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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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了半天,他也有耐心,落一個吻催她一聲。明明沒什麽大幅度動作,她卻覺得如處無邊海浪,被動的蕩漾著。

攔住他肆虐的氣息,季含咬住他的嘴唇,又伸出舌尖舔舐,換來他更強烈的回應。

深吻過後,她眼睛明亮,像是要溢出水來。

換了個背靠方向盤的姿勢,他看她的眸色又深幾分,季含伏在他肩上,低低地喘息。

“我覺得吧,雖然我們開始得晚了點,但有始有終還是要做到的。”她開口,溫聲軟語,“當然,你什麽時候覺得膩了,想分手,也提前和我打聲招呼。”

說完心裏微微發澀,在一段親密關系裏還要為自己找好退路,未免不堪。

鈍痛從心口蔓延至全身的神經末梢,她自認涼薄,原來內心還是無比渴望濃烈而炙熱的感情。

腰間的手驟然收緊,耳邊傳來壓抑而堅定的聲音,“不可能。”覆又補充道:“這可是你說的,我當了真,你不能反悔。”

他的吻落在她微微發顫的眼睛上,感受到濕意,記憶裏她不愛哭,認識她這麽些年,除了那段為牧柯傷神的日子裏多流了幾滴眼淚,從未見她熱淚盈眶。

狂喜壓過苦澀,深情被回應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從前沒有便罷,日子平淡倒也可度日,只是一朝賜我寸縷陽光,往後便要許我燦爛依舊。

“你依不依?”聲音蠱惑。

“嗯,都聽你的。”

第 21 章

不日,蘇植和宋晚約兩人吃飯,趁著兩位女士去洗手間的空檔,蘇植調侃:“你倆這膩歪的樣子看著可不像是最近才成的事。”

一頓飯下來,這人的眼睛就沒挪開過。

蘇植在家中排行最末,管教起來不似他哥蘇沐那般嚴格,加上性格使然,從小到大就沒個正行,後來念了法律,進律所工作,這身紈絝氣質才稍微掩蓋下來。這廝倒好,自小就是個典範,每每被拿來當做各方面的學習楷模,蘇植與他同齡,心想虧得自己心大,才沒搞出個瑜亮情結來。這麽個人吧,居然還是個母胎單身,差點要以為他性取向已經在某個時刻悄然轉變,沒料想,這冷不丁地竟然紅鸞星動啦。

哎,不對啊,“上次不還說有個被你帶到公司的女人?”

程懷遠幹幹地拋出一句:“我可沒說不是同一個人。”

蘇植恍然:“追了多久?”誰說男人不八卦來著?

“第一次和她表白,是高三那年寒假的事。”

蘇植絕倒,從震驚中恢覆過來,“你們倆這保密工作做得也是曠古絕今了,季含這小妮子當年因為喬理那檔子事還一臉不滿說我們這朋友圈子裏沒一點秘密,合著最大的秘密一直握在你倆手上呢。”

程懷遠:“她那個性子,說開了還不得和我老死不相往來?”

這深情款款的模樣,簡直了,蘇植刷新了一番對老友的認識,覆又覺得莫名,“你們這恩愛秀的,怎麽讓我一個非單身人士都覺得被餵了把狗糧呢?”

飯後,四人約會進入尾聲。蘇植玩心重,坐在駕駛座上說:“我們比一比,看誰先到?”

程懷遠不置可否,替季含扣好安全帶,後者偏頭,陽光滿面:“好啊。”

蘇植的車一溜煙跑沒影,季含示意跟上。

一路呼嘯,眼看著蘇植的車過了十字路口,紅燈倏地亮起,被迫停下。

沈默了一路,程懷遠開口:“其實,我覺得開車追求安全穩重才是上策。”

季含重重點頭:“我一直沒跟你說,還蠻想去山上看夜景來著,我們等下往左邊路口走吧。”

定海大學臨山而建,是為定海市一大旅游招牌。季含因為家中老父在該校任職的緣故,從小沒少往這裏跑。少年時有一顆不安分的心,高考完填志願時無一例外地考慮外地學校,這群朋友裏唯一例外的大概就是喬月欣,在帝都念完本科又跑回定海大學讀研究生。

進學校後,兩人有了散步的興致,悠閑地往學校田徑場晃了過去。

“我剛上初中那會,日劇美劇看多了,疑神疑鬼地懷疑我爸和他的女學生關系不清不楚,不敢跟我媽和我姐說,自己偷偷地跟蹤他到學校。”

程懷遠配合問道:“發現了什麽?”

