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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榆林中激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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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無移也顧不上理她, 對車夫道:“去林中,快。”

車夫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但也聽得出事情緊急, 一邊猛抽鞭子一邊連連喊“駕”, 逼著那馬向前沖去。

這馬本就受了驚嚇, 此時吃痛跑起來更是瘋狂, 車廂被它拖得像是要騰空而起,七上八下地顛簸亂晃。

季青臨的身子隨著車身劇烈地搖晃著, 心中卻異常清醒。

方才看到那煙花時,季青臨莫名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間卻又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

而從銀鑼和解無移的反應來看,那應該不單純只是煙花,而是一種信號。

他突然想起初到芪南那夜解無移出屋給銀鑼“傳訊”時, 他似乎也曾聽到這樣的一聲爆破聲響。

現在看來,這煙花或許就是他們之間傳遞消息的方式。

車沖進小榆林後, 解無移立即讓車夫將馬勒停,這林中只有一條通往渝州的車行之路,可那煙花升起之處明顯不在路旁,他們只得下車換成步行, 往煙花升起的方向尋去。

這片榆林的中的樹木枝葉十分繁茂, 但樹與樹之間距離頗遠,因此樹冠也並未相互交錯,月光灑下時未經多少遮掩,倒是給季青臨幾人的前行提供了足夠的光亮。

入林沒多久, 他們便已隱約嗅到了一陣又一陣血腥和腐臭, 緊接著便發現了橫七豎八倒在林間的十幾具屍體。

此時已是深夜,屍體的衣服和頭發皆是被露水沾濕, 其中大多穿著黑袍,腐臭便是自他們身上散發出來。而剩下幾個未著黑袍之人則著裝各異,周身滿是血汙,散發出濃重的血腥氣。

所有屍體旁都散落著脫手的刀劍和淩亂的箭矢,顯然是兩方人馬剛剛發生過一場激戰。

解無移幾人走過去蹲身探了探他們的頸脈,確定他們皆已身亡後便再未停留,繼續往深處行去。

越往深處走,地上出現的屍體也越來越多,到最後甚至密集到連落腳都要仔細挑個空處。

季青臨的心一點點下沈。

最初看到那十幾具屍體時,他還以為這只是一次十幾二十人的交鋒,可現在看來,規模竟是遠遠比他預想的要大出許多。

從屍體的數量來看,黑袍人占據了大半,這似乎能夠證明這並非一場勢均力敵的交鋒,黑袍人數量更多,而與他們對戰的另一方則身手更好。

至於這“另一方”,季青臨無法從著裝上看出他們的身份,但就在他再一次蹲身探查這些人頸間脈搏時,忽然在其中一人的頸側發現了一處熟悉的圖案。

季青臨擡頭驚詫道:“驚絕門?”

那圖案正是驚絕門暗標,與季青臨頸側的那枚一模一樣。

解無移點了點頭,他似乎早已知道這些人的身份,所以並未覺得意外。

季青臨想起在從南山回那村落的車上自己曾擔心過池若谷和釋酒的安危,而那時銀鑼曾說不必擔心池若谷,因為他身邊有高手護著。

現在看來,當時銀鑼口中的高手大概指的便是驚絕門,可現在他們倒在這裏,池若谷又會如何?

季青臨剛要開口,一旁的石不語忽然擡手豎起食指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幾人齊齊停下動作不再說話,周圍頓時靜得針落可聞。

在這種寂靜中,他們隱約聽見了人聲,但因距離太遠,那聲音顯得極其微弱,叫人無法聽清具體內容,也辨別不出是從何方傳來。

就在這時,一直待在他們周圍的白毛忽地從樹上飛起往一個方向沖去,幾人一看便知它定是判斷出了聲音的來源,立馬起身跟著它往那處跑去。

跑出一段後,他們終於隱約在前方空地上看見了一個人影。

那人一襲淺紫色衣衫,背對著他們跪坐在那裏,懷中似乎抱著另一個人,口中不斷地呼喊著:“霍絕!霍絕!”

季青臨很快聽出這聲音的主人正是池若谷,卻不知他口中的“霍絕”又是何人,而當他跑到池若谷身邊看清他懷中抱著的那個人時,頓時便楞在了原地。

這是一個季青臨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的人。

霍叔。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先前看見那煙花時為何會覺得眼熟。

多年前的某個除夕之夜,他曾被這種形狀怪異的煙花吸引到京郊湖畔,而那時在湖畔燃放煙花的人正是霍叔。

唯一不同的是,當時霍叔燃放的煙花乃是紅色,而池若谷今日放出的這一朵卻是紫色。

可是,明明當初霍叔入府時曾說自己獨有一姓而未曾取名,為何池若谷會叫他“霍絕”?為何他和池若谷會有同一種煙花?最重要的是,為何他會出現在這裏?

