和七海兩人小別勝新婚,半天沒見人影,店裏的工作人員說是一大早就帶著女兒出門了,於是原本浩浩大大的一群人現在就他倆還留守原地,季含心下納悶,倒像特意在給他倆騰地方似的。

程懷遠初來乍到,有些水土不服,季含仔細一看,發現他眼底一片青色,就沒好意思使喚他,只讓他坐在客廳裏,自己在廚房搗鼓,不一會就端出三菜一湯。

食不言這項餐桌禮儀被兩人嚴格遵守,季含感覺要悶出病來。

飯畢,他開了金口,問她:“你考慮得怎麽樣?”

這副口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談判桌上。

季含歪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手指扣著桌面,神情懨懨:“如果把我們的故事當成小說素材,到這裏就差不多要結尾了,答應你的求婚,然後兩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童話故事最愛這樣結尾。

他聽得一清二楚,唇上一抹笑,說道:“你一向喜歡簡單的人際關系,你我之間,本不該例外。”

言下之意,是她把事情搞覆雜了。

季含認命似的嘆了口氣,“那好吧,我問你幾個問題。”

他淡笑,表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問道:“我們有沒有詳盡地交換過對方的疾病史?包括精神上的。”

“我們父母的態度有沒有達到我們的預期?會不會給予足夠的祝福?如果沒有,我們如何面對?”

“我們永遠不會因為婚姻而放棄的東西是什麽?”

……

她字正腔圓的朗讀聲回蕩在室內,對,沒錯,朗讀聲。季含是沒有經驗的,特地去網上找了帖子,這些問題據說是結婚前必須要問的問題,她為了鼓足氣勢,花了點時間把問題都給背了下來,呈現出來的效果就是這樣。

他一時被這個操作給震住了,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問自己。在季含看來,他臉上迷茫的表情代表自己問到點子上了,看吧,嘴上的話說得好聽,可做起來完全是兩碼事。

不過,這回她確實是誤會他了,他之所以沒能及時回答她的問題,是因為他著實沒想到她會用這些理論知識來衡量兩人的關系。

“你判斷一段關系都是這樣的嗎,用書本上的或者別人告訴你的經驗來判斷,可是最清楚的人是你自己才對,你自己最該知道怎樣做才對。”他組織著語言,混亂中盡量把意思表達到位。

季含敗下陣來,無力道:“就是因為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的判斷,才、才會這樣的。”

病急亂投醫。

他冷靜下來,抓到她話裏的破綻,趁勢問她:“你的判斷是什麽?”

她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出來。

他替她答著:“你也覺得應該答應,畢竟一切都水到渠成。”

這麽一說才發現,那日早上的戒指她一直戴著。

他想著想著就要笑出聲來,笑自己草木皆兵。

她也覺得自己這事做得怪異,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幹脆撇開臉不看他。

程懷遠坐到她身旁,摟住她的肩膀,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耳朵,而後吻著她的頭發,輕聲說:“不用擔心,所有的問題我都會處理好。”當然,也確實沒有什麽問題需要處理的。

除了……

季含眼臉微顫,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他繼續柔聲道:“我知道你怕麻煩,那就所有的麻煩都交給我吧,我不怕麻煩。”

季含鼓著腮幫子,別扭道:“那好吧,最後一個問題。”

“我們要孩子嗎?”

這個問題確實是她關心的,他要是還有微詞,那……

她心裏亂糟糟的,也不知道那要怎樣。

他稍沈吟,開口道:“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就不要。”

季含盯著鞋子,眼神空洞,悶悶地說:“我不喜歡小孩子的。”

他展眉,重新抱著她,輕拍她的肩膀,說:“我知道了。”

談話以這個話題結尾,毫無征兆的,兩人慢慢靠近,她攔住他,很是為難:“不要在這裏。”

這是七海的房子,他回過神來,也覺得不對味。

兩人坐了一會,他準備回客棧,她又覺得不好,就說:“一起走吧。”

相距不過十來分鐘的路程,兩人繞著街走,硬是把時間延長了兩個小時。

冷風中月光更顯清冷,程懷遠摸著她越來越冰涼的手,蹙眉問她:“怎麽捂不熱?”

向來如此的,她見他這副操碎了心的模樣,覺得好笑,忍不住逗他:“嗯,所以才有人說來人間一趟,要多看看太陽。”

他眉毛一揚,“是和心上人走在街上沒錯,可沒說兩人要一起挨凍。”

說完牽著她的手走回客棧,沈巖一家依舊沒見蹤影,兩人便直接上樓,他住的房間還是傍晚時的樣子,一室清冷。

開空調又覺得太悶,於是兩人幹脆坐到床上取暖,他打開電視,冷清的房間頓時鬧騰起來。

她半邊身子靠在他的肩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愛吐槽的毛病這麽些年也沒改過來,看著電視裏的劇情,她又犯老毛病,“現在人談起婚姻,都愛問對方一句敢不敢,我至今沒搞懂,這跟敢不敢有什麽關系,問題難道不是在於他們是否相愛嗎?”

他揉著她的頭發,眼裏藏了笑意,不答反問:“那你愛我嗎?”

“當然。”她難得誠實一回。

說來奇怪,他都求過婚了,卻從未說過一句“我愛你”。

她抓住把柄,目光裏藏著狡黠,一副要深究到底的模樣。

程懷遠嘖了一聲,“我沒說過嗎?”

季含直搖頭。

他唇角微彎,聲音裏帶著無限眷戀,不急不緩道:“季含。”

“嗯。”

“我愛你。”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抱歉,回應的時間有點晚。

別見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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