季含滿意,講故事嘛,和該這樣,有人時不時地問一句,才有講下去的興趣。

“沒發現什麽,倒是被我爸的一個學生發現了,他倒沒有出賣我,還耐不住我軟磨硬泡答應做我的眼線,後來證實確實是子虛烏有的事,才作罷。”

他莞爾,“這麽說來,你倒是個嚴格的本格推理的踐行者,不僅自己寫推理小說,還親身實踐。”

季含聽得臉熱,“我的推理小說都是寫著玩的,上不了臺面,你可別誇了。”

他不以為然,“我看著挺好的,邏輯嚴謹,懸念設置得出人意料。”

哎喲餵,誰說理科生不會說情話的?

“對了,季教授那學生是男是女?”

這話鋒轉得令季含折服,“是男生,不過好多年沒聯系,聽我爸說後來跨專業去念新聞學了。”季教授當初很是痛心,嘆氣說自己的衣缽後繼無人,至今意難平。

轉了一趟,季念突發奇想,拉著程懷遠跑到研究生宿舍找喬月欣。

剛到宿舍樓下,遠遠看見門口圍了一大幫人,起哄聲、口哨聲此起彼伏。兩人駐足停下,對視一眼,福至心靈。現代人日益含蓄,這種當眾告白的事越來越少見。

“這是趕上告白現場啦,我們先看一下熱鬧吧。”季含笑得璀璨。

雖然這麽說,但也沒看出個什麽名堂來,中間的兩個主角更是連臉都沒見著。過了一會,季含扯扯他的衣袖,“走吧,去山上。”

定海市地處平原,旅游景觀以人文建築居多,定海大學沿山而建,巧妙地融合了自然景觀與人文特色,生活在這裏的人,從小到大沒少爬這座山,隨著旅游資源的開發,山上基礎設施完備,到了夜間,爬山的人流依舊不減。海拔近五百米,山路說不上崎嶇,因而選擇駕車上山的人不多,季含今次也是頭一遭坐著車上山看夜景。

“對了,我媽說要我帶你回家吃飯。”季含冷不丁說道。

程懷遠一時怔住,“以男朋友的身份嗎?”

兩人倒是沒在親朋好友面前遮遮掩掩,他原以為她不會這麽早公開,摸不準她想法之前他還琢磨著這事得好好辦,不能太急,要慢慢來,不料想她倒大大方方承認了,倒是讓他措手不及,受寵若驚。

季含內心腹誹,我倒是想低調,誰知道被宋晚抓了個正著,與其依仗宋晚保守秘密,還不如自己說開了好。

“我媽催婚催得走火入魔,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季含為他做著心理建設。

季含一直覺得自己這人吧,有些不切實際,總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這樣的性格其實很不討喜,所以她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怎麽愛說話,覺得這樣可以掩飾一下,可糊裏糊塗的被她媽許老師拉著去看心理醫生,交流下來還認定她有輕度抑郁癥。許老師剛開始還挺當回事,後來心理醫生說可以不用去診所接受治療了,她才略微放下心來。

教書育人半輩子,誰成想自家女兒沒教育好,許老師自我反省後愈發註重季含的心理狀況,覺得這憂郁的性格得改。季含沒當回事,覺得少年時多愁善感再正常不過,青春期偶爾在腦海裏一閃而逝的奇怪念頭也從未實踐,出不了什麽大問題。

許老師氣急,“小問題就出得嗎?”

