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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坦言相告從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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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副使?”銀鑼皺著臉道, “這又是什麽玩意?跟那個左副使一樣?”

“左副使?”池若谷先前可能並未在意這個落款,而此時聽聞還有個與“右副使”相對的“左副使”,一時也十分疑惑。

銀鑼將南山發生之事簡略地給他說了一遍, 而後面帶譏諷地總結道:“左副使在芪南對付烏蘭達, 右副使在榆州對付你和霍絕, 還有一幫蝦兵蟹將四處將人封魂, 他們還真是人手充足,一刻也不閑著啊!”

她這話說完後, 廳中眾人一時陷入了沈默。

到目前為止,這些黑袍人的所作所為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若說他們是與四季谷有仇,那單單對付四季谷便是,沒理由要對百姓下手, 更重要的是,若是他們對付那些百姓也是為了像襲英一樣加以指使利用倒也罷了, 偏偏他們又沒有這麽做,只是將他們封魂之後丟在原地不管不問。

這樣看起來,似乎他們像是閑著沒事唯恐天下不亂,可若說他們是在亂來, 偏偏很多事還都布置得環環相扣, 又不像是沒有目的沒有計劃的隨意為之。

事情到此處又陷入了瓶頸,池若谷提供的信息除了讓他們得知還有一個“右副使”存在之外,再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

銀鑼這一路上本就疲憊不堪,方才又經歷林中之事, 現下更是困倦, 此時打了個哈欠道:“算了,一時半會也沒個頭緒, 不如都先去睡一覺吧,明日再想也不遲。”

季青臨並未覺得困倦,但此時大家相對枯坐在此處也無甚意義,況且他心中還有無數疑惑未能解開,也想單獨找機會問問解無移。

苓芳園中樓宇不少,池若谷給銀鑼和石不語各自安排了住處,最後領著解無移和季青臨行往他們先前住過的那一處建在高臺之上的朱紅小閣。

小閣之下巨石假山依舊,芭蕉桂樹依舊,只是此時早已過了秋季,再無那星星點點的金桂與襲人花香。

沿著廊梯上行之時,季青臨無意間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玉佩,不由停住了腳步,遲疑道:“我怎麽覺得這絲線……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池若谷回頭看了一眼,道:“從小榆林到城中這一段我們的位置變了,絲線的指向自然也會略有變化。”

“不是,”季青臨蹙眉道,“不是方向,是我覺得它……我也說不清,就是覺得它和先前有哪裏不同。”

池若谷盯著那絲線看了片刻,奇怪道:“你確定沒看錯嗎?”

不知為何,季青臨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擡頭看向解無移道:“我想去看看。”

解無移看了一眼那玉佩,隨即頷首道:“好。”

池若谷怔了怔,勸道:“都已經這麽晚了,要不……明日再去?”

季青臨搖了搖頭道:“不去看一眼我實在有些不放心。”

池若谷見他心意已決,也未再勸阻,理解地點了點頭,又指向銀鑼和石不語的住處問道:“那我去叫他們?”

解無移道:“不必,你也去睡吧,我和他同去便可。”

說罷,二人也未再耽擱,直接下了廊梯往園外行去。

這次的絲線比上次雙生子的那兩條還要短些,由此可知霍絕轉生之處應該就在榆州城外西面不遠處。

此時已是後半夜,他們來時乘坐的那輛馬車的車夫恐怕已經入睡,驛站又早已打烊,二人索性也沒再尋車馬,帶著白毛直接步行出了西城門。

夜半的城郊靜謐非常,除了草間蟲鳴便只剩皎潔月光,偶有不知名的野物從道邊叢中穿過,也都是一閃即逝,來去無蹤。

季青臨本有一肚子的疑問,可真到了靜下來獨處之時,卻又忽然發覺自己求解的欲望似乎也沒那麽迫切。

霍叔為何要去季府,為何要與銀鑼裝作不識,為何要教他習武,為何要送他入宮,這一切疑問最終都會指向同一個終點——這些所謂的“欺騙”可曾加害於他。

答案是不曾。

既然如此,那些“為何”似乎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兩人沈默地走出一段後,反倒是解無移先開口道:“你有什麽想問的麽?”

季青臨轉頭迎上他清澈的目光,微微笑了笑,如實道:“原本有很多,現在覺得好像問不問也無所謂。”

解無移看著他,片刻後輕笑了一下道:“既然你不問,那我便直接說吧,你聽聽看能否為你答疑解惑。”

季青臨沒想到他會主動解釋,但他既然願意說,季青臨自然也願意聽。

解無移看向前方,理了理思緒,從頭說起道:“銀鑼到你府中幾年後,黑袍人忽然現世,起初我們尚未察覺他們針對的是四季谷,只當是民間湧出的一股勢力不明的匪盜。他們數次在京中出沒,銀鑼在季府附近也曾發現過他們的蹤跡。那時你二人都還年幼,皆是難以自保,我便令霍絕設法進入季府,好從旁相護。”

季青臨點了點頭,先前剛剛得知霍叔身份時,他也曾猜測過霍叔入府可能是為保護當時年歲尚小的銀鑼,卻未料到竟還與那黑袍人有關。

解無移看向他道:“後來待你稍大些時,便時常偷跑出府,有時連霍絕都未能及時發現。他將此事傳訊於我,我料想以你的性子堵不如疏,便索性讓他給你行了幾回方便,好讓你每回欲出府時能主動找他相助。如此一來,他既能掌握你的行蹤,又能隨時安排驚絕門的人手暗中相護,不至令你孤身犯險。”

