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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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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和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 撇了撇嘴,訕訕道:“還是因為……想得多。”

水鏡哭笑不得:“又想什麽了?”

允和道:“想到以允榮那性子,若是知道自己偷偷做這種幼稚之事被我發現, 可能會覺得面子上掛不住, 也未必願意聽我的。不如讓專門飼養之人去與他說, 一來更有說服力, 二來他大約也比較好接受些。”

“你還真是用心良苦,”水鏡無奈笑道, “所以你去閣子裏其實是為了找人?”

允和點了點頭:“蒼穹閣平日裏日夜有專人看守,十二個時辰都不會離人,就連三餐都是旁人送去在閣中食用,我沒在一樓看見人,所以直接上了樓。”

水鏡道:“然後你就被那兩只鳥啄了?”

允和道:“也不是, 我上去的時候那兩只鳥是睡著的。我見樓上沒有人,想著或許他只是出去方便了, 就在那等了一會。但那人一直也沒回來,我心想再讓允榮和雛鳥待下去那氣味可就真染上了,還是自己下去提醒他吧。就在我準備下樓的時候,那兩只鳥醒了, 醒來沒有任何預兆, 直接就開始發狂。之後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我摔下了樓梯,看見了允榮,然後暈了過去。”

水鏡若有所思道:“嗯, 照你這麽說來, 你不懷疑允榮的確有道理,除非他能掐會算, 否則定是揣摩不出你那百轉千回的心思,更別說利用這個誘導你上樓了。”

允和沒太在意他這話中略帶的一絲調侃,認真道:“暫不說我當日去禦花園只是臨時起意,他不可能預料到,就算他真的知道我會從竹林路過,想引我上樓,也根本用不著拿自己當魚餌。最簡單的辦法是將雛鳥偷出來之後直接丟在我的必經之路上,到時我必然會將雛鳥送回閣中,而他又可以避免露面,一絲嫌疑都不用留下。”

水鏡想了想,道:“可既然你相信這並非允榮所為,又為何不信它只是個意外?”

允和看向水鏡,正色道:“因為這個意外本不該發生。”

水鏡一時無言以對,心說這怎麽還突然說上大道理了呢?這話讓我如何接?

允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表述有些玄乎,幹咳了一聲,更正道:“我的意思是,這個意外不該發生在我身上。”

水鏡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心說這還不如剛才那句呢。

允和自己被自己逗樂了,水鏡也跟著他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道:“我還當你下一句就要說自己是真龍天子有祥瑞護佑,邪祟災禍遇上你都該自覺退避三舍呢。”

允和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止住,深吸了口氣道:“真是的,這多嚴肅認真的事,被你這麽一攪,我都覺得自己在說笑話了。”

水鏡拍拍他肩膀笑道:“行了,說吧,為何覺得它不是意外?”

允和看向水鏡,確認道:“你先前是去過蒼穹閣的,對吧?”

水鏡點了點頭,允和又道:“那二層的格局,鳥架鳥窩的位置,鎖鏈的長度,你可都還記得?”

水鏡略一回憶,道:“記得。”

允和點頭道:“那我只需說一句話,你應該就能明白了。”

他放慢語速,意味深長道:“海東青醒來時,我已經站在了樓梯上。”

水鏡腦中將那畫面一想,果然立即反應了過來,瞇眼道:“你是說,當時那兩只海東青的鎖鏈被動過手腳?”

水鏡不久前才剛剛去過蒼穹閣,他清楚地記得,那兩只海東青腳上的鎖鏈長不足一丈。

當時他坐在地上與海東青對峙,海東青幾次飛撲過來都被鎖鏈扯住難以靠近,而那時樓梯口還在他身後有一段距離,以那鎖鏈的長度,海東青根本不可能撲到樓梯口。

允和道:“海東青養進蒼穹閣的那一日,我們都曾去看過,當時父皇就特意提醒,此鳥性情兇狠,觀賞時不得靠近。負責飼養的宮人還細細給我們演示過它們的活動範圍,提醒我們莫要踏足那圈中。”

“當日海東青雖然未醒,我也絲毫不敢大意,從始至終都站在它的活動範圍之外。所以我才會說,這個意外本不該發生。如果鎖鏈沒有問題,就算海東青因丟失雛鳥而發狂,也傷不了人。”

水鏡緩緩點頭,道:“蹊蹺之處的確不少,那日的守閣之人呢?他怎麽說?”

允和嘆了口氣,道:“他死了。”

水鏡楞了一下,隨即了然道:“那想必死因一定是‘畏罪自殺’了?”

允和點頭道:“當時摔下樓時我就已經覺得不對,所以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蒼穹閣查看,但那時鎖鏈已經恢覆了原狀。隨即守閣之人死訊傳來,屍體是在冷宮那邊的井裏發現的,都說他是畏罪自盡,但我並不相信。我私下裏喚了驗屍的仵作前來詢問,據仵作推斷的死亡時間,他並不是在事發之後才死的,而是事發之前。無論他是自殺還是被滅口,這都能證明此事並非意外,有人已經預料到蒼穹閣當日會出事。”

水鏡笑道:“你還說這幾日躺在床上無法追查,你這查得可也不少了。”

允和得意道:“還不止這些呢。”

水鏡道:“還有別的?”