季含沒敢反駁,心中卻道,凡人哪,一生都在不斷地出小問題啊。

前段時間相親,季含本有微詞,轉向最近在外地工作的季教授求救,沒料想,聽到許老師說:“季含這死性子怕是改不了,看問題做事情都很飄,我覺著吧,還是讓她趕緊結婚生小孩,學著務實一點。”

季含本想借著機會擺脫被相親的命運,聽了這話,只好作罷,覺著自己還是懂事些好。

程懷遠默不作聲,到達山頂兩人沒急著下車,他手搭在方向盤,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溢出一絲苦笑,問她:“這麽說來,你帶我回家只是為了應付許老師?”

詞不達意,其實想問,答應和我在一起是因為厭惡相親?

上次對她說,如果一定要相親,何不考慮一下我?

她說,你總不希望我帶著湊合的心理答應你吧。

的確不能,不想她帶著任何不純粹的心理。記得他那時不是這麽說的,怎麽現在變卦了?

果然,一旦得到了,就想要更多,想聽她說……

“當然不是!”

季含擰著眉,心想這還有完沒完啦,一會兒疑心舊情難忘,一會兒懷疑目的不純,想一出是一出的,可真難伺候!

也不說話了,下了車,倚在車門上,看萬家燈火。

山風帶著熱意,吹在身上,骨頭裏都要染上夏天的燥熱。

還是太急了,剛在一起沒幾天,親密動作有點多,她本就不適應,這會自己又逼得緊,惹她不痛快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第一次這麽對一個女生,不熟練也是有的,他暗暗為自己開脫。

也打算只來這麽一次,得失心能不重嘛,好歹押上了後半輩子。

去牽她的手,沒掙紮,心裏一塊石頭落下,長舒一口氣。

“生氣了?別自己一個人生悶氣,很多事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那是因為我不想和你吵架,季含默默想著。

“是我太患得患失。”他嘆氣。

患得患失?季含覺得自己聽錯了。他一向樂觀,得失心都未必有她重,大學時自己創業,剛小有成就就把項目轉手賣了,現在無人機市場火爆,當初買了他手上項目的公司已然成為市場的領頭羊,也沒見他抱憾,只笑說當時圖新鮮,換成他來做未必有今天的成績。

再看看自己,當初拉著一幫志同道合的朋友辦雜志,挑大梁做主編,兼寫連載,在武俠式微紙媒難以為繼的大環境下,雄心壯志破產,自己一度拖著同伴們哭得泣不成聲,至今難以釋懷。

他這麽一個人幾時變得患得患失了?

程懷遠故作深沈,逗她:“季含你也是個作家,難道不知道但凡男女之間有感情線的,總得有幾句情話說說。”

季含汗顏:“……我寫武俠小說居多,筆下主角大都快意恩仇,感情不如你這般來得細膩。”

“……”

第 22 章

回到家中已是夜間十點,喬月欣難得在家,還很有興致地坐在陽臺對月獨酌。

季含邊換鞋邊說:“我原本打算去找你,看到你宿舍樓下有人在告白,沒有想到呀,研究生的校園生活也挺豐富的嘛。”

喬月欣眼神淡淡,抿口酒,然後道:“那不是在告白,是求婚。”

季含更驚喜了,“哇哦!”

喬月欣搖著酒杯,繼續道:“我就是當事人之一。”

季含咋舌,一時怔在原地。

沈默幾秒後,喬月欣補充道:“我要結婚了。”

季含後知後覺,第一反應是怎麽今年一個一個都上趕著結婚?想想不對,“你哪來的結婚對象?”

“跟你們說過的,師生戀。”

哦,是有這麽回事,還挺時髦的。

“師生戀你們還這麽高調?”

“他辭職了。”

季含走近,倒一杯紅酒,仰頭灌下。

再擡眼,發現喬月欣手上的酒杯晃得厲害,季含遲疑道:“我的酒量變差了嗎,怎麽看東西晃得這麽厲害?”

“哦,那是我的手在抖,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控制不住身體。”說著說著紅酒就潑了出來,她無辜道,“你看,我又控制不住了。”

季念和蘇沐自結婚以來,兩人暫時也沒有更長遠的家庭計劃,便都各自上班忙事業,周末有空就回去看望雙方父母。

季念這幾天回娘家回得勤,先是家中老母親忙著給妹妹季含物色相親對象,她少不得要在旁邊提點建議,同時感慨自己新婚不久就已幹起了替人相親做媒的活計,果然女人結了婚就跨了道檻。

這邊季含剛剛宣布戀情,那邊喬月欣就給她打電話說明天帶結婚對象回去給家中二老看看,叫她也回家把把關。

季念一個白眼翻得懷疑人生,這都是結婚對象了,還有啥好把關的!

