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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重游故地夢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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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若谷原本還當季青臨至少會反駁或是質問幾句, 可如今看他竟是這般無所謂的態度,反而忍不住心生警惕,不動聲色地往左右看了看, 確定自己帶來的兵馬足以護住自己後才放下心來, 重新掛上一抹淺笑, 擡手道:“既送來了, 那便給我吧。”

“給是自然要給的,”季青臨笑瞇瞇道, “不過叔父想必是明白人,既是交易,至少也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是?”

池若谷垂眸笑了笑,倒也沒在此事上討價還價,轉頭向身後帳子裏吩咐了一聲:“帶出來吧。”

不消片刻, 帳簾再次被掀起,銀鑼和石不語雙手縛在身後, 各被一名兵士刀架頸側帶出了營帳。

銀鑼甫一出帳便急切道:“先尊!公子!”

她分明是看見了四人,但眼中似乎完全沒有釋酒和伏丘。伏丘對此倒是無甚所謂,而釋酒卻是擡了擡眉,別過了臉去。

季青臨將銀鑼和石不語上下打量了一遭, 而後盯著銀鑼打趣道:“看來這幾日過得還不錯?沒瘦也就罷了, 怎麽好像還胖了一圈?”

銀鑼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楞,還沒來得及說話,池若谷倒是在旁替她答道:“我請他二人前來本就是不得已而為之,自不會無故苛待, 只要你將東西給我, 他們便可毫發無損完璧歸趙。”

季青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問道:“鹿鳴山莊的那些老者現在何處?”

池若谷剛欲開口, 銀鑼便已是搶著道:“苓芳園!都在水榭底下的密室裏!”

季青臨沒料到她竟然會知道,但轉念一想,她被挾持的這些日子一直都在池若谷身邊,聽到了什麽也不足為奇。

池若谷淡淡看了她一眼,倒也沒因她這話而露出什麽不悅,反而無甚所謂地微微一笑。

如今的形勢下,他只要順利成為鯉魚之主,一切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批老者對他而言不過只是世間諸多“存糧”中的滄海一粟,根本無關痛癢。

“對了叔父,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季青臨忽然好奇道,“魚尾中的記憶你只清除了三份,那往後等這些人都死了,記憶回到魚尾中,豈不又是‘占了不該占的位置’?”

玉佩此時在季青臨懷中,池若谷並未看見,自然也不知魚尾存憶之用已經不覆存在,而季青臨之所以問出這個問題也並不是在沒事找事,他的確對此很是好奇。

不僅是他,解無移幾人也同樣對此十分不解。

要知道,想要清除魚尾中的記憶而保留魚尾本身,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季青臨還是鯉魚之主時讓魚尾中的記憶成為無主之物被輸送進這位初代主人的體內。

所以如果季青臨將鯉魚易主給池若谷,就算往後池若谷在這些人死後將他們的轉生封魂,記憶也還是會留在魚尾之中,消耗靈氣,並且占用存放靈氣的位置。

這似乎與池若谷的需求並不相符。

池若谷聞言沈默了片刻,隨後不答反問道:“你以為我清除那幾份記憶是為了什麽?”

“難道不是為了騰出位置好存放更多靈氣?”季青臨道。

池若谷與他對視片刻,而後竟是苦笑搖了搖頭道:“不,我是為了你們。”

“我們?”季青臨著實未料到會聽到這種答案,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池若谷緩緩點頭,看向季青臨的目光堪稱溫柔如水,懇切道:“你既喚我一聲叔父,我又怎會叫你吃虧?我知道你二人早非無愛無恨之人,記憶不可長存,這才清除那幾份記憶空出位置來留給你二人。你將玉佩給我,我替你們存憶,令你們世世相伴,豈非皆大歡喜?”

“啊——原來如此,”季青臨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解無移的胳膊道,“叔父真是用心良苦,快謝謝叔父。”

“什麽叔父啊?”銀鑼聽著這二人的對話早就有些雲裏霧裏,此刻終於憋不住插嘴道,“公子你亂喊什麽呢?”

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將身旁用刀架著她的兵士嚇了一跳,險些手抖劃傷了她,忙用力將她拽住低聲呵斥道:“閉嘴!”

銀鑼斜睨著他狠狠翻了個白眼,完全沒把他的恐嚇放在眼裏。

季青臨像是被她提醒了似的,忽然轉向她饒有興趣道:“對了煙雀,方才都忘了問你,我從前給你的那塊獨山玉你丟哪兒去了?”

銀鑼整個人都呆滯了一瞬,丟了魂般雙目無神地看著季青臨,隨後極快地眨著眼,不敢置信地顫聲道:“太……太師哥哥?”

季青臨偏頭瞇眼笑看著她,便見她的神色一點點從震驚轉為狂喜,胸口劇烈地起伏了起來,眼中霎時熱淚盈眶,顫抖著身子一邊笑一邊落下淚來。

“恩,人?”

忽地一聲磕磕巴巴的輕喚傳來,季青臨轉頭看去,便見一直泰然自若的石不語此時亦是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更是因激動而破天荒地喊出了聲來。

“小啞巴終於會說話了?”季青臨擡眉笑道。

聽見這稱呼,石不語瞬間與銀鑼一樣不可抑制地喜極而泣了起來,又是哭又是笑,看起來好生狼狽。

“欸……別哭啊,”季青臨啼笑皆非道,“都多大了還哭?你們羞不羞?”

