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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夜探榆林險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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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所有人皆是一楞, 紛紛轉頭向門口看來,這一看不僅看到了霍絕,還看到了他身後門外烏壓壓一大幫人, 頓時覺得來者不善, 一時都不敢隨便接茬。

季青臨雖是無法看見霍絕的表情, 但完全能想象出他如往常在府中那般不怒自威的模樣, 再加上此時他還帶著那麽多人手,威懾力可想而知。

霍絕並未理會他們的反應, 目光如刀鋒般從堂中夥計臉上依次掃過,掃到櫃臺裏正在抓藥的一個小廝臉上時,那小廝吞了口吐沫,連忙擱下了手裏的藥秤,怯生生道:“我……我是。”

“出來。”

霍絕丟下兩個字後再未多說, 直接轉身出了門去。

此時小孫心裏定然是打著鼓的,但人家指名就是找他, 還如此人多勢眾,顯然推脫不得。

心中雖是忐忑,他還是硬著頭皮跟了出去,但終究也不敢跟得太近, 只慢吞吞地綴在一行人身後。

到了堂外不遠處的一個僻靜角落, 霍絕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被驚絕門眾人圍在當中的小孫問道:“方才就是你給苓芳園送的信?”

小孫大概先前還以為這幫人是來找茬或是滋事,如今一聽竟然問的是這一茬,明顯松了口氣, 但卻還是不明所以, 一邊點頭一邊訥訥道:“是,是啊。”

“誰讓你送的?”霍絕問道。

小孫怔了怔, 大約是沒明白這話是在指責他不該送還是真的在問讓他送信之人是誰,莫名其妙道:“沒,沒人讓我送……那信就擱在櫃臺上,上頭寫著‘堂主親啟’,就跟上次一樣。”

“上次?”霍絕狐疑道。

小孫連忙點頭道:“是啊,就前幾天,也是這麽一封信,不知道是誰放的,只知道是寫給堂主的。”

“前幾天?”霍絕皺了皺眉。

聽到這裏,季青臨頓時恍然。

原本他還在想,既然前面已經有了一封信,霍絕在看到第二封時理應知道信中所說的“時間地點”是什麽,也該知道寫信之人的身份根本無從追查才對,為何不直接去小榆林,還多此一舉地跑來濟元堂找小孫作甚?

現在他算是明白了——不僅第二封信池若谷沒有與霍絕商量,就連第一封霍絕也並不知情。

明白了這一點的同時,季青臨心中的另一個疑問也隨之被解答。

先前池若谷說,他之所以會讓烏蘭達派來送屍體的兵士帶信回芪地請解無移他們前來是因為霍絕算了算日子,認為解無移來得及在約定的“交易”之日前從芪地趕到榆州。

當時季青臨尚不知曉四季谷煙花傳訊的具體方式,所以也並未覺得池若谷這話有何不妥,而現在再回想這話便發覺它其實並不合理——他們既然希望解無移盡快趕來,為何不直接以四季谷煙花傳訊?那不是最快的方式麽?讓兵士長途跋涉帶信回芪地豈不是舍近求遠?

如今得知霍絕對這兩封信並不知情,這種“舍近求遠”便有了解釋——因為煙花傳訊需要驚動驚絕門的傳訊點,霍絕不可能毫無察覺,而唯有以書信的方式才能避過霍絕和驚絕門的耳目。

眼下小孫透露出的消息顯然讓霍絕很是意外,他沈默了片刻,又問道:“你可知信裏寫了什麽?”

“當然不知!”小孫受了驚似的瞪大雙眼連連擺手道,“信是寫給堂主的,我哪裏敢私自拆看?”

霍絕大約也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之所以這麽問不過是僥幸一試,見他否認便也沒再多說,擺了擺手道:“行了,你回去吧。”

說罷,他便帶著驚絕門眾人又轉身往苓芳園方向行去。

回到園子裏,霍絕再一次進了池若谷房中,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自己一人,而是讓驚絕門眾人一起找找看房中可還有別的書信。

不消片刻,便有一人從一旁的書架上翻出了一封信來,信封上同樣寫著“堂主親啟”四字。

霍絕二話沒說拆開一看,看到“月升時分小榆林”後立即吩咐道:“拿上東西,跟我出城。”

季青臨原本不知他所說的“東西”是指什麽,但見眾人出屋四散而去,霍絕也回了自己房裏,背上了長弓和箭筒後再次回到了園中。

此時眾人腰側都已掛上了刀劍,手中皆是握著火把,在園中聚齊後便浩浩蕩蕩往城外行去。

出城之後,霍絕看了看空中明月,此時顯然早已過了信中所說的“月升時分”,但他也並未因此停下,繼續帶著人往小榆林方向前進。

在行往小榆林的過程中,眾人都沒有說話,而在這一片沈默的腳步聲裏,季青臨心中的感受其實極為覆雜,因為他知道,這些人將要前往的地方會成為他們生命的終點。

憑借屍體推斷出的激戰過程和親眼看著他們戰死的感受必然是完全不同的,季青臨甚至想要出聲提醒他們:別再繼續往前,那裏有危險。

但是,他終究只是這段已經發生過的記憶的旁觀者,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踏入圈套。

小榆林周圍此時大約已是布滿黑袍人的伏兵,就等著在他們踏入之後來個甕中捉鱉。

只是,直到此刻季青臨依然無法斷定在這小榆林中設下陷阱的人到底是池若谷還是黑袍人,又或者是他們的一次合謀。

在清酒鎮懷疑池若谷就是那個內鬼時,季青臨幾乎已經篤定他就是害死霍絕和驚絕門的兇手,自然也認為他關於小榆林事發經過的所有敘述都是胡編亂造。

然而,在他和解無移回到苓芳園發現三人失蹤時,在池若谷的房裏同樣找到了迷香的痕跡。

這令季青臨和解無移兩人都對自己的推測產生了動搖。

如果池若谷和黑袍人真的是一夥,那麽黑袍人擄走銀鑼和石不語可以理解,卻為何連他也不放過?

