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你看一下，哪裏要改趕緊告訴我。”

溫昀廷把文件遞過去, 拉開凳子坐下來, 讓小何泡杯咖啡端進來。

沈哲杭看他一眼, 翻開文件夾：“你最近來得倒是勤快, 不讓小堂弟跑腿了？”

溫昀廷身體一僵，笑道：“跑一趟也沒什麽, 兩步路的事。最近請個私教, 說我缺乏運動, 多走走是好事。”

“那你得去健身房啊, 天天辦公室坐著不也是白搭。”

“……我就是這麽說說嘛，你快看文件，我還有事呢。”

沈哲杭無語,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你找我批文件還催我快點，還不如讓宋夜禾送上來呢, 不用看他杵在這兒無聊等著。

溫昀廷是有意跑一趟，哪怕耽誤時間他也不敢再讓宋夜禾再找機會接近沈哲杭。自從那天無意間撞破他深藏的秘密之後, 宋夜禾在他眼中就像是一枚定時炸彈, 越靠近沈哲杭倒計時走得越快, 越讓人心慌。

如果是個外人, 溫昀廷完全可以大手一揮，直接辭了不痛不癢。但宋夜禾身份特殊, 且說白了目前只處在暗戀的階段，還是那種潛藏在心底不想暴露的暗戀。少年身世坎坷心思敏感，作為堂嫂溫昀廷也於心不忍, 但面對的又是多年感情的好友，手心手背都是肉，讓他糾結不已，怎麽弄都感覺處理不好。

所以溫昀廷只能暫時把這件事藏著，既沒有告訴沈哲杭也沒有告訴宋衍，旁敲側擊讓宋衍給三叔家裏施壓，盡快想辦法讓宋夜禾回去。宋衍感到奇怪，夜禾在咱們這兒不是住得好好的嗎？你一開始還義憤填膺，讓他一直別回去才好。

溫昀廷嘴角微妙抽搐著，此一時彼一時，他怎麽會知道宋夜禾對沈哲杭心思不純？！如果早清楚的話打死都不會讓他有機會靠近沈哲杭，肯定隨便找個部門，擠也要擠個位置出來。

他輕咳一聲：“你看，他不可能一輩子不回去的吧？那畢竟是他家啊，真給他兩個哥哥那麽得意？”

宋衍沈思片刻：“也對，夜禾現在也長大了，就算是私生子家業方面也不能受欺負。不過這個得要時間，還是要把夜禾放在沈哲杭那裏寄養一段時間。”

溫昀廷沒點得太明白，只說讓他盡快就好，他雖說也是為了宋夜禾著想，但這底下還藏著一層防止好友感情翻車的私心。

宋夜禾依舊安穩沈默，最近還被溫昀廷派去外地出差也沒什麽怨言。他早就想過如果感情暴露的話，肯定會遭到疏遠，慶幸的是堂嫂並沒有告訴沈哲杭，只是有意識的減少他們的接觸，已經很顧及他的面子。

他風塵仆仆回到公司，遇到何助理正在白秘書的辦公歲裏手忙假亂找一份蓋章的掃描件。辦公室地上一片狼藉，連廢紙簍都給翻出來，他放下包，問：“怎麽了？”

“小宋回來得正好，趕緊找，老板急要的。”白秘書招招手喊宋夜禾過去。

何助理皺著眉焦急不已：“我又犯錯了，昨天這份掃描件不小心和別的報表夾在一起讓溫總帶走了，老板等會兒會議要用的，找不到我估計就要收拾包袱走人了。”

宋夜禾也把袖子卷起來一起蹲在地上找：“跟什麽報表夾在一起？”

“第一季季度報表，當時溫總下來之後拿給我，說是這份沒用，要重做，我隨手把它塞在廢舊文件裏，準備今天一起進碎紙機的。”白秘書說。

“沒進碎紙機的話還好，我去找那邊的。”宋夜禾站起來去找另一摞舊文件，說是舊文件實際上也就是這一個星期之內的產物，每張看上去都像是新的，白紙黑字都要仔細分辨。

又過去將近半個小時，何助理接到電話，是沈哲杭打的，問他怎麽不在前臺，去把陽臺和走廊的發財樹澆澆水。

何助理抓耳撓腮，找個借口說是下來拿快遞，掛了電話之後站起來：“我得去給發財樹澆水，會議還有二十分鐘開始，多謝你們幫忙，找不到就算了。”

他表情哀切，盡管做助理已經一個多月，還是大錯小錯不斷犯錯，工資比以前翻了兩倍，可工作量也比以前沈重許多，已經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雖然沈哲杭什麽都沒說，每次犯錯之後都是讓他下次註意，但何助理心知肚明，還有幾個下次？自己搞砸許多事情都感覺過意不去，幹脆請辭算了。

宋夜禾站起來：“確定都在這裏了？溫總那裏會不會有？”

“溫總昨天遞給我的是季度報表的文件夾，是一份完整的，中間沒有缺頁。”

“會不會溫總已經把那張掃描件拿下來了？”

白秘書和何助理對視，搖搖頭，不知道，也不敢問。

他們這些做下屬的，一般都不會輕易打電話給上司，特別是這種充滿薛定諤可能的事件，都會更傾向於有利的做法。假設溫昀廷並不知道這回事，但是他們問了，他知道掃描件不見了，不管後來會不會找到，都會產生一種辦事不利的印象。

而且溫昀廷現在還沒回來，在外面忙著呢，貿然打擾這個鍋更是背不起。

宋夜禾拿出手機：“我來打電話問一下吧。”