他一千三百年前就曾被年幼時哭哭啼啼的煙雀弄得手足無措,如今還是一樣對此毫無辦法,只得無奈看著他們。

二人絲毫未覺不妥,聽了季青臨的話反而還哭得更起勁了些,銀鑼一邊抽噎一邊道:“太師哥哥你知不知道……自從你走了,先尊這些年就……再也沒有笑過,我都……不敢跟他說話了……”

季青臨連忙擡起手肘戳了戳解無移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快管管。”

解無移顯然也是不知這該如何去“管”,遲疑道:“這……”

季青臨提醒道:“你笑一個嘛。”

解無移倍感無奈,雖然覺得這場合十分詭異,但還是依他所言溫和地對著銀鑼笑了笑,就如當年她的“太子哥哥”一般。

季青臨忙道:“你看你看,他笑了,敢跟他說話了吧?可以不哭了吧?”

這話實在像是在哄三歲孩童,連一旁兵士都險些沒憋住笑出聲來,銀鑼和石不語二人亦是瞬間忍俊不禁。

池若谷自然沒料到這場“交易”竟會發展成眼下這相認大戲般的局面,被晾在一旁許久後終是忍不住提醒道:“差不多了吧?要敘舊,往後有的是時間。”

季青臨從銀鑼和石不語二人身上收回目光,對池若谷笑盈盈道:“叔父不要這麽心急嘛,你看看周圍?”

池若谷稍稍一驚,掃視了周圍一圈,便見山林靜謐,兵士們規規矩矩舉著火把,並無任何異樣。

“再看看天上?”季青臨繼續道。

池若谷顯然覺得他是在無的放矢,但還是擡眼看了眼上空,只見夜幕之中一輪皓月當頭,完全無甚特別。

池若谷似乎已是沒了耐性,但卻強壓住脾氣道:“到底看什麽?”

“說起來,這芪地也算是叔父半個故鄉吧?”季青臨負手踱了兩步,意味深長道,“叔父就不覺得這山林,這夜色,有些似曾相識?”

池若谷自然知道他這“似曾相識”是指什麽,當年他身為芪國皇長子被水鏡幾人所救之時同樣是在芪地,同樣是在密林之中,也同樣是在月夜。

但是,那對他而言絕不是一段值得回味的過往。

池若谷蹙眉道:“你究竟何意?”

季青臨站定看向他,勾唇一笑道:“先前在路上我還跟他們說要謝謝叔父,謝謝叔父這麽多年來苦心為玉佩添補靈氣,這才使得我與我徒弟有了再會之期。既然要謝,那自然不能光說不做,所以,我為叔父備了一份大禮。”

池若谷微微瞇眼:“什麽大禮。”

季青臨道:“重游故地,夢回往昔。”

池若谷並未聽懂他的話,但卻本能警覺了起來,雙眼不住地向四周掃視著。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鳥啼驟然劃破夜空,白毛如離弦之箭般自遠空飛來。

緊接著,地面震顫了起來,遠處轟隆聲響,猶如千軍萬馬奔騰而至。

解無移幾人這才意識到自從在那成衣店煙花傳訊之後白毛就不見了蹤影,而它此時飛來的方向正是芪南村落所在。

遠方黑夜之中,一簇簇火光亮起,起伏的火把照亮了下方狂奔的駿馬和騎於馬上之人。

池若谷冷聲道:“你帶了人來?你就不怕我……”

話音到此戛然而止,因為他驟然看清了遠處飛奔而來的駿馬之間擁簇的那一架金鑾。

皇上。

就在池若谷楞神這片刻間,兵馬與鑾駕已是奔至近前。

一見金鑾,山腳下所有兵士瞬間跪地,兩名挾持著銀鑼和石不語的兵士也立即看出勢頭有變,遲疑著垂下刀來。

季青臨與解無移眼疾手快飛身上前踢開兩名兵士,將煙雀和石不語拎起扔去了釋酒和伏丘那邊。

季青臨上下拍了拍手,看向池若谷笑瞇瞇道:“怕你什麽?”

池若谷面若寒冰,緊緊盯著那架金鑾,像是沒聽見季青臨的話一般沈默以待。

周遭山呼萬歲,唯有季青臨等人站立不改,白毛自上空俯沖而下,穩穩落在了季青臨肩頭。

金鑾兩側隨侍掀簾,皇上探身而出,一眼便看見了給他傳信並引他前來的那只海東青,而那海東青此時所站肩頭的主人卻令他始料未及。

“是你?”皇上詫異道。

季青臨朗聲道:“是啊,又見面了,陛下別來無恙?”

皇上的面色變得有些古怪,這位疑似驚絕門中人的“貴妃”可沒給他留下過什麽好印象。

不過,他此刻更加在意的並不是這個,問道:“信是你傳的?”

“沒錯,”季青臨道,“陛下果然神速。”

皇上狐疑道:“信中所言屬實?”

季青臨反問道:“不知陛下問的是第一條,還是第二條?”

皇上聽見這話,先是看了一眼池若谷,而後才答道:“第一條朕會親自查證,現在問的自然是第二條。”

這兩人打啞謎似的對話在周圍兵士和侍從聽來完全摸不著頭腦,而解無移幾人雖是已經猜到眼前這位是因季青臨在芪南成衣店後院令白毛傳信而來,卻也不知信中究竟寫了些什麽。

季青臨笑道:“第二條口說無憑,我不介意為陛下證實,只不過……”

季青臨看了看周遭大批人馬,低頭一笑,捏了捏鼻尖道:“陛下當真希望我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證實?”

此話一出,解無移心中隱隱明白了他要“證實”什麽,而伏丘與釋酒二人亦是心下了然。

皇上顯然也是有所意會,隨著他的目光往左右一掃,卻是突然狠狠一怔。

“掌奉大人?”他不可思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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