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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亂燼漸欲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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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焦黑後, 解無移起身推開屋門重新邁入房中,轉身在門檻旁蹲下,低頭往地上看去。

季青臨也隨著他蹲下, 低頭定睛一看, 便見那門檻與地面相接的夾角之處有幾顆團在一起的灰色粉末, 看上去像是掉落的幾截香灰。

這些灰燼的顏色與地面很是接近, 又隱在這門檻下的陰影之中,如同尋常灰塵一般, 不註意看根本無法輕易察覺。

解無移伸手撚了些粉末湊在鼻下嗅了嗅,微微蹙眉道:“迷香。”

說完,他立即站起身來朝著一旁石不語的住處走去。

不出所料,石不語住處的門檻旁也有同樣的迷香灰燼。

季青臨雖未見過真正的迷香,但從前在府中除夕夜時霍叔曾為了助他出府在火盆裏投放過安眠的香料, 而那香料不消片刻便令府中眾人沈沈睡去,想來真正的迷香效用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二人房中皆有迷香灰燼, 這意味著什麽?

季青臨與解無移對視了一眼,在接觸到彼此的目光時,他們瞬間便明白了對方和自己的想法其實是一樣的。

說實話,當他們在清酒鎮推測出這三人中有內鬼之時, 季青臨心中第一時間便將懷疑的矛頭指向了池若谷。

這並不是因為他對池若谷有何偏見, 而是按照昨夜發生的一切來看,池若谷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

首先,霍叔在小榆林中出事時,只有池若谷在他身邊, 事後解無移四人對“事發經過”的了解也全都是來自於池若谷一人的敘述, 信件可以造假,過程可以杜撰, 反正無論他如何胡編亂造都已經死無對證。

其次,從小榆林中霍叔身亡到季青臨和解無移出門前的這段時間之中,只有池若谷離開過他們的視線。

當時幾人回到苓芳園後,季解二人與銀鑼和石不語都在園中會客的小廳,唯有池若谷借回房拿信之故離開過一段時間。

解無移之前在雲州可以憑借絲線的長度和方向推斷出雙生子轉生在鹿鳴山附近,那麽對於常駐榆州的池若谷來說,他對周圍城鎮的分布必然十分了解,能夠憑借絲線推斷出霍叔轉生在清酒鎮也並不稀奇。

很可能就是在離開小廳的那段時間裏,他將霍叔轉生在清酒鎮的消息透露給了黑袍人,而因為清酒鎮只是一個大致的範圍,黑袍人無法確定究竟哪一個胎兒才是霍叔,這才會同時對四戶人家下手。

最後,昨夜季青臨決定去找霍叔的轉生只是臨時起意,那時石不語和銀鑼都已經回房,只有池若谷在他們身邊。

也就是說,池若谷也是最先知道他們要去清酒鎮的人,並且還知道他們乃是步行前往,所以他完全有機會暗中派人快馬加鞭地趕在他們之前將消息傳到清酒鎮,告訴黑袍人季解二人正往此處來,提醒他們得手後立即離開。

解無移與季青臨的思路相差無幾,但他想不通的是,如果池若谷就是那個內鬼,先前又為何要將有關封魂之術的秘密告訴他們?

要知道,若不是當初池若谷為他們解釋了封魂之術的施術方式和後果,他們可能到現在還對封魂之術一無所知,那樣豈不是對黑袍人更為有利?還是說,他是在那次之後才與黑袍人有了勾結?

正如季青臨先前未曾妄下結論一般,解無移也一直因這個疑點未能明晰而對自己推測出的結果有所保留,可如今看見銀鑼和石不語房中的迷香灰燼後,二人心中的那桿秤不得不因此而變得更加傾斜。

但是,為了慎重起見,他們還是沒有立即下定論,而是一同調轉方向往池若谷的臥房走去。

推開池若谷的屋門時,季青臨特意將門上薄絹查看了一番,並未發現任何裂口和焦黑的痕跡,蹲身看過門檻後,他們更是發現別說灰燼,就連灰塵都沒多少。

到了這個時候,答案似乎已經很明顯了,季青臨正欲說些什麽,解無移卻是站起了身來,轉身往窗邊走去。

季青臨明白他是不肯放過任何可能,便也跟著他走到了窗邊,不想到了窗前近處,他們還真在那窗絹上發現了和先前兩扇屋門上一樣的裂口和焦黑。

二人忙蹲身細看,便見窗下散落著幾截香灰,和銀鑼與石不語房中的灰燼一模一樣。

季青臨有些驚訝,解無移也同樣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他之所以會到窗邊查看,完全是因著一直以來謹慎縝密的習慣,而非心有所期。

三人屋中都有迷香痕跡,也就是說銀鑼和石不語屋中的迷香並不是池若谷所為,而是另有其人。

對方昨夜在季青臨和解無移走後以迷香令三人昏迷,之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們帶出了苓芳園。而要將三個昏迷之人悄無聲息地帶走絕非易事,這意味著對方很可能還不止一個人。

這顯然又是一次針對四季谷的行動,下手的除了黑袍人以外還會有誰?

