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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暗探蘭兆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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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時已經相信眼前這人並無惡意, 但他實在是不明白,此人既然說“諸國紛爭不欲多管”,顯然不屬於任何陣營, 那麽他又為何能對大鑾兵力分布了解得如此清楚, 為何會恰好出現在他率兵馳援的必經之路, 又為何要出言勸阻他前去赴死呢?

水鏡笑了笑, 想起人間常以“天命”,“緣分”之類的說辭來給巧合披上一層玄而又玄的外衣, 便索性也借來一用,道:“將軍可信天意?”

霍絕抿了抿唇,似乎是認真考慮了一番,這才嚴謹道:“略信幾分。”

水鏡點了點頭,道:“那將軍就當我的出現是天意便可, 是天意讓我來給將軍做這……指路人。”

霍絕似乎放松了些,但放松之後, 眼中的失落與黯然卻失了遮掩,逐漸濃郁起來,他收回仰望的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峽谷前方, 凝眉喃喃道:“可在下……此刻卻不知路在何方。”

水鏡垂眸靜了片刻, 擡眼道:“將軍現有的兵力與大鑾懸殊太大,無論硬拼還是智取都沒有勝算,但若是將軍今日願意避其鋒芒保全實力,來日未必沒有機會發展壯大卷土重來。”

“將軍須知, 路並非只通往前方, ”水鏡擡手指向霍家軍的來路,“也通往身後。”

霍絕順著他指的方向回過頭, 所有霍家軍也回頭望去。

許久後,霍絕轉回頭來,對水鏡遙遙抱拳道:“多謝。”

水鏡輕輕頷首:“告辭。”

說罷,再未停留,轉身離去。

谷中馬蹄聲起,水鏡並未理會,一路上至山巔,這才停下腳步,回首望去。

滾滾煙塵中,駿馬遙遙向南方奔去,雖不如來時急切,馬蹄聲中卻依舊透著篤定。

水鏡並不知曉這名震四方的霍家軍往後將會何去何從,他甚至不知自己為何要費如此多的口舌橫加勸阻。

許是如他自己所說,是為霍絕的驚艷身手和霍家軍的不凡氣度而心折,不願見他們枉送性命,又或者只是心意所引,故而隨心所欲。

水鏡垂眸笑了笑,這世上之事本就未必樁樁件件都能尋出個緣由道理,想做便去做了,這即是水鏡的道理。

轉身欲離開時,他忽而想起解無移的一句話來。

“在你看來,諸國紛爭或許只是來日史書中潦草一筆,而我卻身在史中,避無可避……”

水鏡偏了偏頭。

旁人乃是避無可避,而自己卻是可避卻未避。

如此一來,是否也能算得上是身在史中了?

他輕笑,挑了挑眉。

成為史中之人。

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

與石不語約定的三月之期如今還剩下一月多,水鏡漫無目的地走在山野間,想起釋酒曾說的蘭兆內變,便索性轉了方向,由白赫往西去了趟蘭兆。

先前水鏡與釋酒都推測,烏蘭達根本沒有離開蘭兆,他的境遇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被圖克巴安殺了,要麽是被圖克巴安囚禁。

水鏡更偏向後者。

他知道烏蘭達手中握著能夠統禦蘭兆戰馬的禦馬哨,而這一力量必然是圖克巴安不舍放棄的,即便他想殺烏蘭達,也必然會先得到禦馬哨吹奏之法。

但依著烏蘭達的性子,必是刀架在脖子上也逼不出一個字來,想從他口中問出禦馬哨吹奏之法,恐怕要經歷一場曠日持久的對峙磋磨。

水鏡暗中跟了圖克巴安幾日,沒費多少功夫就跟著他在一處人跡罕至的草原上找到了軟禁著烏蘭達的穹廬。

烏蘭達雖被軟禁,過得倒還算悠然自在,該吃便吃,該喝便喝,無論圖克巴安如何軟硬兼施威逼利誘,他都當是耳旁風吹過,不怒,不屑,不理會。

不過,他二人對話中透露出的內情倒讓水鏡有些意外。

原來,就連烏蘭達的親姐姐,圖克巴安的枕邊人烏蘭塔娜也不知實情,她還真當烏蘭達是通敵未成畏罪潛逃,還因此覺得愧對圖克巴安,故出面幫圖克巴安安撫烏蘭部眾將,規勸他們與圖兆合並。