不厚道,真是不厚道,枉兩人做了這麽多年的閨蜜,同季含都沒這麽掏心掏肺過。

帶著滿腔怒火與疑問和人碰了面,逼供還沒上演,就被喬月欣左手無名指上的鉆戒刺激得不輕,幾乎是脫口而出:“為什麽你的鉆石比我的大?”

一旁的蘇沐頓時啞口。

喬月欣家中沒什麽近親,遠親也從來沒能靠得住,小姑娘靠著獎學金和各種政府補助一路掙紮過來。高中時認識了季家兩姊妹,又得許老師當女兒疼了這麽些年,才算在人世間有了羈絆。這冷不防地說要結婚,把周遭人都給唬得不輕,季家二老更是嚴陣以待,拿出當初嫁女兒的忐忑心情來。

一聽說這對象還是喬月欣的老師,二老瞬間不淡定,季教授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自己不過出了趟遠門,在深山老林裏呆了個把月,怎麽一回家就發生這麽多事,還有,最近學校裏有哪位同事辭職來著……

已經從喬月欣那裏聽了個始末的季含淡定地呷了口茶,又給季教授添了茶水,說:“爸,其實他同我們家還有些淵源……”

話到一半,喬月欣帶著齊彥進了家門。

齊彥不是第一次來這裏,本科時念的歷史系,沒少往導師家跑,後來“離經叛道”,跨專業考了廣告系的研究生,博士期間又學了新聞,自己瞎折騰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只是越發沒臉見當初苦心栽培的恩師。這次以喬月欣未婚夫的身份上門來,齊彥還是有些心虛的。

季教授一口老血含在胸中差點磅礴而發,一句“大逆不道”有隱隱待發的趨勢。許老師倒是定下心來,笑瞇瞇地問:“兩人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

“怎麽這麽快就打算結婚?”

“月欣她一直在考慮出國讀博的事,師母您忍心看我一大把年紀了還異地戀嗎?”

許老師笑得眼尾皺紋更深了一層,“聽說你現在辭職了?”

“辭職報告早就提交了,只是前兩天才正式確定下來。師母不必擔心,我自己開了一家廣告公司,雖然小打小鬧,但養家糊口不成問題。”

“那你父母那邊是怎麽個說法?”

“我父母也見過月欣,他們再同意不過。說來也是月欣覺得不好意思,一直不讓我見人,不然早該來拜訪老師和師母,托二老照顧她這麽多年,我感激不盡。”

……

季教授偶爾插個話,其他旁聽的人一個個心思各異。

季含在心裏罵了句:“老油條。”

蘇沐和季念咬耳朵:“爸媽這是要把當年沒在我身上施加的酷刑討回本來。”

程懷遠若有所思地盯著季含,心想:“這是提前預習見父母的禮節,很有參考價值的嘛。”

眼看招架不住,喬月欣向季含遞眼色,後者不為所動。

齊彥握拳咳了一聲,轉過視線看向旁聽的眾人,很是客套的說:“說起來和季念季含也很久沒見了,季念上次結婚也沒能到場,改天一定補份禮物。”

季念瞇眼一笑,“好說好說。”

他話題一轉,“季含都成大作家了,三歲看老這句話果然不錯,記得她上初中那會……”

季含連忙打斷,嚷嚷著:“這也問得差不多了吧,咱們什麽時候吃飯哪?”

許老師不滿道:“你這孩子,也忒不懂事。”心裏卻是喜滋滋的,到底沒再問,拖著季教授去廚房打下手做飯去了。

季含咬牙切齒,聲音卻不得不壓低,“齊彥你要是敢把我曾經懷疑我爸在外面有人的事情說出來,你這輩子就別娶老婆了。”

季念一驚一乍:“什麽?!”

