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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清酒小鎮禍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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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毛的反應一向靈敏, 它似乎也發現了什麽異常,從解無移肩上飛起向著那小鎮飛去。

又走近一段後,這種怪異之感變得更加強烈——此時明明尚未破曉, 大多人理應還未從睡夢中蘇醒, 可那小鎮中卻是人來人往繁忙異常。所有人腳步皆是極快, 看上去像是在逃命, 可方向卻又並不統一,有來有往雜亂不堪。

在將亮未亮的天色和濃重的霧氣中, 這番景象顯得極為突兀,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季青臨與解無移不由得警惕起來。

正在這時,白毛已是從那霧氣裏飛出,對著季青臨和解無移的方向尖啼了兩聲, 似是在催促二人快些。

就在踏入那霧氣籠罩的範圍之時,二人同時頓住了腳步, 深吸一口氣確認了氣味後,二人轉頭對視了一眼,皆是猛然明白了方才的怪異之感從何而來——這些彌漫在小鎮周圍的根本不是什麽霧氣,而是焚燒產生的濃煙, 那些奔跑的人也並不是在逃命, 而是在救火。

他們手中或搬水桶或端臉盆,皆是神色慌張地來往運送水源,有的人大約是在夢中被驚醒,此時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大多人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口中卻還不停地大聲催促著:“快快快!快點快點!”

走入鎮中後, 季青臨與解無移擡頭環視了一圈,並未發現何處有火光, 但的確有陣陣濃煙從遠處升起,並且升起濃煙的地方並非一處,而是分布在不同方向的數個地點。

季青臨心中不由覺得奇怪:這幾處若離得近也就罷了,可能是一家起火後波及到了周邊,可它們看上去明明相隔甚遠,為何卻會同時失火?

此時剛好有一披著外袍的中年人從他們身邊跑過,季青臨趕忙追上幾步將其拉住詢問了一番。

據這中年人所言,此處名為清酒鎮,鎮上不過百餘戶人家,各家各戶間都很是相熟。

今夜原本也如往常一般平靜,誰知大約半個時辰之前,鎮中好幾戶人家突然同時起火,周圍鄰居接連被外頭的驚呼聲吵醒,發現起火後便都急忙趕去救火。

好在這清酒鎮中原本就有溝渠縱橫,池塘亦是不少,取水很是便利,如今經過一番撲澆之後火勢基本已經被壓了下去,只是那幾處屋宅中溫度仍然極高,且濃煙未散,損毀又太過嚴重,一時還無法進入查看。

說罷,這中年人急道:“快別拉著我了,現在不知道裏頭人救出來沒,我得趕緊過去看看,你們要是好奇就跟我一塊去!”

季青臨聞言趕忙放開了他,和解無移一起跟著他往其中一處起火的屋宅跑去。

他們到時,那裏已經圍滿了人,只是大家都不敢靠得太近,因為那屋子正往外散發著陣陣灼熱的氣流,濃煙也是接連不斷地自破敗不堪的門窗中湧出。

中年人跑到其中一個老者身旁道:“九叔,現在怎麽辦?”

那被稱為九叔的老者似乎在這鎮中很有地位,中年人此問一出,周圍所有人都趕緊看向了他等他發話。

九叔為難地皺了皺眉,隨後下定決心似的從那中年人身上將他披著的外袍一把扯下,在旁邊一人手中的木桶裏浸濕後作勢就要裹在身上。

那中年人一驚,連忙將他拉住,從他手中將濕衣拿回道:“九叔!要進去您說一聲便是,我去就行!”

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也是立馬站了出來道:“就是啊,您就別去了,我跟阿華哥進去看看。”

說罷,這年輕人脫下自己的外袍在水中浸了浸後裹在身上掩住口鼻,便與那中年人一同往那屋子走去。

季青臨從方才起便覺得此事甚是古怪,本想照葫蘆畫瓢地脫下衣服裹在身上跟進去,卻不料他才剛剛擡手欲解衣帶,解無移突然邁步拉住了前方二人。

那二人不明所以地回頭向他看來,只見解無移轉身大步向一旁的圍墻走去,縱身躍起跳上墻頭,緊接著一個飛躍落在了那起火屋宅的房頂,而後淩波微步般從那房頂橫穿而過,腳尖過處所有瓦片紛紛飛起墜下屋檐。

前後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屋頂瓦片已是盡數被他掃落在地。

解無移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輕飄飄地躍下屋頂,與此同時,屋中濃煙與熱浪瞬間轉向湧上屋頂,從那驟然出現的巨大空洞中往外散去,不消片刻便已消去大半。

九叔詫異地盯著解無移,雖不知他是何人又為何會有如此高超的身手,卻依舊朝他點了點頭謝他出手相助。

解無移頷首還禮,轉頭對季青臨道:“進去吧。”

季青臨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解無移定是與他一樣對此處發生之事倍感蹊蹺,這才會及時出手幹預。

屋中既然已經不再炙熱,也不再有濃煙嗆人,那便不必再做太多防護,九叔從身旁一人手中拿過一盞油燈,隨後招呼了一聲,幾個小夥子和中年人便從人群中走出,跟著他一起往那屋子走去。

