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拍拍唐銘傅的肩膀，輕輕笑道：“巖中主任，習慣就好了！你是第一次執行這種命令吧？”

唐銘傅艱難地笑笑，點頭道：“我的確是第一次執行這麽多死囚的槍決！”

李群遞給唐銘傅一支煙，若無其事地笑道：“這次是人多了一點，放松一下，以後就好了！不過，你的反應已經不錯了！”

唐銘傅接過煙，準備點火，卻發現雙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急忙借著衣袖遮掩，低聲道：“是嘛！”

李群笑笑，轉身向停在不遠處的轎車走去，深吸了一口手裏的煙，隨著辛辣的煙氣頓時竄進肺裏，充滿了整個肺部，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唐銘傅這才感覺到神智恢覆了冷靜，掃了一眼已經開始進行清場的鬼子兵，轉身跟著鉆進了李群的汽車。

上了車，李群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怎麽樣？”

唐銘傅急忙笑笑，曬然道：“很刺激啊，我還是第一次執行這種命令，幸好您在，我還真是有點緊張！”

李群點點頭，隨意地笑道：“下次你還是監刑，由陳樹來執行吧。他是老特務了，執行過不少槍決！”

“那為什麽這次，他……”唐銘傅立刻下意識地問。

李群似乎放松了不少，冷笑道：“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說自己不舒服，不能執行了，我也是沒辦法，只能把這個重任交給你了！”

唐銘傅恍然地點點頭，笑道：“那還是讓陳處長去醫院看看吧！”

“這是當然，我會安排的！”李群冷笑起來。

李群看了一眼時間，向唐銘傅笑道：“時間也不早，我順路送巖中主任回家吧，就不用去特工總部了。”

唐銘傅平靜地笑笑，點頭道：“好！那就有勞李主任了！”

陳樹站在窗前，不安地看了看時間，估計行刑已經結束，這才向進來的徐兆雄低聲道：“丁主任呢？”

徐兆雄不解地指了指門外，低聲道：“還沒回來啊，處長你有事？”

這時，院子裏傳來一陣汽車聲，陳樹急忙跑到窗前向樓下望去，果然看到李群的黑色轎車，和特工總部的幾輛車子開進了院子。

陳樹沖著徐兆雄擺手道：“去找個你熟的跟著回來的問問，巖中主任這次什麽情況！”

徐兆雄會意地點點頭：“我這就去！”

看著徐兆雄轉身離開，陳樹緊張地盯著樓下，發現只有李群一個人下車，沒看到唐銘傅的影子，這讓他立刻不安起來。之前實在是不願參與行刑，想到軍統鋤奸隊的厲害，他心裏就發寒，可是李群和日本人的疑心又讓他心裏沒底，一陣陣地發虛。

正想著，徐兆雄輕輕進來，向陳樹地低聲道：“處長，我聽說，巖中主任已經回家了，是李主任親自開口，讓他不用回特工總部了。”

陳樹搓了一把手心裏的冷汗，故作平靜地追問：“他親手開槍了？”

徐兆雄低聲道：“那倒不是，聽說是他親自下令開槍，開槍的是日本憲兵！”

“哦？”陳樹想起之前李群的交待，疑惑地問：“怎麽不是巖中親自開槍？”

徐兆雄看了一眼陳樹，納悶地搖頭道：“這哪兒知道啊，李主任您還不了解？那是一般人能明白的？”

陳樹更加不耐煩，焦躁地揮手道：“你出去吧！”徐兆雄如蒙大赦，忙不疊地轉身離開了陳樹的辦公室。

站在大門前，唐銘傅的耳朵裏還是轟鳴著那刺耳的槍聲，眼前還是那些倒下的同志，鼻子裏呼入的似乎還是刑場那刺鼻的血腥氣，再也不用偽裝，唐銘傅只覺得渾身的力氣被一點點抽離出身體，雙腿仿佛千斤一般沈重，讓他無法再邁出半步，站在原地不知多久，唐銘傅只覺得身體已經僵硬，卻無法呼喊，更不能擡手敲門。心裏的劇痛鉆進骨髓，千萬針刺一般，疼的無法呼吸。

鐘明開車在門口停下，看到佇立在門外的唐銘傅，大吃了一驚，急忙沖上去，低聲道：“哥！大哥！你怎麽樣了？”

唐銘傅一動不動，如雕塑一般冰冷，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一樣。鐘明急紅了眼，又擔心趙雯看到這一幕，急忙背起唐銘傅放進了車裏。

脫下身上棉襖捂在唐銘傅身上，想了想，從懷裏取出鋁制酒壺，給唐銘傅餵了一口。拍了拍唐銘傅的臉，大聲道：“哥！醒醒！醒醒！”

被火辣的伏特加灌了一口，唐銘傅這才慢慢看清楚了眼前的鐘明，掙紮著坐起來，吃力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鐘明仔細看著唐銘傅，皺眉道：“這話該我問，你不是去刑場了嘛？站在大門外，讓嫂子看見，那還不嚇死！”

唐銘傅虛弱地低聲道：“十三個人，兩個中統，六個軍統，五個中共……都……犧牲了……我親自下令……”

說到這裏，淚水已經在眼睛裏打轉，卻還是冷靜地思索著，向鐘明咬牙道：“後面還會有陸續的幾批人會被實行槍決，我們必須想辦法救人！”

鐘明吃驚地看著唐銘傅，有些不知道說什麽，想了想，才低聲道：“這些情況都必須告訴重慶和家裏了！不然，我們怎麽展開營救？”

唐銘傅恢覆了之前的冷靜，低聲道：“你立刻通知大家做好準備，我先想想行動方案，等待家裏和重慶的命令吧！”

鐘明關切地看著唐銘傅，低聲道：“哥，你……沒事吧？”

唐銘傅看了一眼周圍，打開車門，正要下車，趙雯推門出來，看到唐銘傅，意外地笑道：“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

唐銘傅一邊極力裝作沒事地向屋內走去，一邊艱難地低聲道：“沒事，今天有些頭疼。”

趙雯跟著唐銘傅進了大門，疑惑地看著他，關切地問：“你臉色太嚇人，是不是那些漢奸為難你了？”

唐銘傅努力地笑笑，低聲道：“商行還有點事，我和鐘明還得再說幾句，你放心吧。”

話應剛落，跟著進來的鐘明看了一眼趙雯，關切地沖著唐銘傅叮囑道：“哥，今天的事，你先休息，其它的事，我來處理吧！”

唐銘傅點點頭，低聲道：“那好吧！你註意安全！我沒事，放心吧！”

趙雯攔住鐘明，皺眉道：“鐘明，今天是不是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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