齊彥攤手:“……這可不是我說出來的。”

季含被季念拖著去房間接受拷問,眾人一時沈默。

喬月欣說:“都說女人一戀愛就變傻,季含也不例外。”

程懷遠軒然一笑,“這個鍋我背。”

回去後,喬月欣和齊彥兩人挑日子去辦了結婚證,婚禮也進入籌備階段。喬月欣忙著留校任教的事情,對自己的婚禮倒不怎麽上心,一切聽從齊彥安排。

季念簡直目瞪口呆,頓時嫌棄蘇沐:“當初我們辦婚禮時鬧得那叫人仰馬翻,你看看人家!”

季含當著吃瓜群眾,想起季念為了伴娘禮服款式就糾結了一整個星期,更不用提伴手禮、婚紗等諸多其他方面的選擇。

季含這次的伴娘沒得跑,但因為早就答應配合出版社那邊舉辦簽售會的事,她樂得出門,收拾行李搭上了去往帝都的飛機。

程懷遠去機場送她時,握著她的手,喉嚨發幹:“半個月,這麽久?”

季含聽得眼皮直跳,“又不是不聯系,只是不能見面。”

“那還不夠?”

季含也樂得哄他,“我每天都會和你視頻。”

他點了點頭,覺得可以接受,接著又肆無忌憚地加條件:“每天都要聯系,手機不能關機,也不能不回我消息,晚上不能熬夜。”

季含點頭如搗蒜,末了問道:“還有嗎?”

他頓住,捏住她的手臂,“等我想到了再說。”

簽售會規模不大,只在全國四個大城市繞了一圈,最後回到帝都。

辦完最後一場簽售會,在帝都實習的喬理約她出門喝酒,酒過半酣,喬理不死不活地來了句:“蘇植現在結婚了沒?”

季含把老友的心思摸了個遍,他哪裏不知道人家結沒結婚,就是要找個話題開始聊他的感情史,萬水千山都是情哪。

兩人是典型的青梅竹馬,若不是他中途改了性取向,論起兩小無猜來實則比牧柯更加名副其實。高中畢業後,兩人很巧合地都處於感情低谷期,很是惺惺相惜了一段時光。

失戀後都有哪些癥狀來著?時不時無聲地掉落幾顆眼淚,看不得與愛情有關的電影和文字……想想也是夠矯情的。

有次在KTV唱歌,兩人對唱《First Love》,哼著歌就抱頭痛哭起來,還很做作地抄起兩瓶銳澳對飲,擺著個自以為瀟灑不羈的姿勢,仰頭吞酒入喉,眼角一顆淚滴滑落……

沈七海見不得這副矯情樣,一本正經地循循善誘道:“喬理,人總得在感情上遇到挫折,才會成長。”

喬理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眼神空洞,“比如說?”

“比如說藤原拓海,要是沒發現茂木夏樹□□,他能這麽快成長為一代車神嗎?”

喬理身形一頓,“那你的意思是,我要成長就得被綠?”

七海點頭,臉上一副“孺子可教”的讚許模樣,“所以你有什麽好傷心的,再說了,比起你對蘇植這種沒根沒據的情感,季含的感情故事顯然更令人同情。”

喬理委屈:“失戀還得分個傷痛等級出來嘛?”這也太欺負人了。

喬理見季含不和他聊蘇植,轉過話題繼續問道:“沈七海這死女人呢,她不帶著個小女孩嘛?她結婚了?”

季含聽得頭大,“怎麽我今年盡聽見結婚這倆字?”

“你說七海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真不知道。”季含不愛窺人隱私,七海不說,她也就沒問。

“那你呢,就真的對牧柯死心啦?”

你為何如此八卦?!

季含忍著沒吼,轉而淡淡道:“不然呢?”