解無移與季青臨隨即跟上,那些人雖知道他們不是本地人,但也都因方才解無移出手相助而對他們並不排斥,反而友好地沖他們點頭打了招呼。

這間屋子分為上下兩層,一般人家都將下層用作廳堂,而上層則用作臥房。

此時天色已是微亮,上層屋頂沒了瓦片遮擋,所以想來並不算太暗,但下層中本就無光,再加上墻面地面都已經焦黑,若是沒有九叔手中那盞油燈,恐怕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油燈雖是昏暗,但好在也能將屋裏照個囫圇,目之所及的所有東西都已被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桌不是桌,架不是架,亂七八糟地倒成一片,看上去皆是危如累卵,仿佛稍一觸碰便要化為齏粉。

“九叔,上去看看吧,夜裏起火,他倆要是沒出門也肯定在樓上睡著。”

那被叫做阿華哥的中年人提議道。

先前這阿華說過,這鎮上不過百餘戶,相互之間都很是相熟,所以想必他們也知道這屋主是誰,只是不知他口中的“他倆”會是一對夫妻,一對父子母子還是一對兄弟或姐妹。

聽了這中年人的話,先前那年輕人苦著臉道:“最好是出門了,或者……醒來立馬逃出去了也行,對對對,逃出去了逃出去了,肯定逃出去了……”

他這最後兩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祈禱,但同來的所有人面色都不太好看,顯然對這種幻想並不抱希望。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若是屋中之人真的逃出去了,總不至於跑出鎮子,而若是在鎮中,他們早該在周圍見到了才對。

九叔沒有多說,提著油燈便往西北處屋角走去,幾人跟上他的腳步,到了那角落,便見此處乃是一條通往二樓的樓梯。

所幸,這樓梯並非木制,而是用磚石砌成,所以此刻哪怕是已經被燒得焦黑,卻還勉強能夠踏足。

樓梯很窄,容不下兩人並行,九叔也未猶豫,率先拾階而上行往二樓,其餘人也跟著依次踏了上去。

二樓分為兩間,一間在樓梯正對面,另一間則在左手邊,兩處房門都已是面目全非,窗紙化為灰燼,只餘漆黑的框架。

九叔走到左邊那房門前伸手試著推了推,發現左右門扇像是被燒黏成了一體,竟是無法輕易推開。但這老者顯然不是個優柔寡斷之人,只見他曲起手臂以手肘猛地一撞,硬生生地將那門扇撞得向內倒去,“砰”地一聲驚起一地煙塵。

幾人具是擡手揮了揮撲到面前的灰塵,等塵埃散盡後,他們發現這間屋子裏滿滿當當地堆放著各種物品,從其中幾個散開的麻袋能看出這大約都是些貯存的米面雜糧。

既然是雜物間,自然也沒必要再多看,九叔轉而走到另一扇房門前,這次他未再試著去推,而是直接撞開了門扇。

房門同樣倒塌,同樣是煙塵四起,但這一次在灰塵還未散盡前,幾人便都已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此處正是臥房,而這臥房的地上,此時直挺挺地躺著兩具焦屍。

兩人的頭發和衣物都已被燒盡,光看屍體根本是雌雄莫辨。

其中一具還算體面,而在看清另一具時,幾人皆是忍不住一陣反胃,幾乎難以直視。

那是一具身上有多處劈砍痕跡的屍體,此時經過烈火焚燒已經變得脆如焦炭,布滿傷口的腹部仿佛一顆裂開的幹果,內臟焦糊的氣味撲面而來。

先前那年輕人見此情形顯然受驚不小,腿一軟便噗通跪倒,雙手撐地狂嘔了起來。

其他人也沒有比他好到哪去,雖然不至於腿軟,但也大多十分不適地別開了頭。

解無移擡手遮了季青臨的雙眼,輕聲道:“別看了。”

季青臨將他的手輕輕拉了下來,搖了搖頭道:“沒事。”

從這兩具屍體的形態大致能夠推斷出這二人並不是死於這場大火,原因不僅是其中一人身上有明顯傷口,還有他們軀體的姿勢。

如果起火時他們還有意識,手腳必然會因疼痛掙紮而揮舞扭曲,而這二人的屍體卻都是筆直平躺且手腳並攏在身側,姿勢仿若熟睡,應該是在大火之前便已經身亡。

想到這裏,季青臨忽然覺得有些奇怪,既然這二人在起火之前就已經死了,兇手放這把火的意義何在?

難道是為了造出意外失火致死的假象?還是說他在行兇過程中留下了什麽無法清理而又會暴露身份的線索,所以必須一把火燒幹凈毀屍滅跡?

九叔大約是這鎮上幾人中最為鎮定的那一個,此時他雖是眉頭緊鎖,但依然有條不紊地轉頭對幾人吩咐道:“東子,你去榆州城報官,阿華下去守著別讓人再進來,其他人跟我去另外幾家看看。”

幾人沈默地點頭應下,之後也便未再停留,扶起那年輕人下樓出了屋去。

到了門外,等在那裏的老弱婦孺紛紛圍上了來,急切地詢問屋裏的情況,他們大約都還抱著一絲僥幸,希望聽到屋裏並沒有人。

然而事與願違,在聽到幾人轉述的情形時,不少人都大驚失色,更是有幾名婦人頓時捂著嘴嗚咽了起來。

其中一名婦人大約是那阿華的妻子,阿華走到她身邊摟著她低聲安撫了幾句,而那婦人則一邊啜泣一邊道:“前兩日我還跟月娘說……我給孩子做了幾件衣服,怎麽……怎麽就……到底是何人如此喪盡天良……”

季青臨聽著聽著忽然覺得有些奇怪,方才那兩具屍體分明都是大人,房中也並未發現孩子的屍體,忍不住疑惑道:“這屋裏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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