水鏡撇嘴搖頭。

人間常言“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看來果真如此,烏蘭塔娜這一出可真是給了圖克巴安不小的助力。

探明烏蘭達下落後,水鏡算著時日,未再繼續在蘭兆停留,返程往瓊國行去。

路過鐘靈時,水鏡在鐘靈國都四處轉了轉,隨後便繼續往南,回到了瓊國境內。

此時夭桃鎮上的桃花已經謝了,雖再無那灼灼明艷之景,但仍有青草翠樹環繞,倒也不顯暗淡。

夏日已至,鎮上隨處可見的小池中蓮荷搖曳,蜻蜓在波光粼粼的池面上盤旋,偶爾在水面輕輕一點,頗有幾分俏皮之意。

到了石家桃園,剛進大門繞過幾株桃樹,水鏡便看見石不語站在一架木梯上,挽著袖子,操著一把碩大的修枝剪正在給桃樹修剪枝葉。

水鏡搖了搖身旁的桃樹,枝丫“嘩啦啦”顫了起來,石不語扭頭看來,見來人是水鏡後,立即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從那三尺高的木梯上一躍而下,將手中修枝剪往樹下一丟,快步跑到了水鏡面前。

水鏡不懂這小啞巴為何每次見到自己都如此興高采烈,但卻每次都會因他這笑容而覺得心情愉悅。

水鏡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他也不避,擡頭喜笑顏開地望著水鏡,筆劃道:恩人先去屋裏小坐,我去地窖取劍。

水鏡笑道:“好。”

穿過桃林,到了那瀑布匯入的池邊,水鏡順著木橋往那木屋走去,還沒接近,就已嗅到一股淡淡魚腥。

屋裏的擺設和上一次來並沒有多少不同,只是多了幾盞香碟,香碟很是精致,碧色碟底盛著清水,中間一朵白蓮香托,蓮花中心鉆著香孔,線香立在香孔中,絲絲縷縷的煙氣裊裊升起。

水鏡猜測,這些香大約是為了驅散魚腥,而那魚腥大約是熬制魚鰾時的殘留。

石家桃園中不止這一間屋子,臥房,東廚,書屋,鍛造間一應俱全,而石不語卻偏愛這臨水的一間木屋,他制作器物的工具大抵都放在此處,也愛在此處鉆研那所謂的“玄機”,待在這間屋子裏的時間大約比待在其餘各處加在一起還要多。

水鏡等了沒多久,便聽“嗒嗒”腳步自木橋上傳來,石不語一路小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逃命。

片刻後,石不語氣喘籲籲地跑進了屋子,額上有微微薄汗,他擡起袖子擦了一把,對水鏡粲然一笑,將抱在懷中的布裹遞給了水鏡。

水鏡接過打開一看,先是吃了一驚。

他原以為會看見那抹著夜明珠粉的劍刃,卻不料先入眼的是一只雕刻得極為精美的劍鞘。

這劍鞘通身雪白,以卷浪紋鏤空,流暢曲線相互盤繞,如層層海浪相撞相逐。

水鏡自下而上看去,這才發現不僅是劍鞘,就連原本被水鏡削磨得頗為粗糙的劍格與劍柄此時也雕上了紋樣。

劍柄以雲氣紋暗雕,而橫在劍鞘與劍柄之間的劍格則在雲紋正中還雕了一輪被掩去下半的明月。

如此一來,上為雲,下為海,中懸月,頓時構出一幅海天共明月之景。

水鏡嘖嘖稱奇,忍不住擡頭看向石不語,便見石不語筆劃道:我預估時間有誤,劍身完工只花了不到二十日,我看剩下時間還多,便用恩人先前用剩的魚骨做了這只劍鞘。

水鏡沖他豎起拇指讚道:“大師不愧是大師,這手藝簡直絕了!”

