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明看了一眼唐銘傅，勉強擠出笑容：“沒什麽，小事！嫂子你放心吧！”

趙雯拉住鐘明，厲聲道：“鐘明！”

唐銘傅啞著嗓子，打斷趙雯，苦笑道：“的確不是大事，是今天特工總部槍決犯人， 我也去了刑場。你也知道，我是第一次經歷，所以有點不舒服……”

趙雯吃驚地看著唐銘傅，還在消化這個消息，楞了楞，喃喃地問：“你去刑場了？”

唐銘傅看著趙雯震驚的目光，忽然感覺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驟然凝固，幾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是，一共十三人，六個軍統，五個中共，兩個中統的。是我下的命令，可李群就在邊上……”

趙雯看著眼圈泛紅的唐銘傅，心裏一陣陣地劇痛，只覺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也不敢再去看唐銘傅的眼睛，也不想去聽。可是，這麽重要的情報又不能漏掉半個字。

看唐銘傅還是很萎靡，趙雯向鐘明低聲道：“你先去忙吧，我來照顧他。”

鐘明點點頭，心裏很著急處決的情報早點送出去。但是，唐銘傅的樣子，又讓他很不放心。聽趙雯這麽說，雖然不放心也不能不走了，只好點頭道：“嫂子，哥剛在在外面站了大半天，這麽冷的天氣，叫陳嫂煮點姜茶吧！”

說畢，這才轉身向大門外走去。趙雯急忙沖著他叮囑道：“路上註意安全！早點回來吃飯！”

鐘明笑笑：“嫂子放心，我身上有通行證！”

將煮好的姜茶交給唐銘傅，趙雯發現唐銘傅的手還是有些涼，心中還是想再知道一些行刑的情報，便忍不住低聲道：“那些人，不是你故意那麽做的。你不下令，李群也不會放過你，也一樣會找別人來……”

唐銘傅不想喝什麽姜茶，心底裏的寒意，不是姜茶能夠溫暖的。那是十三條性命，是十三名抗日烈士的生命。無比沈重的生命壓在心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只是看到趙雯那關切的目光，又不能讓她太擔心，只好喝了一口，穩定了情緒，放松了語氣，這才低聲安慰趙雯：“沒什麽，習慣就好。以後恐怕還會有這樣的事情。”

趙雯吃了一驚，低聲道：“還會有？還有多少人，這……”

唐銘傅感覺恢覆了一些，卻還是黯然地搖頭道：“不知道，李群說可能後面還有囚犯會被槍斃。我擔心，還會繼續讓我去。所以，我得適應……”

趙雯心疼地握住唐銘傅的手，低聲道：“不想去，就請龜井幫忙說一說，別去了。”

唐銘傅故作輕松地笑了起來：“沒事，我稍後就去找龜井，你說的沒錯，我去試試吧。”

趙雯愧疚地望著唐銘傅，低聲道：“可如果不去，是不是會被李群……”

唐銘傅驚訝地看了一眼趙雯， 心裏沒來由地微微一動，低聲道：“不用擔心，那我看看情況，明天去特工總部，和李群聊聊！”

趙雯極力控制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輕聲道：“那你小心些，不行就不要勉強。我怕，那些人不好得罪的。”

唐銘傅勉強笑笑，安慰趙雯：“沒事，我心裏明白，這次是沒有心理準備。下次不會這樣了，嚇著你了吧？”

趙雯攬住唐銘傅胳膊，輕輕靠在他懷裏，望著窗外的夕陽，低聲道：“你在那樣的地方，我心裏真不是滋味。原本，你不該和龜井走得那麽近，也就不會一步步走到現在，成了……”

聽趙雯這麽說，唐銘傅早已拋開了之前那種異樣的感覺，心裏滿是愧疚的痛苦：“這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不該連累你，讓你擔心受怕的，整天這種生活，我對不住你！”

趙雯極力讓自己平靜，卻還是哽咽道：“我……是我不好……”

將趙雯摟在懷裏，感受著她身體的溫暖，唐銘傅深吸了一口氣，聞著那熟悉的味道，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熟悉的氣息，溫暖的體溫，唐銘傅這才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在外面經歷的無數生死瞬間，在這一刻終於遠離了，原來活著如此是溫暖，如此美好！

被唐銘傅抱在懷裏，趙雯有些害羞，掙紮了幾下卻沒能掙脫，感受著唐銘傅那熟悉的身體，強烈的安全感，讓趙雯也感覺到了難得的放松，不覺停止了掙紮，偎依在唐銘傅寬厚的胸膛裏，感受著彼此的溫度，感受著難得的放松。

兩人靜靜地偎依著，時間仿佛停止了下來，充滿死亡和分離的世界也仿佛不覆存在，唐銘傅貪婪地感受著這一刻，有了這一刻的溫暖，面對那些隨時降臨的危險也就有了勇往直前的決心！

不知過去了多久，趙雯摩挲著唐銘傅的手臂，輕輕嘆息道：“真希望，沒有戰爭，沒有這人間地獄一般的世界。”

唐銘傅失神地喃喃自語：“我們必須在這黑暗的世界中堅持，我們相信，終究會有一天陽光會照亮世界！為了這一刻的到來，任何堅守都是值得的。”

聽著這話，趙雯只覺腦中一陣轟鳴，這是唐銘傅的心聲嗎？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這根本不是自己平日認識的那個沈默的唐銘傅啊，他究竟隱忍了多少艱難啊。

任由眼淚悄無聲息地流淌著，趙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不變，輕輕笑道：“會的，黎明始終會來的，有你在身邊，無論發生什麽，都可以堅持下去的。”

一滴溫熱的眼淚落在手背上，唐銘傅的心一陣顫抖，想要擡手替趙雯擦掉眼淚，手舉起來，卻停了下來，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了拍趙雯的手，笑道：“至少現在這樣和你在一起，我就知足了……”

趙雯輕嘆道：“是啊，知足了！”

“先生，太太，吃飯吧！”門外傳來陳嫂的輕呼。

兩人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下來，唐銘傅急忙松開趙雯，趙雯急忙飛快地擦掉臉上的淚水，向唐銘傅望去。唐銘傅笑道：“好了，我們去吃飯，吃完飯我去龜井那裏一趟。”

趙雯點點頭，牽著唐銘傅的手，一同向餐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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