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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隔靴搔癢撰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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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十分遺憾地看著他, 似笑非笑搖頭道:“對不住了,小仙我仙術不精,不會做法。”

“哦……”允和似乎有些失望, 但很快便釋然一笑, 誠懇道, “是我貪心了, 仙人已經幫我治愈了斷腿,這已是莫大恩德。軍政之事, 我本就不該投機取巧,理應靠自己才對。”

水鏡聽他說得很是自信,不免好奇道:“靠自己?”

允和認真點了點頭,神秘一笑,拉了拉水鏡衣袖道:“仙人你來看。”

水鏡跟著他起身, 允和坐到榻邊,將他床頭的一疊紙拿了過來, 小心翼翼地托著遞給了水鏡。

允和又將那琉璃罐拿起,拍著床沿仰頭笑道:“仙人坐下看,我給你掌燈。”

水鏡依言坐下,借著那螢火微光, 低頭慢慢將那疊紙一頁頁翻看起來。

哦, 還真不是邪門歪道。

允和曾問過他父皇的那些問題,他都在這裏寫下了答案,針對瓊、桑的國情列出了數種可行的措施,還將瓊、桑現行律法去粗取精, 並入大鑾律法之中進行糅合。

除此之外, 竟還有為白赫準備的預案,只是這一部分內容很少, 似乎才剛剛開了個頭。

“你這個……”

水鏡指著其中一條從白赫律法中延伸出的律文,允和立刻湊上前,一臉虛心求教道:“怎麽了?”

水鏡道:“造謠傳謠之人,以謠傳所致最大傷害施以刑罰,是怎麽個意思?”

“哦,”允和正襟危坐解釋道,“這是說,若是有人造謠傳謠,而他人因聽信謠言行危害之事釀成惡果,則造謠之人需承受同等的傷害。”

水鏡點了點頭,沈吟片刻,問道:“那若是有人行危害之事釀成惡果後,聲稱是因聽信謠傳所致,構陷汙蔑他人,你要如何分辨真偽?”

允和舔了舔嘴唇,答道:“謠言需要成型必有一定規模,至少數人參與其中,若只有一人指認,而無佐證者,自當不予采信。”

水鏡笑問道:“那若是被指認之人恰好人緣不佳,周圍眾人為報私仇在他被指認後與構陷者沆瀣一氣,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又當如何?”

允和噎了一下,皺眉抿了抿嘴,似乎是在冥思苦想。

水鏡放下那疊紙張,寬慰道:“不必著急,你可以慢慢想。莫說你這只是草案,即便是各國現行的律法,錯漏之處也不在少數,你不必急於求成。”

水鏡回頭看了一眼床頭的書冊,果然都是各國史書地志,門類倒是齊全,但說到底也只是書冊。

允和所擬的草案堪稱詳盡,但疏漏之處也著實不少。

瓊、桑那部分估計是已經經過反覆推敲修改,所以還算完善,但關於白赫的部分就著實粗糙了些。

這也怪不得他,他畢竟年歲尚小,還無機會去各國實地考察,身邊又沒有如釋酒那般閱歷豐富之人加以提點,能僅憑書冊將草案擬到這個程度已屬不易。

至少,這份用心比他父皇那句“順其自然”要有誠意得多。

允和十分坦然地接受了水鏡的寬慰,但憂慮並未減少,輕嘆了一聲道:“只怪我生得太晚了些,若能早些長大,親自去各國游歷,便不必像如今這樣只能憑借史書地志隔靴搔癢了。”

水鏡笑了笑:“關於瓊、桑的部分你都寫得不錯,至於白赫這部分,你畢竟才剛剛起筆,有疏漏也在所難免。”

允和點了點頭,道:“海東青發狂一事事發突然,我也未料到父皇會借此動兵,實在太過倉促,我到現在連白赫地志都還未找全。”

水鏡笑道:“是因你母後監管甚嚴,派人監督你臥床靜養按時就寢,你根本沒機會去找吧?”

允和楞了楞,隨即道:“你方才看到莫姑姑了?”

“嗯,”水鏡點頭道,“你母後還真是為你操碎了心,派人囑咐你那兩個婢女清理你房中所有書卷筆墨也就罷了,連銅鏡金箔玉器之類也要撤走,生怕有東西反光讓你看見自己臉上的傷。”

允和聞言一樂,俯身將床頭那暗格打開,從裏頭拿出一塊巴掌大的磨得十分光滑的黃銅,在手裏掂了掂,道:“喏,其實我早就照過鏡子了。”

水鏡調侃道:“那你哭了沒?”

允和摸了摸臉上傷疤,漫不經心道:“很醜嗎?”

水鏡故意道:“挺醜的。”

允和“嘖”了一聲,斜睨水鏡一眼,但很快又不以為然輕松道:“醜就醜唄,反正本太子又不靠臉吃飯。”

水鏡看著他這得意又率性的模樣,心說先前果然沒有猜錯,這位太子真是個樂觀豁達之人。

允和將那黃銅扔回暗格裏,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道:“欸?莫姑姑應該是亥時來的,你看見了她,所以你先前是一直在外面嗎?”