此時的霍叔就穿著他在府中慣穿的那套暗紅衣衫,身邊倒著一只空了的箭筒,左手握著一柄墨色長弓,上身浸透著鮮血,胸口處赫然插著一把匕首。

那匕首插得極深,幾乎連根沒入了他的身體,血液隨著心跳一股又一股不斷地從傷口處湧出,仿佛是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才肯罷休。

縱使季青臨心中有再多困惑,此時也顧不上許多,立即蹲下身握住他的右手急切喚道:“霍叔?霍叔!”

霍叔似是聽見了他的聲音,虛弱地掀開了眼皮,看清季青臨後,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是甫一張開嘴,鮮血便從他口中湧出,順著腮邊灌入了衣領。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來,艱難地將手從季青臨手中抽出,緩緩擡起,像是想要用最後一絲力氣指向某個方向。

此時所有人都圍在他的身邊,見他擡手便緊緊盯著他的手指,可就在他擡到一半時,手指倏然定在空中,接著便頹然垂下,滑落在了季青臨的腳邊。

“霍絕!”幾人一同失聲喊道。

霍叔的眼睛依舊半睜著,可此時眼中卻已然沒了光亮。

幾人沈默許久後,銀鑼沈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替霍絕撫上了雙眼。

季青臨腦中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著霍叔,一時竟是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雖然霍叔往常在府中一貫嚴肅冷漠,甚至季青臨還曾被他坑進過宮中,但同樣他也盡心盡力地教過季青臨習武,還總在季青臨每次想要出府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偷偷助他一臂之力。

季青臨從未想過身手好到幾乎無人能敵的霍叔竟也會死在別人的刀劍之下,更未想到會是在自己面前。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季青臨很想靜下心來去理清這當中的一切,心中卻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突然捕捉到一絲亮光,他低頭看去,便見這亮光乃是從腰間玉佩上發出。

季青臨趕忙伸手將它解下拿在手中,便見玉佩下方魚尾處像是嫩芽破土般長出了一個小小的銀鈴,一條絲線自銀鈴中抽出,悠悠向著西面延伸開去。

這一剎那,方才季青臨所有的疑問都得到了解答。

霍叔是四季谷的人。

他並不是沒有名字,只是不曾告訴過季府眾人。

他之所以會和池若谷有一樣的煙花,是因為那怪異煙花正是四季谷特有的傳訊方式。

而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他才是銀鑼所說的那位護在池若谷身邊的“高手”。

或者說,不止是高手。

霍絕——驚絕門——雙弓暗標。

將這些串連在一起,季青臨自然而然便想到了當初釋酒口中那位驚絕門門主——彈弓驚雁。

想明白這些之後,季青臨卻並未覺得輕松,因為真相揭開的同時,更多謎團也隨之而來。

霍叔當初為何要去季府,為何在府中與銀鑼表現出一副素不相識的模樣,為何設計將他送入宮中?

還有,他臨死前最後想指的方向到底是哪兒?

季青臨滿腹疑問,其他幾人又何嘗不是,銀鑼沈默了片刻,蹙眉看向池若谷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們不好好待在城中,大半夜到這林子裏來做什麽?”

池若谷雙眼通紅,垂眸看向霍絕道:“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他。”

銀鑼“嘖”了一聲,催促道:“這時候就別說這些廢話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季青臨能看出來,面對霍絕的離世,四季谷幾人顯得都比他要鎮定許多,他也知道這是因為他們都清楚霍絕即便死了也還能夠轉生,所以雖然不好受,卻也不至於太過慌亂。

不得不說,在沒有看到那玉佩上的絲線前,季青臨以為自己面對的是“死亡”,而在看到那絲線後,這便更像是一種“暫別”,前者後會無期,後者則後會有期,輕重立見分曉。

被銀鑼那麽一說,池若谷似是也覺得此時沈浸於自責並無意義,深吸了一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邊走邊說吧。”

這林中滿是屍體,到處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腐臭和血腥,也的確不是個適合詳談之地,幾人便也未有異議,起身將霍絕的屍身運出林子,安置在了馬車中。

小榆林距離榆州已經不遠,池若谷吩咐車夫先行將霍絕的屍身送往城中苓芳園,而他們則步行前往。

季青臨看著逐漸遠去的馬車,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玉佩上的絲線,忍不住問道:“我們不先去找他的轉生嗎?”

霍叔臨死前曾試圖擡手指向某處,季青臨十分懷疑他是發現了什麽有關黑袍人的重要線索,此時若是能找到他的轉生將記憶還給他,不就能親口問問他這線索是什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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