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那壺獅峰龍井還是讓宋夜禾拿進包間，沈哲杭一看這茶色, 就知道是平時喝的龍井, 剛想說不用給他倒了, 宋夜禾拎著茶壺略過他的杯子, 給林方唯倒了一杯。

沈哲杭喝著檸檬水，露出滿意微笑：“挺懂規矩的。”

溫昀廷也奇怪他是怎麽知道沈哲杭在外面從不喝龍井, 難道背地裏暗暗跟蹤過？

宋夜禾靦腆一笑：“剛剛在外面遇到林先生, 多虧他提醒。差點不小心犯錯。”

“你也是好意啊, 這麽有心。杭哥現在的助理就是夜禾？”林方唯問。

溫昀廷趕緊解釋：“不是不是, 你杭哥現在的助理是小何，一個毛手毛腳的新人。夜禾是跟著我的。”

“哦？新人能適應這麽高強度的工作？我聽說Monly姐剛做助理的前半年，一直想辭職來著。”

溫昀廷點頭, 那必須不能適應，沈哲杭想鍛煉新人, 但是人家新人也不一定想接受這個鍛煉啊！不過他也不敢再提把宋夜禾借過去的事，哪怕自家堂弟表現得再優秀, 還是老老實實待在他身邊最安全。

沈哲杭撐著額, 悠悠道：“小何還是不錯的, 工作態度很認真, 可以培養起來。”

溫昀廷接下他的話：“是啊，從你這兒鍛煉出來, 以後還有什麽應付不了的？你這兒就是第一秘書培訓基地啊。”

林方唯眨眨眼：“感覺在杭哥身邊工作好像很辛苦，斯巴達模式？”

沈哲杭伸手在他的黑發上揉兩下：“差不多，以後你不在演藝圈混了, 可以來體驗體驗。”

“嗯，我來伺候杭哥。”

溫昀廷在對面捂著臉頰，牙都快酸倒了。宋夜禾唇角一直噙著笑，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悄悄握緊。

人生二十多年，他鮮少會有嫉妒、感嘆命運不公的時候，哪怕身世坎坷備受欺侮也都默默咽下，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人而產生如此強烈的情緒。

他一直認為想要的不多，強壓著內心的欲望，不能越過那堵道德的圍墻。但這些放肆的甜蜜擺在眼前，化作荊棘的利刺狠狠刺進來，心墻漸漸裂開一道道細縫。

酒足飯飽之後，四人在飯店門口道別。溫昀廷和宋夜禾打車回去，坐在車上，溫昀廷說：“你看見了吧？他們兩個感情有多好，針插不入水潑不進，還是早點斷了念頭吧。”

宋夜禾沈默，半晌之後才喃喃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們之間距離太遠。”

溫昀廷嘆氣，摟住他的肩：“你還這麽小，以後的人生那麽長，還愁找不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

宋夜禾輕輕搖頭，他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從青春期到成年，懵懂的感情對象一直都是沈哲杭，實在想象不到還會有誰能比他更好，更讓人心動。

回去路上是林方唯開的車，沈哲杭坐在副駕駛，閑閑看著窗外匆匆而逝的風景。林方唯這次出去一個多月，他沒時間去探班，林方唯中途也沒偷跑。這次回來休整幾日，過幾天要出發去外地拍攝最後的幾段戲，《置換謀殺》才算是全部拍攝完成。

雖然分別的時間不短，但沈哲杭完全沒有什麽“小別勝新婚”的心態，畢竟和林方唯在一起幾年，加上從小青梅竹馬，心態已經完全過渡到老夫老妻的狀態。

不過林方唯可不這麽認為，對杭哥的愛意永遠保持新鮮感，因此到了停車場，不肯下車，對著沈哲杭露出暧昧笑容。

沈哲杭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馬上就到家了。”

林方唯把副駕駛的座椅放下，握著他的手在唇邊輕吻：“到家就沒氣氛了。”

沈哲杭看看四周昏暗的環境，停車場裏一片寂靜，只有昏黃的燈光和偶爾冒出的腳步聲，這種帶著陰森恐怖的氣氛是如何能心猿意馬的？

林方唯的雙眼含情脈脈，沈哲杭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想車震是吧？離家只有一百米不到你就非要打野戰是吧？

“杭哥，聽話，咱們動靜輕一點。”

沈哲杭捂住額，小年輕真是花樣多，家裏的大床不香嗎？非要窩在這種充滿危險的地方，刺激過多小心弄巧成拙啊。

黑色商務車在停車場的角落裏微妙的晃動著，車窗貼著不透光的保護膜，凝著一層薄薄霧氣。沈哲杭的額頭和鼻尖冒出細密汗珠，林方唯低頭，用鼻尖親昵蹭著臉頰，被杭哥皺眉推開：“唯唯，起來了，熱。”

