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曇花一現為韋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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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水鏡眨了眨眼, 索性將那黑布徹底揭開,借著光亮這才看清那根細物乃是一根植物的長莖,而頂端也並非什麽小圓球, 而是一塊連著花柄的花托。

解無移走到水鏡身邊, 低頭看著那筐中景象, 微微嘆了口氣。

水鏡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 伸頭往筐底看去,便見這根長莖的根部埋於筐底的泥土中, 此時泥土上還有幾片新鮮的花瓣。

這些花瓣看上去剛落不久,顯然解無移想讓他看的並不是這根花莖和花托,而是先前還未雕謝的花。

還未等水鏡發問,解無移已是解釋道:“此乃曇花。”

他蹲下身來,看著那光禿禿的花莖, 面色悻悻,卻似乎並不驚訝於它會雕謝, 道:“我曾聽聞曇花盛開之景美不勝收,卻是可遇而不可求。可我想,世間諸事皆是事在人為,若是我悉心澆灌, 它終會得以綻放。”

“這是你自己養的?”水鏡奇道。

“嗯, ”解無移道,“說來也巧,我將它帶回東宮之日恰是與師父初見那日,兩年來從未見它開放過, 今日破曉前我於夢中驚醒, 卻意外見它竟是悄悄開了花。”

水鏡略一回憶,道:“我也記得曾聽人說過, 曇花乃是夜開晝謝,日出之時便會雕零。”

“是啊,”解無移點了點頭,“我也知它不可長存,但又實在想讓師父一睹此景,這才以黑布遮了天光,妄圖叫它以為仍處黑夜,再開得久一些。”

他苦笑了一下,看向水鏡道:“只可惜,還是沒能多留幾刻。”

水鏡知道,解無移之所以會如此遺憾也並非因為花謝,而是因為小心翼翼悉心呵護卻依舊未能將其挽留,未免有些無可奈何力不從心之感。

其實,眼前這盆曇花是開是敗對水鏡而言都是一樣的,因為同樣都讓他看到了解無移那份心意,至於結果如何,並不那麽重要。

煙雀人雖小,此時卻很是機靈,她伸出小手在筐中將那幾片花瓣拾撿出來,疊放在掌心中嘻嘻笑道:“太子哥哥別難過,花落了才好呢,周姑姑做的花餅可好吃了,花瓣正好可以給她!”

解無移無奈一笑,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水鏡也有意將這話題引開,此時心中一動,道:“對了,說到曇花,我記得還曾聽過一個傳說,不知你可有耳聞?”

“傳說?”解無移顯然未曾聽過,好奇道,“什麽傳說?”

煙雀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紀,一聽此言立即豎起了耳朵,歪著小腦袋看向了水鏡。

水鏡也不賣關子,不假思索地將這傳說娓娓道來。

傳說,曇花本是天界一棵七彩仙株,日日開放,四季明艷,天帝對其喜愛非常,便派了一位名喚韋陀的仙官專門負責澆灌照料。

韋陀日夜悉心呵護,年覆一年,竟是令這仙株生了靈識。

仙株對常年照料自己的韋陀日久生情,為與他長相廝守,暗自蓄力多年,終是化出了人形。

韋陀本就日夜守在仙株身旁,見到仙株化形後更是倍感親切,兩人心意相通,情投意合。

奈何天界不容私情,天帝得知此事後震怒,將韋陀抹去所有記憶,貶下凡間轉生為人,並將仙株一並貶下,化為一棵樸素凡花,再不覆以往明艷光彩,且一生只得綻放一次。

但是即便如此,仙株依舊無法將韋陀忘卻,哪怕一生只得開放一次,也想將所有的美麗留在那一瞬,綻放在韋陀眼前。

第一世,仙株開放在韋陀出城采藥之時。

第二世,仙株開放在韋陀入京赴任途中。

第三世,仙株開放在韋陀垂暮獨居之年。

一世又一世,韋陀一直不曾回憶起他們之間的過往,而仙株卻從未放棄,仍然生生世世只為他一人綻放。

所以世間有言:曇花一現,只為韋陀。

說完這傳說,水鏡指了指竹筐笑道:“所以對這株曇花來說,你便是那悉心照料它的韋陀,它自然只會為你而開,又豈願讓我等一睹芳容?”

解無移面上看不出有何變化,只靜靜看了那花莖片刻,忽而轉頭看向水鏡道:“最後呢?”

水鏡莫名其妙:“什麽最後?”

解無移道:“故事的最後,韋陀可有憶起仙株?”

水鏡一時語塞,眨了眨眼遲疑道:“大約是……沒有吧?”

解無移點了點頭,若有所思評價道:“所以,到底還是天違人願。”

水鏡萬萬沒想到他關註的重點竟是偏到了此處,頓時覺得自己大費口舌的這一番開解簡直是雞同鴨講。

他也不再試圖旁推側引,索性將那黑布隨手丟進解無移懷裏,幾乎有些胡攪蠻纏道:“嘖,這曇花有何可看?看它還不若看你,你比它好看多了。”

這話一說完,解無移楞在了原地,水鏡也頓了頓,似是不知自己為何會鬼使神差脫口而出這麽一句。

倒是煙雀全無知覺,十分配合地笑嘻嘻拍手附和道:“對呀對呀!太子哥哥最好看了!”

