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井聽完了之前唐銘傅的分析和敘述，早已心動，一直都在控制著自己的焦急。想到早川和香死後，藤田那劈頭蓋臉的怒罵，就有點立刻去向藤田匯報的沖動。

聽唐銘傅這麽說，立即不假思索地點頭道：“我先去整理好你的這個方案，稍後和我一同去見司令官閣下。另外，楊光那裏，你還要加緊。讓他徹底控制在我們手裏，我才能放心地去向藤田司令官申請支持行動。”

唐銘傅心裏還是很緊張，現在利用龜井，先讓楊光脫身，但是， 又擔心楊光無法擺脫龜井的控制，這個年輕人，自己該怎麽提醒他呢？

更加重要的是，上海地委的同志們，究竟會不會相信楊光！畢竟，楊光一旦出去，就是覆雜的多重身份。而這種身份，又不是簡單的情報員的多重身份，而是他和日特、中共地委的覆雜關系。這種覆雜的關系，也可能會導致他被雙方懷疑，導致巨大的危險。

想了想，楊光這步棋，如果用好了，也許還可以更好的再玩一把反間。想要保證楊光的絕對安全，那就得先確認楊光的可靠性，再向延安直接匯報，接下來，或許就不是自己能夠過問的了。如果順利，楊光或許會成為另一個自己，另一個潛伏到日特機關內部的鋼釘！

只是，自己的電臺是絕對不能用的。想要匯報，必須有鐘明出城，前往秘密聯絡站，和延安緊急聯系。

不過，只要這件事在自己掌握中，就能控制發展進度，到時候時間上是來得及的。

想通了後面的部署，唐銘傅更加冷靜起來。眼下的確是龜井說的那樣，要做好楊光的工作，包括向上級匯報。至於事情究竟會發展到什麽程度，眼下都是無法預估的。戰場之上，從來都是千變萬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隨機應變。

想到這裏，平靜地向龜井點頭問道：“怎麽樣？審訊室什麽情況？”

龜井向正在監聽的特務望去，特務急忙取下耳機，向兩人點頭道：“人犯已經寫完了口供。”

正說著，便聽到了敲門聲，同時廣田哲勇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機關長閣下，巖中課長。廣田哲勇前來報告！”

龜井沖著門口低聲道：“進來”

隨著龜井的話音，廣田哲勇推門走進，向兩人敬禮道：“機關長，課長！人犯已經招供完畢！”

看著目光中帶著幾分狡詐的龜井，唐銘傅還得覺得有點不放心，似乎哪裏有點沒考慮到。究竟是什麽地方自己沒想到呢？

唐銘傅思索起來，從何香的出現，到被擊斃，龜井雖然痛惜，但是他的反應，反應……唐銘傅努力想要抓住那一閃即逝的信息。

何香的潛伏計劃，應該是經過司令部的肯定。說不定，是川本的部署，卻這樣在無形中被破壞，龜井的反應，至少應該不止現在表現出來的這樣。除了剛才無意中猜出來的行動，龜井一定還有別的底牌，這才能保證他在這次行動中有所斬獲，能夠向藤田和川本有一些交待，否則現在應該是熱鍋上的螞蟻才對。

他這麽平靜，顯然是有了一定收獲的。收獲？會是什麽樣的收獲呢？忽然想到這件事必然同何香有關，難道是何香掌握了一部分骨幹的名單？

這個想法頓時讓唐銘傅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這樣，龜井根本不需要楊光的口供也能將一大部分外圍組織徹底鏟除，中共上海地下黨，損失會相當嚴重。

唐銘傅極力控制著狂跳的心臟，淡淡地望著龜井，故意嘆氣道：“早川若是能拿到一些機密，也算沒有白白犧牲了！唉！”

龜井下意識地看了唐銘傅一眼，點頭嘆氣道：“是啊，若是有些收獲，也就算是值得了!”

看到龜井平靜的若無其事的樣子，唐銘傅對自己的猜測篤定起來。現在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必須把何香有問題的消息傳出去，讓那些與何香接觸過的人全部撤離。但是，幸好龜井還是沒舍得放棄利用何香的任何機會。

這樣一來，所以這幾天，沒有宣布何香的死訊，也沒有立刻展開對已經掌握的人員進行搜捕，整體上沒有打草驚蛇。加上剛剛猜到的龜井的行動部署，幸好自己在情急之下有了解決的辦法，估計會拖延一點時間，讓那些外圍的同志能安全撤離。

心念急轉之間，唐銘傅心中有了判斷和額決定，小心地看了龜井一眼，只覺手心裏全是冷汗，但是也不能隨意擦手，依舊若無其事地點頭道：“看來，楊光已經願意配合了，這是好消息啊，我們一同前去看看吧！”

龜井探尋地打量著唐銘傅，期待地問：“想了這麽久，是不是又有新的想法了？快說說！”

唐銘傅無奈地笑笑：“我是擔心剛才那個想法有問題，想了一下，還是覺得非常可行！”

聽到唐銘傅的話，龜井登時輕松起來，點點頭笑道：“你果真是比其他人更加嚴謹，這非常好，正是我們需要的態度啊！”

便大步向審訊室走去。唐銘傅見狀，這才跟在龜井身後，向審訊室走去。

從唐銘傅的照片中，楊光意外而敏銳地發現了許多他之前根本沒想到細節和真相。借著寫供詞的機會，楊光飛快地將這段時間所有發生的事情做了簡單地梳理。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將何香是特務的真相傳出去，但是，如果背著漢奸的罪名出去，從前的那些同志怎麽可能相信自己呢？

楊光感到了深深的痛苦和無力，在巨大的事件前，個人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

這種感覺讓楊光深刻地痛苦起來，尤其是每當想起前來接頭的同志那匆忙的背影，想起倒在血泊中的何香，又想起老喬。想起當初在囚室裏老喬那激動人心的鼓勵。每想起當初同何香見面時的激動，心裏的懊悔就增加一層，只是不知道何香洩露出多少人的秘密。如果能阻止這些人被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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