石不語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在案邊坐了下來。

水鏡又看了看那雕紋,好奇道:“你怎麽想到雕這些的?”

這海上明月半掩的畫面令水鏡忍不住想起了當日與解無移在漁船甲板上看到的夜景,但石不語卻並不知曉此事,他又為何會恰好雕了這紋樣?

石不語筆劃道:制作劍身的魚骨取自深海,故劍鞘以卷浪紋寓意滄海。劍刃上覆夜明珠粉,其光輝如皎月,是以劍格雕明月。劍身掩於劍鞘,正如明月掩於雲層,故劍柄以雲氣紋為飾。

水鏡恍然,對石不語這精妙理解十分佩服,點頭笑道:“常言道‘畫龍點睛’,我這是給了你條水蛇,你直接將它點成騰龍了啊!”

水鏡又是一臉滿意地摸了摸那劍鞘,玩笑道:“我看你們家院門上也別掛那‘攻玉以石’了,改掛‘點石成金’吧?”

石不語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兩頰酒窩深深,不住搖頭擺手。

水鏡將那劍身從劍鞘裏拔出,細細看了看,雖是知道夜明珠粉已經覆於其上,但石不語手藝實在太好,他竟是看不出一絲痕跡來,劍身還是鮫骨原有的白色,只是比原先更有光澤了些。

石不語輕輕敲了敲桌面,水鏡看向他,便見他筆劃道:現在是白天,還看不出珠光,晚上便能看見了,恩人放心,我做得很仔細,應該沒有瑕疵。

水鏡點點頭,將劍插回劍鞘,裹進那綢布中,笑道:“大師的手藝我自然是放心的,我原本只想做把簡單的骨劍,卻不料大師卻替我將它變成了寶劍,我這可是撿了個大便宜。”

說著,水鏡伸手入懷,將從鐘靈國都尋來的幾本與鍛造兵器有關的書冊拿了出來,遞給石不語道:“你既是幫我做了劍,我自然也當禮尚往來,只不過那些尋常玩物想必你也沒有興趣,我便只能拿這幾本書投你所好了,大師看看可還勉強能入眼?”

石不語有些意外,接過書來翻了翻,驚喜地張大雙眼筆劃道:恩人哪裏尋來的?

水鏡道:“回程時路過鐘靈國都,便以些許玉器珠寶與宮中匠師換了這幾本冊子來。”

石不語對這幾本書愛不釋手,一直低頭來回翻看,都顧不上眼前還坐著個人了,似是恨不得立刻就鉆進書裏去。

先前石不語就曾說過他爺爺對鐘靈崇尚兵器的風氣十分向往,水鏡看得出來,他受爺爺影響很深,也對鐘靈各種兵器的鑄造技藝十分癡迷,但凡有機會就會翻山越嶺跑去鐘靈邊陲的鎮上觀摩學習。

如今看他這激動模樣,水鏡便知他果然對此很感興趣,笑道:“你先前是不是還提過,你想學鐘靈皇室鍛造極兵之術?”

石不語猛地擡頭看著他,楞楞眨了半天眼,不敢置信地筆劃道:恩人連秘術也能得到?

水鏡十指交叉搭在案上,兩根食指相互-點了點,道:“想得到倒是不難,給你也並無不可,但不是現在。你若是有耐心,可以等等。”

石不語立馬連連點頭,滿臉嚴肅認真地表示自己可以等,然後又稍稍楞了楞,筆劃道:等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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