喬理沒客氣,拆穿道:“季含你又裝。”

“你就是放不下面子,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你以前喜歡牧柯,有做過什麽嗎?不過是自己把自己感動了個遍,你連對他表明心跡的勇氣都沒有。”喬理繼續說個沒完。

季含擎著酒杯,淡定宣判:“你喝醉了。”

“我沒醉。”說完“撲通”一聲,整張臉埋在沙發上,沒說出第二句話來。

把人送回醫院宿舍後,季含回了下榻的酒店。

還是失眠了。

第 23 章

大學以前,課業繁忙,失眠的癥狀只偶爾發生,後來就一發不可收拾,季含為了治這個毛病,沒少想法子。先是拖著宋晚去電影院看各類恐怖片,彼此抱頭尖叫後睡眠質量顯著上升,後來發現喝酒更有助於睡眠,這麽摸索著倒也把失眠的毛病治了個七七八八。此時此刻,酒精不起作用,反倒添了幾分痛意,密密麻麻的,在腦海裏,在身體深處,嚙咬著,扯痛了她身上每一根神經。

沒忍住,撥通了程懷遠的電話,那邊傳來低低的笑聲,問她具體哪日回去。

話到嘴邊,季含突然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聲音啞啞的,發出幾個語氣詞。他聽出來,頓住,再說話已染上一絲繾綣。

“我想你了,季含。”

她嘴硬,卻有了話頭,“你先想著吧,我還沒玩夠,來這裏好幾次,都沒好好逛逛。”

他也沒異議,“隨你。”

季含樂了,都能想象電話那頭的他一臉郁色的模樣,定了定神,開口道:“該怎麽跟你說呢……我想問你,為什麽是我呢?”

程懷遠猶豫了幾秒,“其實,大學畢業後,家裏人或多或少給我介紹過一些女孩子……”

季含的心一沈,“哦,那也無可厚非。”

“發展到什麽地步?”

“只見過面,一頓飯後就再沒下文。”他捏了一把汗。

季含搖頭晃腦,不知在想些什麽,末了問他:“你不該說些什麽挽回一下嗎?”

他停頓片刻,說:“你看我也是想過要放棄的,可是稍微一試就敗下陣來。”覆又換了語調,自誇道:“可見我不是一般的長情專情。”

季含應著他的話,以示在聽。他語氣誠懇,“這些沒影的事我都同你說了,你好歹念一下我的好。”

“什麽好?”

“誠實。”聽起來頗有自信。

她努努嘴,“好吧,我接受。”坦白從寬不是?

過了一會,她沒忍住,頭埋進被子裏,嗚咽道:“程懷遠,你好過分。”

程懷遠一時手忙腳亂,說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早點交代清楚免得日後多生事端。她繼續抽噎個沒完,也不說話,只餘啜泣聲隔著屏幕傳到他耳邊,一陣一陣的,抓著他的心臟。

這頭堪堪停止,那邊程懷遠放緩語調:“喝酒了?睡不著是不是?”他好似摸透了她所有的脾性與習慣,真是奇怪,明明剛才還那麽不貼心,說出這麽些令人糟心的話來。

季含甕聲甕氣地應著。

他那邊似乎在走動,“我找本書讀給你聽。”

季含原本用被子遮著半張臉,聽見他沒來由的一句話忽地臉上發燙,手上動作不停,把被子掀開又蓋上,來回折騰了數遍。

她是個聲控無疑了,以前和宋晚湊在一處談天說地,聊起自己的本命來滔滔不絕,宋晚眨著眼睛,調皮地問她:“如果有一天你本命躺在你身邊,你會做什麽?”

季含很認真地思考過後才回道:“當然要讓他念書給我聽。”

還記得程懷遠坐在座位上輕“嗬”了一聲,“女孩子家家的,每天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呢?”

宋晚倒是很同情地看著她,拍拍她的肩膀,索然道:“還挺浪漫的,以後叫你男朋友念給你聽。”

季含聽到他翻書的聲音,忍不住問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麽啊?”

亂七八糟的。

他倒是坦然:“想念書給你聽。”

季含正了正色,心想,你的聲音你自己想必心裏有數。還是捧他的場,問他:“你找的什麽書?”

“《管理學原理》。”

“(⊙_⊙)。”

“專業書讀起來比較枯燥,助眠效果更好。”

輕快而明亮的嗓音,季含軟綿綿趴在床上,耷拉著眼皮,像是在冬日裏曬太陽似的,又如淩寒時節躲在家中烤火,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也不知他念到哪裏,忽地停住:“季含,你還在聽嗎?”