解無移與水鏡對視片刻,似是有些尷尬,低頭將手中黑布重新蓋在竹筐上,清了清嗓子道:“時候不早了,練……劍吧。”

水鏡也收回目光,站起身看向一旁道:“嗯,開始吧。”

……

轉眼已是第三個年頭,為了讓解無移不再惦記著親赴邊境之事,國主即便早已“痊愈”,卻還是以熟悉政務的名義將國中不少事務交給了解無移處理。

解無移並未推辭,如果說先前他所撰的《大虞新律》只是設想,那麽如今接管大權的他便有更多機會將這些想法付諸實踐,自然求之不得。

年歲漸長,解無移也不覆三年前那般激進,不再試圖伐毛換髓般將虞國累積多年的頑疾一次清理,而是學會了接受循序漸進的過程,利用接手的每一項政務緩慢將新律融入其中,積小流以成江河,積跬步以至千裏。

國主並非不知他的心思,卻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作為一國之主,他又何嘗不知國中有多少隱疾未清,從前他不支持解無移推行變法,也並非是不認可變法本身,而是認為解無移當時的主張太過極端,而凡事欲速則不達,一意孤行必會引得朝中動蕩。

如今,解無移肯藏其鋒芒,一改昔日激進徐徐圖之,寸積銖累平流緩進,國主亦是暗自倍感欣慰。

如解無移所願,在處理政務的過程中,他與朝中眾臣接觸的機會比以往更多,也因此得以將自己的政見潛移默化地滲透給他們,久而久之,不少主張都逐漸受到了朝臣的認同與支持。

其中呼聲最高的便是“鹽利分成”一事。

諸國所用之鹽大部分都是虞國沿海產出的海鹽,海鹽曬制本身並不難,難的是清除雜質令其精純,成為能夠入口食用的食鹽。

虞國皇室因為掌握著海鹽精純之法,一直將海鹽售賣權牢牢握在手中,這無疑是一筆巨利,但同時也是一種隱患。

為了保證有足量的產出,皇室不可能獨立施展海鹽精純之術,這就如同鐘靈鑄造極兵一般,必然需要有“外人”參與其中。

在虞國,這些參與海鹽精純工序的人被稱作“鹽匠”,他們在虞國擁有極高的地位,領著足以令常人艷羨的俸祿,但是,他們卻未必會覺得歡愉。

與鍛造極兵不同的是,海鹽精純僅僅只是一道工序,無法分段完成,因此虞國也不可能如鐘靈一般,以將工匠分批的方式來保證此術秘不外傳。

於是,虞國先祖想出了一個更為“穩妥”的辦法。

虞國用於海鹽曬制的地方被稱作“鹽場”,鹽場遍布沿海各處,並不罕見,但鹽場產出的僅僅只是粗鹽,未經精純之法去除雜質,不可直接食用。

而用於施展海鹽精純之術的地方叫做“鹽所”,鹽所在整個虞國只有一處,就設在虞都東南角人跡罕至的海岸邊,大小相當於一座村落,其中屋宅樓宇堪比皇宮。

朝廷會保證鹽所中一應事物的供給,所有吃穿用度皆是國中最上乘的品類,且幾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然而,鹽所四周被高墻嚴密環繞,近乎“與世隔絕”。

鹽匠一旦入內就從此世世代代不得踏出鹽所一步,生老病死,娶妻生子,都要在鹽所之內完成。

或許對於一些落魄襤褸之人來說,鹽所是一處令人向往的衣食無憂之所。但唯有真正身處其中才會明白,鹽所猶如一座巨大的囚牢,而鹽所中人則是穿著錦衣華服,端著金杯玉盞的囚徒。

解無移一直以來都想改變這種現狀,他想尋找一種雙全之法,既能使鹽匠們走出鹽所活得與常人無異,又能保證海鹽精純之術不被洩露。

於是,“鹽利分成”這個想法便應運而生。

所謂“鹽利分成”是指以虞國當年售賣海鹽所得盈利的一部分作為鹽匠的“俸祿”,用以替代朝廷對鹽所的衣食供給。從此鹽匠們便不再是靠朝廷直接養活,而是靠自己的“俸祿”養家糊口。

如此一來,海鹽精純之術就不再僅僅是皇室的獲利之源,也成為了鹽匠們的生活來源。海鹽售賣獲利越多,鹽匠的俸祿也就越高,為了不讓別人竊得精純之術分走自己這一杯羹,鹽匠們自然會心甘情願地守口如瓶。

而既然保證了精純之術不會外洩,鹽匠們便也不必再被“圈禁”於鹽所之中,他們從此便可自由出入鹽所,如尋常百姓一般趕集、采買、游玩。

當然,解無移並不確定所有鹽匠都能接受這種改變,畢竟他們中的很多人世世代代都居於鹽所中,早已習慣了這種與世隔絕卻又衣食無憂的生活,對外界並無向往。

因此,為確保所有鹽匠都出於自願,解無移為他們準備了兩種選擇。

第一種,保持現狀繼續世代留在鹽所中,朝廷會一如既往地提供所有生活所需,但同時也如從前一樣不得踏出鹽所。

第二種,以“鹽利分成”替代朝廷供給,從此之後不再有固定的衣食供應,但可以獲得隨時出入鹽所的自由。

其實,“鹽利分成”這個想法之所以能在朝中受到支持,也是因為海鹽售賣所得向來都是直接進入國庫,對於百官而言,從這份盈利中分出一部分來給鹽匠並未撼動他們的利益,只要國主不反對,他們自然也沒有反對的道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這“東風”便是國主的首肯。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曇花的傳說在中國民間有很多不同版本,本文中所用的是作者將比較常見的幾種版本自行理解後改編和簡化的故事。

參考網頁:百度知道-問題-《曇花一現,只為韋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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