兩人紛紛點頭，宋夜禾和他們身份不一樣，他去問的話那就可以當做是家事來處理，不必這麽上綱上線。

於是何助理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手腳不安的等著，白秘書也暫時坐下，盯著宋夜禾。電話打通之後，宋夜禾問他三點的會議會不會參加，溫昀廷說暫時趕不回去，讓白秘書去記一下會議紀要，到時候摘抄成郵件發給他就行。

“嗯，好。沈總說昨天重做數據的那份報表，裏面夾了一張掃描件，是要覆印的。我們沒有找到，您看見了嗎？”

“那張掃描件要覆印？我還以為特地把原件給我的，在我辦公桌文件夾第三欄裏面夾著，自己去拿吧。”

宋夜禾掛了電話，白秘書趕緊去溫昀廷辦公室，不一會兒拿著一張掃描件腳步輕松回來。何助理趕緊掃一眼，頓時松一口氣，癱坐下來：“可算找到了。宋先生，多虧你救命啊！”

白秘書也對宋夜禾投去讚賞的目光，從這種危急情況的處理就能看出他雙商很高，今後前途不可限量。

何助理一拍額頭，想起來還要給樹澆水的事，著急忙慌上去。白秘書倒杯水歇息歇息，宋夜禾說：“等下的會議我去吧？白哥你辛苦了，休息休息。”

白秘書巴不得在辦公室裏把這裏整理幹凈，拍拍他的肩：“多謝啊夜禾，回來請你喝咖啡。”

宋夜禾拿著厚厚的會議筆記本，去樓上開會。何助理拿著灑水壺，正在給發財樹澆水，宋夜禾看看表：“還沒澆完？會議就要開了。”

何助理苦著臉，指指辦公室，裏面有客人，不敢進去，說不定及會議時間要往後延。

“什麽客人？”宋夜禾好奇。

何助理神神秘秘說：“是老板的那位！我上來就看見他在辦公室裏面了，可能是剛來沒多久，兩人在裏面說話呢，我連喊老板開會都不敢。”

宋夜禾笑了笑：“我去吧。”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推開一道縫聽見有輕微動靜流瀉出來。

“餵……我等下要開會呀，別弄——”

宋夜禾一怔，沈哲杭的聲音又黏又膩，帶著一點喘息，而後又有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知道，就想親親你，剩下的晚上繼續。”

沈哲杭含糊不清的回答淹沒在唇齒交纏中，還夾雜著林方唯低語，兩人之間的親昵讓人眼紅耳熱。

宋夜禾懸在半空的手漸漸捏成拳，他低垂著眉眼，灌入耳中聲音自帶著畫面，能描繪出裏面在上演怎樣的交頸纏綿。

他喜歡的人被另一個人擁在懷裏，盡情綻放出他人從未見過的一面，只是想象，就已經口舌生苦，吞不下咽不進。

最後他還是輕輕叩響紅木門：“沈總，會議快開始了，還有五分鐘。”

宋夜禾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何助理終於給發財樹澆完水，拿著筆記本同樣在門外等著。片刻後沈哲杭出來了，兩頰浮著薄紅：“走吧。”

宋夜禾往辦公室裏看去，只見林方唯正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腳邊放著行李箱，看來剛從劇組回來，連家都沒回。

一個半小時之後散會，溫昀廷才趕回來，沈哲杭感到奇怪：“你不是直接回去了嗎？還來公司幹嘛？”

“你當我想？一份加密文件要傳給經銷方，我就趕回來開個電腦的。”

宋夜禾會議紀要已經做好，正好可以和溫昀廷一起回去，溫昀廷說：“今晚你哥不在家，咱們出去吃。”

沈哲杭和林方唯也要出去，去一家明星開的餐廳，對方給了林方唯四張招待券，讓他帶朋友一起去。這下剛好，四個人一起過去，一點也不浪費。

溫昀廷嘿嘿一笑：“打擾你們約會有點過意不去。”

“那你下車啊。”沈哲杭不客氣回道。

“……”溫昀廷直呼沒意思，還好兄弟呢，怎麽說話的？我這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

四人一起去明星餐廳用餐，盡管林方唯戴著墨鏡，剛進門就給認出來，粉絲一起擠過去尖叫著要簽名。沈哲杭和溫昀廷還有宋夜禾自覺後退，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讓服務員找個包間，他們先進去。

溫昀廷和宋衍在一起只被媒體圍堵過，還沒遭遇過粉絲圍堵的情況，摸著下巴感嘆：“你倆約會一次也不容易。”

沈哲杭已經坐下來脫掉外套：“還好吧，拍就拍吧，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

“喲，你看你坦然的，前兩年不知道是誰，跟我說走一起都怕被偷拍。”

“你也說是前兩年。”

服務員泡好茶，每人倒一杯，沈哲杭面前的杯子一直沒動過。宋夜禾心思一動，借口出去一趟，找到服務員要壺熱水，他特地帶的茶葉來，給沈哲杭單獨泡一壺。

“獅峰龍井？”

宋夜禾回頭，林方唯倚著櫃臺看著他，雖然簽名結束，但追星女孩們還是時不時投來心動的目光。

“嗯，出門帶了一點。”

“你還真細心。”林方唯咬著墨鏡腿兒，露出微笑，“不過杭哥離開辦公室就不會喝這種了，會感覺工作還沒結束。下次換碧螺春。”

宋夜禾動作一頓，林方唯已經先回包間了。他低頭看著已經倒下去的茶葉，頓生出一種沮喪和失落感。

這就是關系親疏遠近帶來的根本區別，他自以為可以了解沈哲杭，卻遠不如這個身邊人通曉一切。哪怕工作上走得再近，也只是停留在固定範圍，無法更加深入他的生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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