林方唯還想溫存一會兒，但車裏不僅狹小悶熱，經過剛剛的運動，還滿溢著一股春情的味道，他鼻頭皺了幾下，終於舍得坐起來套上T恤，再給沈哲杭披上襯衫。

沈哲杭揉揉額角，渾身黏膩難受，躺在放下的座椅上不想動彈。林方唯已經把自己收拾妥當，偏頭看見沈哲杭還保持著剛剛那副姿勢，披著襯衫蜷著身子一副懶洋洋的姿態。

“杭哥，要我抱你回去嗎？”林方唯的小臂已經攔過沈哲杭的腿彎。

沈哲杭按住他的手腕，坐起來：“別，你身體還沒好透呢。”

林方唯有些無奈：“都快一年了。”

那也不行。沈哲杭瞪他，已經穿上襯衫，十分鐘之後，兩人終於從車裏下來，正巧這時保安拿著手電筒走來：“沈先生，林先生，還沒上去啊？”

……沈哲杭尷尬偏頭，編不出什麽瞎話。林方唯握住他的手，笑吟吟編個下來拿東西的借口。

兩人在家裏團圓短短幾日，林方唯出發去外地，他在家還沒待夠，這麽快又要離開杭哥，眼中充滿依依不舍。沈哲杭拉開他著腰的手，趕緊走吧，在家幾天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在公司開會都昏昏欲睡。

溫昀廷再次找到嘲諷的機會，讓何助理準備一些腎寶給老板備著，早晚能用得上。耿直的何助理當真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多家對比之後選了藥效最好的一個牌子，還非常貼心的買了維生素、鈣片等保健品，早晨泡好一杯茶，開水連著藥也一起端上來。

“……”沈哲杭看著碟子裏的藥片無話可說，“何助理，你是認真嗎？”

何助理頓時露出窘迫的表情：“沈總，這個、這個……我馬上拿走，您別生氣。”

坐在一旁的溫昀廷湊過來看一眼：“哎喲，種類真豐富啊，比我那時候吃的還多，這個紅色的，和我吃的那藥特別像！哈哈哈哲杭，人到中年藥註重保養啊，以後咖啡也別喝了換枸杞好了哈哈哈！”

沈哲杭把他的臉推到一邊，還不都是你信口開河，害得這麽老實的人完全當真了。

何助理站在那裏局促不安，溫昀廷早就笑得不行了：“哈哈哈哈真是個活寶，哲杭，你把他留在身邊是不是就是為了解壓的？”

何助理規規矩矩站著，不敢有半點怨言。當時溫總表情認真，吩咐他去買藥，他沒有半點懷疑，完全當真了，結果現在才得知這只是一句玩笑話，就是副總故意調侃沈總的。

他心裏也委屈，卻又無可奈何。對於下屬來說，老板的任何一句話都不可能無視，畢竟關乎到自己的飯碗，還是不要妄自揣測，老老實實完成下達的一切指示就好。

沈哲杭拿起藥片，問：“是什麽藥？”

“紅色的是針葉櫻桃提取的維生素片，淡黃的是鈣片，膠囊是魚肝油，剩下的那個是、是腎寶……”何助理觀察著老板的臉色，看見他神色如常，心懸著還不敢放下來。

沈哲杭把兩片維生素片挑出來，拿起水杯喝一口白開水帶下去，剩下的推到一邊：“維生素片就夠了，別的不用，謝謝。”

何助理怔楞幾秒，眼中帶著感激：“是，多謝老板。”

“哲杭喜歡做事認真的人，繼續加油吧。”溫昀廷拍拍他的肩。

走出辦公室之後，何助理猛然產生一種煥然新生的感覺。他可能不夠聰慧也不夠機靈，但只要肯腳踏實地的努力工作，也一定會得到老板的欣賞和青睞。

林方唯剛走一個星期，沈哲杭迎來今年遲遲未來臨的易感期。不知是不是因為長期和一個Alpha在一起的緣故，信息素水平受到影響，他的易感期到來越來越遲，次數也越來越少。今年直到現在快半年過去，才迎來第一個易感期。

這個問題他和林方唯曾經談論過，林方唯更特殊，他可以一年裏面一次易感期都沒有，並且身體也沒有什麽不適的地方。按著他的說法就是□□已經在沈哲杭身上得到很好的抒解，有沒有易感期都不受影響，身體自身會自我調節，慢慢就把易感期給遺忘了。

沈哲杭將信將疑，真的可以這樣解釋？不過他也悄悄問過私人醫生，他給出的說法是，Alpha不是Omega，易感期的確無足輕重，以後肯定也會隨著人類的進化而逐漸消失。所以不必在意易感期的次數減少和時間間隔長短，只要身體沒有產生其他影響，都不用擔心。