得出這個答案後,季青臨的思緒頓時變得十分紛雜,因為這個結論與他和解無移先前的推測完全是在背道而馳。

他們以為給黑袍人傳遞消息的“內鬼”是池若谷,而現在池若谷卻同銀鑼和石不語一起被黑袍人帶走了。

“難道我們先前猜錯了?”季青臨不確定道。

解無移似乎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陷入了沈思,凝眉思索許久後,他搖了搖頭道:“除非黑袍人中也有人能看見絲線。”

聽他這麽一說,季青臨頓覺心中更加混亂。

他們先前所有的懷疑和推測都是建立在“給黑袍人傳遞消息之人可以看見絲線”的基礎上,也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將範圍縮小到池若谷三人之中,可如果黑袍人中也有人能看到絲線,那便等於將他們推測的前提徹底推翻。

這就好比你發現自家院中死了一只雞,而雞旁有狗爪印,你第一反應便是將“兇手”的目標鎖定在附近的狗身上,但此時卻有人告訴你,這爪印未必是狗的,豺狼虎豹的爪印都是這個模樣。

如此一來,“兇手”的範圍瞬間擴大,而你先前的推測也變得毫無意義。

季青臨揉了揉眉心,只覺自己陷入了一種草木皆兵的境地,他甚至忍不住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侍弄藥草的馮叔,現在在他眼中,連馮叔也變得十分可疑。

強行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後,他擡頭看了看解無移,便見解無移正低著頭,目光一直落在他腰間的玉佩上若有所思。

季青臨怔了怔,也隨著他低頭看去,玉佩並沒有什麽異樣,而他卻在此時忽然想起一事來,擡頭驚喜道:“霍叔的記憶還在玉佩裏對嗎?是不是和鐘藏蟬的一樣也可以看見?”

即便霍叔被施了封魂之術,他的記憶卻還在玉佩中未曾歸還,上次季青臨能看到鐘藏蟬的記憶,這次若是也能看到霍叔的記憶,便能知道昨夜林中究竟發生了何事,也能知道他臨終前那一指究竟是想告訴他們什麽。

解無移點了點頭,面色卻並不太好看,看樣子似乎是早已想到了這個方法,但卻又因為某種原因而不願輕易嘗試。

季青臨疑惑了片刻,隨後似乎明白了他在擔憂什麽。

憶主被封魂後玉佩會將他的記憶視作無主之物,而想要看見記憶就得讓玉佩將記憶輸送給他,這樣一來,等到霍叔再轉生時就會和鐘家兄妹一樣陷入沒有記憶的境地。

斟酌片刻後,季青臨道:“其實我這一生最長也不過數十載,到時候等我死了,記憶不還是會回到玉佩之中嗎?可現在若是不趕緊找到關於兇手的線索,他們在封魂之術下的時間越長,魂元分裂的就越嚴重,到時連魂元都不在了,還要記憶有何用?”

解無移被他說得一楞,似是一時間沒能明白他在解釋什麽,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不禁搖頭苦笑道:“我不是在擔心這個。”

“不是這個?”季青臨一怔,“那是?”

解無移如實道:“雲州那次你入水神姑若之憶後,短短幾個片段就已用了接近一日,而上次入鐘藏蟬之憶更是用了三日,我是擔心……”

解無移的話到此停頓了下來,季青臨卻是立即明白了他在顧慮什麽。

玉佩若是將記憶輸送給憶主,短短一瞬便能完成交接,可輸送給非憶主之人卻不是如此。

季青臨前兩次入憶都是只看了短短幾個片段就過去了許久,上次若不是他中途因為發現了龍血竭的秘密後強行從記憶中離開,要把記憶全部看完還不知得過去多長時間。

昨夜是霍叔所有記憶中的最後一夜,按照時間順序來看,那很可能會是最後出現的一個片段,而在這片段之前還有一千多年的記憶,這若是從頭看到尾,恐怕等找到線索頭發都白了。

這的確是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季青臨抿唇認真想了許久,這才道:“既然這兩次入憶我看到的都是幾個不連貫的片段,就說明它並非是完全按照時間順序一天天展示,很可能那些都是對憶主來說比較重要的回憶。況且第一次在雲州是你將我從浴桶中喚醒,第二次則是我自行脫離,就說明入憶並非不能打斷。這次我也可以試試能不能專挑重要的來看,若是實在不能,我便學著上次那般強行出來便是。”

解無移聽完後沈默不語,似乎是在斟酌此法究竟是否妥當,半晌後,他終於還是點了點頭道:“好。”

剛說完,他又立刻補充道:“但這次換我來。”

季青臨一怔,但隨即想到解無移對霍叔更為熟悉,若是在記憶中聽到看到了什麽對話和舉動也應當更容易發現線索,所以便也沒有反對,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這一入憶又不知要多少時日,且入憶後必然是昏睡的狀態,所以二人沒有繼續在院中站著,而是回到了上次來苓芳園時所住的那一處高臺小樓。

推門進去一看,白毛竟是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窗框之上,就如同上次來時那般。

季青臨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場面,忍不住笑道:“是不是又打算飛過來撞翻杯茶助我們入憶?”

白毛清脆地啼了一聲,拍了拍翅膀,也不知是在回應還是在撒歡。

解無移讓馮叔送了壺涼茶過來,而後關上了屋門,倒了一杯端到了床邊。

季青臨解下腰間玉佩遞給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解無移已是右手握住玉佩,左手一歪杯子,將茶水盡數澆在了玉佩之上。

季青臨被他這迅雷不及掩耳的舉動驚得一楞,隨即趕緊伸手扶住了他的後背,生怕他忽然間就昏睡倒下。

一瞬,兩瞬……

就這麽屏息凝神地盯著解無移看了許久後,季青臨眨了眨眼奇怪道:“怎麽……沒有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感謝小天使山銜蟬,琦蘑菇君,橙子,金三日的營養液,謝謝支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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