就在季青臨腦中飛快思考之時,前方已經隱約出現了小榆林的輪廓,季青臨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了,哪怕自己再不願經歷這場廝殺,它也還是會如期而至。

這場廝殺之後,關於池若谷的一切大概就能夠水落石出,所以他想看也得看,不想看也得看。

不消片刻,眾人已是抵達小榆林邊緣,霍絕掃了一眼林中地面,這才發覺他們帶上火把之舉其實有些多餘,因為這林子裏的樹木雖然棵棵茂盛,但樹與樹之間的間隔卻都較遠,樹冠之間並無交錯,在這種萬裏無雲的晴朗之夜,借著空中投下的月光便完全可以順利前行。

不過,他也沒有下令熄滅火把,反正亮一些總比暗一些要好,林中情況未明,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麽不時之需。

踏入林中之後,霍絕從背後箭筒中抽出一箭搭上了長弓,驚絕門眾人亦是拔出了腰側刀劍。

他們走得十分謹慎,步伐放得極緩,每個人行走時面向的方向也各不相同,以便守住同伴後背的同時也令自己的後背處於同伴的掌控之中。

這在季青臨看來已是十分難得,足見驚絕門眾人皆是深谙交戰之道且訓練有素之人,只不過,對於季青臨而言這已是一場知道結果的交鋒,無論再怎麽提防,敵人早晚會出現並且取勝,唯一有懸念的便是他們究竟會出現在何時。

隨著眾人一點點深入林中,季青臨的心也一點點跟著懸起,但是在懸起的同時,卻又突然生出了一絲疑惑。

依著季青臨對那晚的記憶,現在他們所站的地方應該已經出現了屍體才對,可為何黑袍人還未出現?難道他們是在更深處時才動手,只不過打鬥的過程中跑動到了這裏?

霍絕的視線一刻不停地在林中掃動,似是想要發現池若谷的下落,但卻始終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哢嚓”一響,頭頂傳來了樹枝斷裂之聲,季青臨心中一驚:原來埋伏是在樹上?

“當心!”

霍絕反應極快,出言提醒的同時已是擡手拉弓“嗖”的一箭閃電般射向聲音傳來之處,而後才擡頭往那處望去。

就在季青臨以為將要看見黑袍人之時,卻見一道亮閃閃的弧線從樹冠中迎面撲來,還未等季青臨辨別出那是什麽,霍絕已是被“嘩啦”一下兜頭澆了個通體淋漓。

與此同時,嘩嘩水聲接連不斷,周圍一圈樹冠裏同時潑出水來,伴著火把熄滅的呲呲聲響,將所有人澆了個痛快。

季青臨雖是無法控制霍絕的身體,但霍絕身上的觸覺也是記憶的一部分,他自然也能感覺到霍絕此時已是渾身濕透,然而他不明白的是,黑袍人的偷襲竟然不是刀劍,而是……水?

水能有何用?難道只是為了澆滅他們的火把?

此時驚絕門眾人已是收縮隊形聚到了一起,手持刀劍看向樹冠,霍絕更是一把從背後抽出數根長箭,原地轉行一圈“嗖嗖嗖”地將周圍樹冠中躲著的黑袍人盡數射落在地。

然而,黑袍人皆是處於封魂之中,他們並不懼怕刀劍箭矢,即便中箭也似乎並無大礙。

“拔針!”霍絕大吼一聲,而早在他提醒之前驚絕門眾人便已是四散朝那些落地的黑袍人沖去。

跟著霍絕的目光,季青臨看清了那些黑袍人,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落地的所有黑袍人加起來也不過只有七八個,這與他那夜看到的屍橫遍野並不相符。

難道……這只是第一波?埋伏還有後續?

季青臨對自己的這個猜測很是篤定,因為莫說人數不夠,單說他們的“攻擊”方式未免也太兒戲了些——潑水,這也能算是攻擊?

然而季青臨沒有想到的是,還未等驚絕門眾人跑到那些黑袍人身邊,便已是接連“噗通”幾聲相繼跪地,與此同時,霍絕身上也是一陣虛脫乏力之感傳來,連腳步也跟著踉蹌了起來。

緊接著,跪地的驚絕門眾人一個接一個或前或側地歪倒,手中刀劍鏗鏘落地,而霍絕亦是渾身發軟般緩緩屈膝跪地,手撐地面大口喘起了粗氣來。

跟著他的急喘,季青臨也感受到了一陣窒息,而後便是如同剛入憶時一般的劇烈暈眩。

隨著霍絕終於因難以支撐而倒下失去知覺,季青臨反而瞬間從那種窒息和暈眩之感中脫離了出來,但是,此時的他眼前已是一片漆黑,耳畔也是絲毫聲音也無。

水有問題。

這是季青臨到此時才得出的結論,他發現自己簡直幼稚得有些可笑,黑袍人怎會用“水攻”這麽沒有殺傷力的方式來偷襲?自己未免也將他們想得太蠢了些。

沒有廝殺,沒有刀劍相向,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霍絕和驚絕門眾人就這麽被幾盆“水”放倒在地。

然而,季青臨還是想不明白,既然黑袍人這麽輕松就已經將霍絕等人拿下,甚至連一人都未折損,那麽,當夜他和解無移幾人進入林子後看到的屍橫遍野又是從何而來?

還有,當夜在季青臨他們趕到時,霍絕明明還是有一口氣在的,又怎會折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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