季含半夢半醒著,窸窸窣窣地翻著被子,像是在囈語:“我聽到……唔……西蒙……決策理論……諾貝爾獎。”

語不成調,似在掙紮,他聽著怪心疼的。

“赫伯特西蒙,他在自傳中說自己扮演過很多不同的角色,但每一種角色都是盡了力的,因而人生足矣。”

“嗯?”

“我也早就做好了盡力的打算,”他說,“盡力扮演你生命中最重要的角色,並以此為榮。”

季含聽著,也不知是清醒還是糊塗,類似的話以前也說過,難不成因為關系不一樣這些話說出來的感覺也變了?

他追著她問,想要個回答,“你呢,有沒有想我?”

季含臉上燒得厲害,換了個姿勢,被子依舊覆住半張臉,笑意蔓延開來,回道:“一點點。”

第二天一早起來,季含在趕往機場的路上接到喬理的電話,宿醉未醒的狀態可以從聲音裏聽得一清二楚,語氣不大確定:“季含,我昨晚沒做什麽丟臉的事吧?”

季含坐在計程車上,不經意地撩了撩頭發,誇張道:“別提了,你拖著我的胳膊哭得慘兮兮的,一會兒說蘇植是個混蛋,一會兒又說自己忘不了他balabalabala……真沒看出來,你這副雲淡風輕的外表下居然隱藏著這麽一顆多愁善感的心。”

喬理捂臉,“我不信。”

“那就是了,我自己也不信。”

“……”

一時無言,最後還是喬理先開了口,“也沒什麽,就是想對你說,別再擰巴了,你從小就這樣,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只會藏在心裏,不叫身邊關心你的人知道,這樣難免會吃虧。你和程懷遠僵持了這麽多年,現在有了結果,我還挺意外的,你一向想得多卻不怎麽主動,既然已經和他在一起,想必確實是想清楚決定好了的,所以,祝你一切順意。”

兩人從來沒有這麽煽情過,這一番話下來,季含聽得感動又詫異:“你知道程懷遠的事?”

喬理不屑,又得意洋洋:“你們那點事瞞得挺緊的,也就我火眼金睛能看穿。你說說,這些人中還有誰知道?”

可以說是很欠揍了,不過季含不忍心告訴他沈七海也知道,還是她主動告知的……

朋友之間的分寸很難掌控,彼此之間分享秘密確實有其必要,但說得太多又害怕事與願違,並非顧忌交淺言深,只是人際交往是門大學問,身處其中,常常不能做到得心應手。

候機大廳裏,季含掏出手機撥了電話,歪著身子懶懶地說道:“九點半的飛機,到定海興許還能趕上午餐時間,不知道你賞不賞臉”

程懷遠楞了片刻,隨即笑說:“何必舍近求遠?我當然樂意至極,坐著早班機趕來赴約。”

“你……來帝都了?”

他幽幽開口:“你敢上飛機試試?”

季含咬著下唇低笑,“恕難從命。”說完掛掉電話,轉了方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發微信問他:“你住在哪裏?”

他報了個地址,季含琢磨了一下,住宅小區,應該是他在這邊的固定住所。

“我給你點份外賣,朋友推薦的日本菜,我覺著不錯。”

“沒胃口。”明明剛才還覺得餓。

昨晚上就一直睡不著,她臨睡前的一句話把他內心驚得波濤洶湧,想見她,抱她……聽她話裏話外說要在這裏多待幾天,他坐不住,買了最早的航空機票,落地後到公寓洗了個熱水澡,眼巴巴想著給她個驚喜,她想到處逛逛,找自己當導游再合適不過,好歹在這裏滿打滿算呆了四五年……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摸著空空如也隱隱發痛的胃,準備打電話約她吃午飯,她倒好,電話先他一步打來,說要登機回去。