允和點頭道:“我還特意找了另外幾個守閣宮人,問明了海東青的習性,他們都說,海東青向來機警,且耳力極佳,就算是睡著,也不可能連有人上樓都沒有反應,那日我所看見的‘昏睡’,很有可能是藥物所致,這也是允榮為何能將雛鳥成功帶出去的原因。”

說完後,允和笑了笑,感慨道:“好在那日我站的地方是樓梯口,被撓了幾下就摔下去脫離了魔爪,這要是站在鳥窩邊,有沒有命爬到樓梯旁都還難說。”

水鏡道:“所以那日若不是你意外出現,允榮將雛鳥還回去的時候必然要靠近鳥窩,那結果就可能不止是受傷了。”

允和認同道:“到時無論允榮是傷是死,不僅要自己承擔責任,弄不好還要背上幾條罪名,比如‘為盜雛鳥謀殺守閣之人’,‘藥害海東青’什麽的。允榮對雛鳥的喜愛宮裏幾乎人盡皆知,用這個來害他真是再合適不過。只可惜,被我橫插一杠給攪黃了。”

水鏡想了想,搖頭笑道:“這幕後之人可未必覺得可惜,允榮哪有你這位儲君值錢?沒害到四皇子算什麽,害到了你還不算賺了?萬一你還是個沒腦子的,再把看見允榮的事抖落出來,讓他背上個謀害手足的罪名,簡直就是一石二鳥,一箭雙雕。那人坐山觀虎鬥,看你們鷸蚌相爭,說不定做夢都要笑醒了。”

允和聽了這話,一反常態地沒有同水鏡打趣,他的面色變得有些凝重,垂眸沈默著,好半晌才搖了搖頭:“我被海東青誤傷對幕後之人來說未必是意外之喜,這個局要對付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允榮一個。”

水鏡一怔,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幕後之人的身份,你是不是已經有眉目了?”

允和緩緩點頭。

既然已經有了眉目,允和卻至今未向外公開他所查到的線索,甚至在聽見疏星的一句無心之言後立即諱莫如深地斥責以阻止流言傳播。

這般袒護遮掩,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幕後之人與他是同一陣營。

水鏡推測道:“是太子-黨?”

允和擡眸看向他,搖頭道:“不止。”

不止?

水鏡有一瞬間沒能明白這個“不止”的意思,是說這人不僅僅是太子-黨,還是參與設局的不止太子-黨一股勢力?

但轉瞬之間,水鏡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你母後?”

允和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水鏡無言以對。

這麽說來幕後之人的確是笑不出來,好好設計了一個害別人兒子的局,最後竟是害到了自己兒子身上,沒哭就不錯了。

水鏡道:“你怎麽知道是她的?”

允和回憶道:“醒來之後,母後就在我身邊,我告訴他我懷疑此事並非意外,她卻立刻打斷我,說是我多心。”

水鏡點頭分析道:“按理說,就算你沒提出這是人為,以她在宮裏多年的經驗,也不該這麽輕易就相信這是個意外。不過,她或許只是擔心你的身體,不想讓你費神呢?”

允和道:“原本我也沒有多想,為了證明這不是意外,我一直在自己找線索,每找到一條線索就會當做證據告訴母後,然後我發現,每次將某個線索告訴母後之後過不了多久,那條線索就必然會中斷。”

水鏡點了點頭,若是如此,就不怪允和會起疑了。

允和苦笑道:“最可笑的是,當我能查到的所有線索都斷了之後,母後反而不再跟我強調這是意外了,她開始反覆數次向我旁敲側擊同一個問題——那日在蒼穹閣有沒有看到別人。”

水鏡道:“你是覺得,那時她已經有把握你查不到她頭上了,但到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她還是不甘心,想讓你將允榮拖下水,是嗎?”

允和道:“嗯,我一再堅稱當日在蒼穹閣從未見過任何人,母後雖是沒有明說,但我能感覺到她不太高興。後來她走後,就令莫姑姑和我宮中之人整日盯著我,隨時向她匯報,還定了許多規矩,不準這個不準那個,說到底,就是不想讓我繼續往下查。”

水鏡疑惑道:“這麽大的事,難道你父皇就不會過問?你母後說到底不過只是後宮之主,還能一手遮天不成?”

允和面露一絲譏諷,道:“父皇一心想著如何尋個由頭對付白赫,此事對他而言不失為一個絕佳的借口。何況受傷的是我,母後是我的生母,連她都一口咬定這是意外,父皇自然不會起疑,甚至還樂於順水推舟,將所有罪責都歸給海東青,推到白赫頭上。”

水鏡點了點頭,擡手彈了一下允和的腦門,戲謔道:“小小年紀,看這些彎彎繞繞倒是透徹得很。”

允和捂著額頭揉了揉,撇了撇嘴,油嘴滑舌道:“那可不?我們宮裏的孩子能平安活到這麽大可不容易呢。”

水鏡單腿支上床沿,手臂搭著膝蓋偏頭道:“欸,不過還有一點我不是很明白,允榮只是尋常皇子,而你是太子,且他年歲還比你小,論嫡論長他對你都沒有威脅,若是說她母妃想害你倒是容易理解,可你母後為何會想害他呢?還是說,你母後覺得但凡是個皇子就都是隱患,逮著機會能除一個是一個?”

允和被他這話逗得直樂,一邊搖頭一邊笑道:“我母後又不是瘋子,怎麽可能逮誰咬誰?”

說完後,他收了笑意,深吸了一口氣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母後對付允榮應該是因為私怨。”

“私怨?”水鏡眨了眨眼,“她和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能有什麽私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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