往常這種時候，沈哲杭都會選擇在家休息兩天熬過去，但這兩天剛好在開董事會，沒辦法請假。沈哲杭在公司裏面狀態不好，總感覺渾身燥熱心情也煩躁，一個人閑下來之後極容易想起林方唯。

易感期就是一個給Alpha充分發揮想象的機會，生理上會為刺激快/感的形成分泌更多的信息素，沈哲杭趴在辦公桌上，閉上眼之後，腦中都是林方唯帶給他有關情/事的記憶。

他看一眼時間，現在正在午休，不知道林方唯是不是也在休息。他打個電話過去，是曾凱接的，聲音很低，問沈總有什麽事，唯唯還沒有下戲。

聽到林方唯還在忙，沈哲杭說沒什麽，就是打個電話問問，等他下戲再聊。掛掉電話之後，沈哲杭煩躁不已，想睡一會兒都靜不下心。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何助理的聲音響起：“沈總，您要的咖啡泡好了，還有溫總這裏有一份文件給您。”

沈哲杭坐直身體，揉揉脖子，啞著嗓子說：“進來吧。”

門打開之後，走進來的不止何助理，還有宋夜禾。

宋夜禾剛踏進辦公室，就聞到一股烘幹的薄荷草味道，Alpha信息素的濃度乍一升高，讓他本能皺起眉感到不舒服。何助理是Beta，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把咖啡端給沈哲杭，先退下了。

宋夜禾走過來：“溫總的飛機晚點了，董事會可能無法趕上，讓我把要用的資料送來給您。”

越接近沈哲杭，這股味道越是甜到發苦，宋夜禾意識到這是沈哲杭的信息素味道，一瞬間心裏的不適感一掃而空。

“他趕不回來可以，但是要派一個人來抄會議紀要，”沈哲杭伸出手，“文件先給我看看。”

宋夜禾把文件遞過去，觸到沈哲杭的指尖，並不像平時那般微涼，再看看他的臉，耳根和脖頸都燒紅著，白皙膚色被映襯得又紅又艷。

他第一反應就是杭哥帶病工作，關心道：“杭哥，生病了？”

沈哲杭搖頭：“沒什麽，過兩天就好了。”

鼻尖一直縈繞著信息素的味道，宋夜禾也是Alpha，頓時明了——杭哥這是在易感期。

沈哲杭低著頭，認真翻閱資料，確定沒什麽問題，把文件夾合上：“辛苦了。”

宋夜禾輕聲答應，一瞬不瞬盯著他。沈哲杭和他的視線對上，只見青年的眼眸漆黑幽深，深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偏開視線，淡淡道：“沒事先回去吧。”

宋夜禾手撐著辦公桌，俯下身體，低聲問：“杭哥，你在易感期？”

沈哲杭很從容的回答：“嗯，怎麽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宋夜禾臉色微紅，一瞬間心魔頓生，手小心翼翼摸上沈哲杭的臉頰，眼中一片深情：“杭哥，難受的話不用忍，我可以幫你……”

溫熱的手觸碰到肌膚的一瞬間，沈哲杭條件反射躲開，往後退了一些，眉頭也擰起：“夜禾，你越界了。”

宋夜禾怔楞片刻，猛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趕緊把手收回來，退後幾步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抱歉……”

沈哲杭盯著他，在易感期中Alpha對於另一個Alpha的忍耐度也會降低，剛剛宋夜禾接近的一瞬間，陌生的信息素迎面撞過來，讓他全身汗毛全部豎起，進入一個戒備的狀態。

宋夜禾低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沈哲杭都不希望再有下次。

“我雖然和Alpha在一起，但也不是隨便哪個Alpha都可以的。剛剛你靠近我的時候，知道我在想什麽嗎？”沈哲杭問。

宋夜禾沈默不語，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在想，要怎麽對付這個Alpha才不會對我繼續挑釁。”

宋夜禾擡起頭：“我沒有想要這麽做——”

“你的確是沒有，但這是信息素給我的反饋。雙A之間的本能排斥，這是種族法則。”沈哲杭端起咖啡，輕描淡寫道出最殘忍的事實：“你不是林方唯，也永遠無法成為林方唯。”

宋夜禾咬緊牙關，對著沈哲杭鞠一躬，再次道歉之後轉身快步離開。

他失魂落魄晃過走道，站在電梯前，看著艷紅的數字不斷跳上來，思緒一片混亂。

種族法則。

本能排斥。

宋夜禾的拳頭狠狠砸在墻上，前臺的何助理嚇一跳，悄悄探頭張望。

林方唯只有一個，他永遠也無法替代這個角色，永遠只能活在痛苦的幻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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