話是這麽說,他卻似有所感,隱隱約約期待她的到來。

季含摁了門鈴,進來後打量四處,做出總結:“你這地方不錯嘛,坐北朝南,交通便利。”就是小了點,兩個房間,其中一個還被他改成書房。

“當初把手上的創業項目賣了,一核算發現剛好夠買下一間單身公寓。”程懷遠避重就輕地答著,同時拆開她帶過來的外賣,一一擺上餐桌。

壽司、天婦羅、味增湯……她帶來的食物,大概味道也特別好些。

程懷遠細嚼慢咽,眼睛卻盯著她看,臨近三伏天,她穿著純色吊帶裙,長至膝蓋下,趿拉著男士拖鞋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皮膚白得看不出瑕疵,他鬼使神差盯著她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看,從客廳到書房,然後在臥室門口停留了一會,最後回到餐廳坐到他面前。

季含沒註意到他臉色微變,惆悵地問他:“我晚上有地方睡嗎?”

一不留神被嗆住,他輕咳一聲,覆又神色如常,撩撥道:“放心,有我睡覺的地方,就絕不會讓你打地鋪。”

季含自動解釋為:兩人誠然交往不到一個月,再誠然發展速度快了些,但確實有進一步發展的合理性。

季含所謂的逛一逛,同采風的意思差不太多,整個下午也就走了一處地方——故宮,季含還覺得意猶未盡,雖然很多資料在網上都能找到,但親身接觸帶來的體驗更為難能可貴。

程懷遠常年在定海市活動,在帝都這寸土寸金的地方留這麽一處房產全然是念在這是他賺的第一筆錢換來的,當然,這幾年房產升值不少,也算印證他的投資眼光不錯,至於代步工具會停在地下車庫的情況,顯然是不存在的。

他內心醞釀著,覺著兩人第一次以情侶的身份出來游玩,沒有準備好像樣的行頭有些說不過去,老想著從朋友那裏借輛車來,瞎琢磨了一會,又警告自己,別在她面前說出這些沒意思的話,初衷是好,一說出來就掉份不是……

真是很奇怪,關系一變,做什麽事就都想著是以情侶的身份,頗有些沾沾自喜,第一次以情侶的身份看電影、吃飯、見朋友……再平常不過的事,一旦想到是兩個人一起,儀式感就顯現出來,格外值得珍重對待。

季含拉著他去坐地鐵,排隊買票時翻遍全身沒找到現金,他跟在後面不在狀態,其實是不死心,看著摩肩接踵的人群,越發覺得有自己駕車自游的必要性。腦子裏盤算著該如何開口,冷不防她轉過來二話不說就在長褲口袋裏一陣摸索.他上身穿著簡單的POLO衫,突如其來的觸感刺激皮膚,在空調冷風的加持下手臂皮膚上凸現隆起,聲音瞬間變得低沈:“季……”

季含拿著他的錢包數現金,抽出兩張紙幣,正好輪到她,蹦跶著走到機器前買票,她平常沈穩,做事慢條斯理,但出門游玩又有人陪伴,心情就不由地雀躍起來。

地鐵車廂裏人滿為患,兩人背對車門站著,空間逼仄,季含緊挨在他身邊,怕被人流沖散,只好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半靠著假寐。

他十分受用,糾結的念頭一掃而空。蘇植那會兒和宋晚兩人異地戀,不是他過去就是她過來,足跡踏遍帝都和濱城,程懷遠當時看著倒沒感覺出什麽好壞之分。愛情缺席的時候自然會有其他感情來滿足人的社交需要,但身邊換了個人,心中境況便不同。

此時此刻,似曾相識,他恍然,原來一直期盼和想象過這樣的場景,一時之間倒是分辨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

晚上回到公寓,她洗完澡後盤腿坐在網絡電視前找電影看,最後還是挑了經典的《簡愛》,看到男女主人公互表心跡的一幕,程懷遠帶著浴室裏殘留的溫度坐到她身旁,季含本斜靠在沙發上,人形枕頭一來,她便調整姿勢枕著他的大腿,懷中依舊抱著個方形抱枕。

他用手指撥拉著她的碎發,過了這麽一會,也差不多幹了。

男性特有的氣息鉆入鼻間,瞬間撩撥到身上每一處器官,他輕聲問:“睡嗎?”

季含慢慢地直起身子,稍微拉開點距離,手臂撐在後面,平靜地說道:“初中那會語文老師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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