聽到這裏,季青臨心頭微微一顫,方才得知那些年京中曾有不少黑袍人出沒時,他還在想自己那會時常出府竟是從未遭遇不測,運氣可算極好。如今一聽方才恍然,哪裏有什麽運氣,自己這些年之所以能夠高枕無憂,全都要歸功於驚絕門的暗中護佑。

解無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寬慰似的朝他微微笑了笑,看向前方繼續道:“往後近十年中,四季谷數次與黑袍人交手,發現他們竟是不懼刀劍之身,想要斬殺極為困難。霍絕屢次傳訊稱京中黑袍人數量越來越多,並言季府恐已不再安全。那時整個京中唯有宮裏最為平靜,我便與釋酒商議將你與銀鑼二人暫時安置於宮中,釋酒也認為此法可行,便讓霍絕想個辦法送你們入宮。”

季青臨呆了片刻,不可思議道:“他想出的辦法……就是讓我入宮為‘妃’?”

當時被霍叔設計送入宮前,他曾問霍叔為何要這麽做,那時霍叔理直氣壯地回答他說自己乃是“受人之托”,弄了半天,竟是這麽個“托”法?

解無移似乎也很是無奈,苦笑搖頭道:“也怪我大意,霍絕行事向來如此,釋酒讓他‘送你們入宮’,他便只認‘入宮’二字,至於如何入宮,他定是撿方便的來。”

季青臨哭笑不得,心說這可太方便了,上下嘴皮子一碰跟太後說我傾慕皇上,不費吹灰之力便讓我和銀鑼“順利”入了宮。

解無移看著他那一言難盡的表情,亦覺此事著實令人啼笑皆非,但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如今看來不過一段往事,說起來倒也不覺艱難,便繼續道:“在我得知他所為時,你與銀鑼已經入宮,那時你我尚不相識,若要強行將你帶走恐你不肯,但若我不管不問順其自然,又……”

他話到此處頓了頓,季青臨自然明白那“又”字後面是什麽,不免也略覺尷尬,輕咳了一聲。

好在解無移也未停頓太久,直接繞過那段繼續道:“所以思來想去,唯有在你身上留下驚絕門暗標,方能既讓你留在宮中,又令皇上對你敬而遠之。”

聽到此處,季青臨忽然有種如夢初醒之感。

在尚未得知霍叔是四季谷中人之前,季青臨一直覺得霍叔送他入宮和解無移在他身上留下暗標這兩件事是在背道而馳——前者將他送到皇上身邊,而後者則使他遠離皇上。

所以,他心中一直將霍叔和解無移默認為不同的兩派,認為他們之間即便不是對立關系,也絕不可能友好。

正因如此,在他得知霍叔身份時才會那般難以置信,因為他實在想不通,既然二人屬於同一陣營,又為何會在同一件事上做出自相矛盾的舉動。

如今聽了解無移的解答他才終於明白,其實二人當初的舉動並不矛盾,他們的初衷都是令季青臨留在宮中,只不過解無移留下的暗標是額外給他加了一道“護身符”。

想明白這些,季青臨也是倍感無奈,忍不住苦笑道:“難怪當時釋酒聽說我想出宮時一個勁的跟我說宮外有多危險,恐怕你們也沒想到我竟會借著驚絕門暗標讓皇上放我出宮,白費了你們一番苦心吧?”

不料,解無移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轉頭看向他若有所思道:“其實我更沒想到的是,你竟會答應沐浴侍寢。”

“咳咳咳!”

季青臨狠狠嗆了一下,本以為這尷尬已經避過去了,卻沒料這還殺來個回馬槍,忙解釋道:“我,我那時是以為自己有辦法應付皇上,這才那般有恃無恐。”

“哦?”解無移饒有興趣道,“如何應付?”

季青臨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訕訕笑道:“霍叔教過我一種按揉穴位便能令人昏睡的手法,在府中一直百試百靈,我想著,等見到了皇上便給他揉上一揉讓他昏睡,他若日日召我,我便日日令他昏睡,怎料……那皇上竟也習過此法,這才叫我沒能得手。”

解無移無奈一笑,季青臨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如今回看起當時入宮又出宮的那一場鬧劇,就像是不經意間做過的一場荒誕的夢。

向西行出一段之後,季青臨拿起玉佩看了看,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雖然他們一直在朝著絲線所指的方向走,絲線卻似乎並沒有隨著他們的前進而變短多少。

解無移似是同樣發現了這一點,二人交換了個眼神,腳下默契地加快了步伐。

此時空中早已沒了月亮的蹤影,天色由黑轉為深藍,顯然是到了晝夜即將交替的臨界,不久便將破曉。

穿過西郊的大片荒野後,前方道路盡頭的晨霧中隱約出現了不少房屋的輪廓,看上去似是一座小鎮。

看著那霧氣籠罩之處,季青臨心中升起了些許怪異之感,因為他們身邊雖然也有霧氣,但極為淺淡,而那小鎮周圍彌漫的霧氣卻濃得有些異於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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