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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萬般猜想盡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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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見解無移如此篤定, 便也沒再多說,領著他們到了自家門前,從後院牽了一輛馬車出來交給了東子。

東子本就要去榆州城報官, 如今三人剛好同行, 季青臨和解無移上了車, 東子便驅馬駕車往榆州行去。

前往榆州的這一路上, 季青臨心中一直都不太平靜。

其實,在他們意識到有“內鬼”給黑袍人傳訊之時, 季青臨心中便暗自猜測過究竟會是誰,也有了更為偏向的人選,但他憑借的只是直覺和推測,並無確鑿證據。

解無移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似乎是在專註地分析著什麽, 季青臨也一直沒有出聲打攪他,只靜靜陪在他身邊。

季青臨知道, 無論“內鬼”是那三人中的哪一個,此次回苓芳園都不會是一次令人愉快的重逢,從前的“自己人”如今站到了對立面,想想便定是滋味難言。

馬車駛入榆州城後, 停在了苓芳園門前, 下車後,解無移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了東子,道:“此物可調用官府人手,你用完後送回此處便可。”

季青臨定睛看去, 發現那是一塊令牌, 先前在鹿鳴山下小鎮時為了令那客棧老板開門,解無移也曾將它拿出來過。那時季青臨還以為那是尋常官差證明身份的腰牌, 卻不知它還另有他用。

東子並不識得這令牌,但他仿佛對解無移很是信服,從善如流地將那令牌接了過來,點頭抱拳道:“多謝公子相助。”

東子駕車走後,季青臨忍不住好奇道:“那令牌是何來頭?竟能令官府聽命?”

解無移道:“那是釋酒的通天令,乃是當年大鑾先祖允和所賜,執此令者所言,效力不亞於聖旨。”

季青臨點了點頭,對於這令牌代表著如此大的權力他倒並不驚訝,只是沒想到它竟也和那位允和有關。

此時並不是探究這個的好時機,季青臨便也沒再多問,和解無移一同走到了苓芳園門前,擡手叩了叩門環。

在等人應門的間隙裏,季青臨轉頭看了看身邊的解無移,他不知道解無移打算如何處理此事,是直接攤牌對質,還是故作不知繼續試探?

解無移面上十分平靜,仿佛與平常並無不同,季青臨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這時,門中已有腳步聲接近,隨後門被拉開,馮叔從門後探出了身子。

看到他們二人,馮叔連忙側身讓出了路來,只是等他們邁過了門檻後,馮叔卻依舊站在原處,片刻後,還探出身子往門外左右看了看。

季青臨奇怪道:“怎麽了?”

馮叔回過頭來,疑惑道:“池公子他們沒一起回來?”

季青臨楞了楞,道:“他們不是在裏面嗎?”

不料聽到這話後馮叔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仿佛很是茫然困惑。

季青臨立即意識到了什麽,蹙眉道:“他們不在?”

馮叔點了點頭,道:“我清早起後本要去各屋灑掃,但想著你們昨夜回來的晚,許是要多睡幾時,便沒去打攪。可方才有堂中夥計來找公子稟事,我便只得去公子屋中叫他,誰知過去一看他不在房中,其他屋子裏也都沒人,我還以為是你們昨夜回來後又有何事臨時出門了呢。”

季青臨心中一緊,轉頭看向解無移,便見他的面色也是微微一變。

正如馮叔所言,昨夜他們回來時便已是後半夜,且在路上時銀鑼就一直說自己累得不行,想必一沾枕頭必是要大睡一覺,又怎會早起出門?

況且解無移和季青臨往返清酒鎮這一趟也不過兩三個時辰,他們三人能有什麽急事非得這期間去做?

季青臨本能地覺得情況有些不妙,但還是耐著性子猜測道:“他們會不會是去找我們了,只是路上沒有看見?”

從清酒鎮回來時他們二人都在馬車之中,如果那三人真的與他們相向而行,在路上擦肩而過卻彼此不知也不是不可能。

解無移沒有回答,只是回身吩咐馮叔關上了大門,而後走到園子中央的空地上,自懷中拿出了一根竹管和一只錦囊,而後從錦囊裏取出一顆形如藥丸的東西放進了竹管中,接著將那竹管一擰,便見一簇藍色火束自竹管中沖天而上,霎時在空中炸成了一朵奇特的煙花。

季青臨看著那煙花消散之處,問道:“藍色和這圖形,是何含義?”

他先前已經知道這煙花是四季谷特有的傳訊方式,但卻一直不大明白它們各不相同的的顏色和形狀都代表著什麽。

解無移道:“告訴他們我在此處。”

季青臨點了點頭,又問道:“這煙花傳訊能傳多遠?”

清酒鎮距此步行不過半個多時辰,路程不算太遠,若是他們三人真的在那裏,能看見這煙花並不奇怪,但是先前在芪地那晚解無移給銀鑼傳訊時並不知她身在何處,又如何能確保她能收到消息?

季青臨這話剛問完,便聽見幾聲微弱的爆破聲從四方傳來,仿佛是方才那煙花的回聲一般。

他連忙擡頭看了一圈,便見四個方向極遠處的空中同時有幾束煙花綻放,但每個方向卻都不止放了一朵,且顏色和形狀也都和解無移燃放的並不相同。

季青臨不禁有些莫名其妙,這是巧合,還是另有含義?

若只是巧合,這非年非節的日子裏這麽多人大白天同時放煙花未免也太奇怪了些,但若說這是在回應,又為何會從不同方向傳來?難道他們三人不在一處?