反正都已經現身了,水鏡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點頭道:“嗯,本只是路過你屋頂,結果被你那兩個婢女一驚一乍嚇得沒敢動。”

允和嘿嘿一樂:“她們就那樣,以為我被海東青撓了幾爪子之後就連鳥都聽不得了,所以才……欸?那鳥叫不會是你發出來的吧?”

水鏡好笑道:“我上哪給你發出鳥叫去,我又不是鳥仙。”

允和立馬被帶偏:“那你是什麽仙?”

水鏡撇嘴想了想,道:“水仙?”

允和怔了怔,噗嗤一笑道:“我還茉莉牡丹芍藥呢。”

水鏡跟著笑了笑,並不甚在意,反正他也沒名字,這“水鏡”二字還是跟條鯉魚共用的,旁人如何稱呼都無妨。

“對了,”水鏡忽然想起一事道,“你等會啊。”

說完,他起身從來時的窗子離開,躍上屋頂將那匣子取了下來,又回到了允和房中。

水鏡將匣子遞給允和,道:“我本還在想要把它帶去哪,既然恰好遇見你,說明你與它有緣,不如就放你這養著吧。”

“什麽東西?”允和莫名其妙地接過匣子放在床上,順手掀開了蓋子。

看見匣子裏雛鳥的一瞬間,允和楞住了,他呆了半晌,忽然擡頭道:“你見過允榮?”

水鏡挑了挑眉,瞇眼道:“你知道雛鳥在他手裏?所以,那日你的確看見他了?”

允和低頭沈默地看了雛鳥片刻,擡頭道:“他都和你說了?”

水鏡坐下點頭道:“嗯,他說懷疑你那日摔下樓時看見他了,整天提心吊膽的,生怕被按上個謀害手足的罪名。”

允和嗤笑了一聲:“想的真多。”

水鏡好奇道:“不過既然你真的看見他了,為何至今都沒有告訴旁人?”

允和不以為然地反問道:“告訴旁人作甚?汙蔑他蓄意偷走雛鳥謀害我?”

“汙蔑?”水鏡聽到了話中關鍵,饒有興趣道,“為何是汙蔑?難道你就不懷疑他是蓄意為之?”

允和搖了搖頭:“不懷疑。”

水鏡有些意外,笑道:“這麽相信他?”

允和又搖了搖頭,看向水鏡道:“不是相信他,只是不想讓真兇得逞罷了。”

“真兇?”水鏡想了想,允和這話的意思像是知道此事乃是人為而非意外,但又不認為是允榮所為,甚至覺得真兇巴不得他扯出允榮來頂罪。

這麽一想,水鏡道:“你知道真兇是誰?”

允和道:“差不多吧,也不能完全確定,但反正不是允榮。”

水鏡道:“為何?”

允和看向他,道:“因為我並不是摔下樓才看見他的。”

見水鏡疑惑,他笑了笑解釋道:“那日我去禦花園只是臨時起意,並未打算去蒼穹閣,也未提前知會任何人。路過竹林的時候我聽到了草叢裏有小鳥的叫聲,所以往林子裏看了一眼,恰好看見允榮背對著我蹲在那,而鳥叫聲就是從他腳下傳來的。”

“當時雛鳥才誕生不久,宮裏都知道海東青孵化雛鳥之事,我稍一聯想就猜到他肯定是偷偷把雛鳥帶出來玩了,只不過,我當時有個疑問。”

水鏡道:“允榮是怎麽把鳥帶出去的,對嗎?”

允和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水鏡笑道:“為了把這小崽子還回去,我也去了一趟蒼穹閣,就憑我的身手接近鳥窩都不太容易,險些被那兩只海東青抓著,又何況是允榮?”

允和點頭道:“對,海東青被譽為萬鷹之王,兇狠是出了名的,我當時很好奇他是怎麽從那兩只海東青眼皮子底下把雛鳥帶出來的。”

水鏡推測道:“所以你就去閣子裏找答案了?”

允和好笑道:“我哪有那麽無聊?這麽幼稚的事原本我是不打算多管的,可我突然想到在書上看見過雛鳥若是與人待久沾上氣味就很難再被同類接受了,若是雛鳥出了什麽岔子,再壞了大鑾與白赫剛剛修覆的關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水鏡無奈道:“你還好意思說允榮想得真多?你這想得可也不少啊。”

允和苦笑,嘆氣自嘲道:“想得多也就罷了,還心想事成了。”

水鏡拍了拍他的腦袋道:“這事怪不得你,你繼續說。”

允和點頭道:“嗯,所以當時我想找負責飼養海東青的守閣之人,讓他提醒允榮莫要與雛鳥相處太久,以免沾上氣味。”

水鏡奇怪道:“你為何不自己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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