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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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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針錐,竇老太太拍著桌幾恨恨:「去,去把老三媳婦給我叫來。快去!」

管媽媽幾曾見過竇老太太這樣震怒,忙吩咐人悄悄的去請了李氏過來。自己則言而不露的撫著老太太的背,輕聲開導:「家家一本難念的經,門戶大了,事兒自然就多。這東都城裏的後宅裏,誰家沒點兒事兒,不過咱們不知道罷了。」

「再說,人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左不過經過些年頭,就磨練出來了。莫說此刻三夫人罪名未定,縱是當年真有一步半步的行差踏錯,如今說不定也早已悔悟了。」

竇老太太緩過氣來,如何聽不出管媽媽話裏「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像秦家這樣榮寵已極的府第,早被人眼熱妒恨了多年,最怕就是被人拿住短處。況且,不管李氏做了什麽,難道相府真能因為這個和李侍郎翻臉成仇麽?何其不值!

死死盯住地上的孫荷兒,竇老太太忽然甩出一句:「把她給我拖下去,誰也不許見。」

「老太太!」想到中毒未解,還在受磨折的兒子,孫荷兒驚悚萬分:「老太太,奴婢求與三夫人對質…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啊!都是那個周茂仁,老太太…」

後腦猛地鈍痛,孫荷兒應聲而倒,一個枯瘦的老婦提了大棒,如抓雞子兒一般將她拖下去。

屋裏靜的嚇人。

李氏已滿面春風進了悅心閣,管媽媽笑瞇瞇迎上去:「三夫人好,老太太有些體己話想跟三夫人說。」

隨行的丫頭乖巧退下,李氏毫無懷疑,隨了管媽媽往內室去。竇老太太佝僂的身子蜷坐在羅漢榻上,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屋裏處處充斥著死氣,讓李氏原本高昂的情緒,瞬間跌入谷底。

「母親這是怎麽了,可是身體不適?」強忍了心頭的膈應,李氏做出一臉關心。

緩緩擡頭,竇老太太老臉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老婆子有件東西不認得,佩青,你幫我瞧瞧。」

一個小瓷盒遞上,打開來裏頭兩粒鹽晶一樣的香錠子。

李氏狠狠一震,臉色煞白:「媳婦,也,也不認得。」

「哦,」竇老太太絲條慢理地聲音如夢囈一般:「周茂仁沒告訴你這個叫『冰媚兒』,沒教你如何用麽?」

瓷盒脫手墜地,李氏呆若木雞。

「遠兒房裏的小紅,投井前是不是小產過?方姨娘沒了孩子就發瘋,是因為她再也生養不了了吧!」竇老太太兩眼幹澀,欲哭無淚,李氏的神色幾乎昭示了全部答案。

猝不及防,李氏兩眼發黑,搖晃著跪跌在地,下意識地胡亂辯解:「媳婦,媳婦不知,母親是在哪裏聽了奸人胡嚼舌根…」

「佩青,你知道麽?」竇老太太忽然喚著李氏的閨名,截了她的話:「咱們秦家發跡於山,哪裏供著先祖祠,還有幾百畝薄地。雖貧瘠些,養一房人還是綽綽有餘的,族裏一直希望有血親的秦家子弟在那裏侍奉祖先。你與遠兒若是有心去,也是極光耀的事,還有瀾兒、棣兒…」

「不不要…」尖叫著,李氏驚駭地搖了手。她不要去那等窮惡之地,她的瀾兒、棣兒更不能埋沒在哪裏!

竇老太太卻一臉平靜的看著她,仿佛只是在吩咐一頓午膳。

「三夫人,」管媽媽適時出聲提醒:「老太太問你,就是在給你機會…事情到底過去許多年了。」

頭耳都是嗡嗡,李氏哪有嚴氏的驕橫和狡猾。身為庶出,她早習慣了瞧人臉色、謙恭為人。此時此刻,管媽媽一提醒,她能想到的就是叩頭央告:「媳婦錯了,求母親饒恕。媳婦那時年輕,也是一時犯妒蒙了心,才會做了錯事。求母親看在孩子們的面上,只發落媳婦一人就好,莫要連累老爺與孩子,母親…」

到底還是認了,居然是真的!

竇老太太老眼渾濁,望著泛了冷光的青磚地一言不發,管媽媽心口一陣陣發苦。



清新爽意的暉露園裏,連日殫精竭慮,淺夕難得一夜好夢。橫豎是被洛氏罰了閉門抄寫閨訓,索性直睡到辰時才起身梳洗。

綠蕪在房裏伺候,彩薇火急火燎從外頭進來:「小姐,夫人請小姐過去,說是什麽孫嫂子到老太太那裏去了,三夫人也去了。」

「什麽?」淺夕吃驚。

匆匆收拾好趕去閑聽苑,洛氏已然急得失了方寸。

「母親,怎麽回事!三嬸娘怎麽也攪進來了?」淺夕一路未曾想通。

「就是不知道怎麽攪進來的才著急。」顧媽媽代洛氏答道:「早上,盯著孫嫂子的人就來報說,一錯眼就不見了人,等再找著的時候,已經去老太太院兒裏了。」

「也不知道她和老太太說了些什麽,老太太傳了三夫人去,連下人也不讓進門,到現在還沒出來。」

顧媽媽言語跳躍,淺夕還是明白了大半。

「不能再等了,咱們現在就過去,昨日孫嫂子之事還不曾與母親說,只怕再晚,他們要指鹿為馬了!」洛氏起身就朝外走。

淺夕目光一閃,攔住洛氏道:「母親此時去,又能說什麽?孫嫂子不是不知道老太太親審韓姨娘的事,她敢去,說的話絕對不會與韓姨娘相悖。只不過那個幕後主子,一定是用什麽辦法,嫁禍到了三嬸娘身上。」

「那咱們更要趕過去,給你祖母解釋清楚啊!」洛氏焦急。

「已經遲了…」淺夕微嘆:「現在周茂仁還未到京,就算來審了、招了,他和孫嫂子也是各執一詞!孰辨真假?」

顧媽媽瞇眼恨道:「那也要勉力與她們去辯一辯。」

淺夕搖頭:「證人將來各執一詞都是後話,起碼二嬸娘她,一定會抵死不認!而此刻三嬸娘只怕已然在祖母那裏伏罪了。母親現在去,又沒有證據,不拘說什麽,在祖母眼裏看來,不是『落進下石』,就是隔岸觀火『搬弄是非』。」

洛氏腳下一個虛浮,她知道淺夕說的有理。偏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紕漏,讓二房察覺,占去先機。連日來她費了這許多心力,竟然還是功虧一簣,教她怎麽甘心?

「四小姐,此番又讓二夫人逃脫了不成!」救命稻草一樣看著淺夕,顧媽媽連同洛氏都懷著最後一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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