解無移看到了他面上的茫然,心知他一直對這煙花有諸多疑問,便索性將這煙花傳訊的方式完整地解釋了一遍。

四季谷包括解無移在內的十人手中煙花的顏色各不相同,比如霍叔手中是紅色,池若谷手中是紫色,解無移手中是藍色,憑借著顏色便能辨別出信號乃何人所發。

而煙花各不相同的形狀則用來表達不同的含義,這些形狀是由一千多年前八國文字融合而來,相當於四季谷自創的一種符號,單獨使用時可表達一些簡單的含義,例如“危險”,“求援”,“在此”,而若是組合起來便能表達出更覆雜的信息,比如當年霍叔在京郊湖畔便是用一組煙花傳遞出了“黑袍人再現京中”的消息。

季青臨聽得嘖嘖稱奇,他知道要讓一朵小小的煙花綻放出不同形態必然十分不易,忍不住插嘴問道:“這煙花是誰想出來的?”

解無移道:“石不語。”

季青臨不由詫異,先前他以為石不語只是對兵器和機關頗為精通,卻不料他竟還掌握此般奇技淫巧,當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奇才。

他想起烏蘭達介紹石不語時曾說他是出自當年古瓊國的幻機閣,那時季青臨只覺得這“幻機閣”三字聽上去頗為神秘,現在看來它很可能是一個網羅各種能工巧匠的組織。

回答完季青臨的問題後,解無移便繼續說了下去,而他接下來所說的一切,令原本就已詫異非常的季青臨更加大吃一驚。

縱使煙花能表達的意思再多,它也不過只是煙花而已,受可見距離的限制,它能傳訊的範圍並不太大,但是,四季谷卻有辦法令它能夠傳訊千裏。

先前在芪地提及驚絕門時,解無移便已說過它是四季谷在民間的“暗樁”,而這“暗樁”的作用有三。

第一,在大鑾皇室需要除掉昏君暴君之時,驚絕門中的精銳便會成為入宮潛伏尋機行刺的殺手。

第二,在皇室清明之時,若有某地發生天災,驚絕門會被調集到受災之處,與當地裕興祿和濟元堂一同暗中協助官府賑濟百姓,處理災情。而若某地出現盜匪團夥或極端暴動,驚絕門便會成為官兵的助力,助他們蕩寇剿匪。

第三,則是收集與傳遞消息。

驚絕門中人在民間的身份遍布三教九流,散布於大鑾各地,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將各路消息收集後遞往當地“傳訊點”,再由“傳訊點”中的理事之人整合後傳回四季谷。

這種傳訊點分布甚廣,比如雲州寄雁閣中的“默室”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傳訊點同時也類似於“哨站”,它們之間相隔的距離剛好是煙花的能見距離,在某處燃起煙花後,周圍各處傳訊點中的理事人便會將訊息記錄下來,再用另一種煙花組合出訊息的具體內容將之擴散開去。

這個過程相當於一種翻譯,比如解無移方才燃放的藍色煙花表示的是“我在此處”,那麽榆州周邊的傳訊點便會用煙花組合將其譯為“先尊在榆州”,這便是剛才季青臨看到四處同時放出數朵煙花的原因。

如此一來,天空便如同一片湖泊,而解無移放出的這一朵煙花則如同一顆丟進湖泊中的石子,將漣漪層層蕩漾開去,最終使消息傳至大鑾每一個角落。

聽完這些後,季青臨渾身有種寒毛倒立的感覺,這感覺並非來源於恐懼,而是由心底生出的震撼。

先前當他知道驚絕門能夠決定龍椅上那位的生死時,他只覺得四季谷的地位淩駕於皇室之上,暗中操控和統治著整個大鑾,可如今他才知道,這並非操控和統治,而是真正護佑。

驚絕門相當於一支藏在暗處的軍隊,在每一次天災和動亂時出現,又在消災之後悄無聲息地四散融入民間。

不止驚絕門,裕興祿和濟元堂的作用也同樣顛覆了季青臨的預想,他原以為它們不過是四季谷的“財源”,而如今看來,它們更像是四季谷為百姓準備的一道保障。

這段時間以來,四季谷已是一次又一次讓他感覺到意外,然而這一刻,他對四季谷的認識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權傾天下而不謀私,造福於眾而不揚名。

這才是四季谷一千多年來真正在做的事情。

季青臨心底不由生出一股敬佩,但一想到四季谷現下正面臨的一切,又不免泛起一陣憂慮。

解無移觀他神色,大約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我們去他們房中看看。”

季青臨收回思緒點了點頭,信號雖然已經發出,但其實二人心中對收到回應都沒抱太大希望,那三人走得實在不合常理,讓人不得不懷疑事有蹊蹺。

銀鑼的住處屋門虛掩著,解無移和季青臨進去大致掃了一圈。

這苓芳園中所有屋子大約都是按照池若谷的喜好布置出的,和季解二人先前住過的那處小閣一樣,這屋子裏擺設不多,布置得很是清雅,甚至還隱約能嗅到一股淡淡香氣。

榻上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不知是她自己起後所鋪還是馮叔先前來時已經順手整理過。

兩人繞著屋內走了一圈,並未看出有何異樣,也未發現書信紙條一類的留書,只得轉身往門口走去。

就在兩人踏出門檻,季青臨回身順手將門關到一半時,動作卻突然頓了頓:“欸?”

苓芳園中的屋門都是最為常見的那種隔扇門,上為菱花,中為抹頭,下為裙板。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池若谷這人比較念舊,這園中所有屋門上的菱花後面覆蓋的都不是現今廣用的麻紙,而是古早時才常有人用的薄絹。

此時季青臨的手就搭在那抹頭之上,可指尖從菱花的空隙中觸碰到那薄絹時,卻發覺手指竟然穿了過去。

季青臨抽回手來,二人皆是俯身看了看,這才發現在那薄絹與抹頭的交接之處有一道橫向的裂口,裂口邊緣還有些焦黑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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