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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一章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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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餓了,不讓吃飯,不是在體罰,是什麽?”蕭玉也瞪著郭嘉,看也不想再看那《五蠹》一眼:“我餓了,會血液流轉不足,然後腦子就會缺血缺氣,自然不能念書,而且,這麽艱澀的文字,讓我餓著念,我每次餓了便都會想到這篇文章,將來我餓了,就會習慣性地恐慌……”

小刑原本拼命忍住的笑意一下子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口水都有些噴了出來,看到郭嘉跟蕭玉因為他的笑聲都瞪著他,他忙默默地轉身,走了出去。

公子也是第一次遇到敢這樣跟他說《韓非子》的人,也不知道,結果會是怎樣?

小刑如此想著,便沒有走遠,站在一處陰涼下,豎起耳朵,細細聆聽。

驀地,他看見那上次用飛刀欲取蕭玉性命的小子往這邊走了來,看他的路線,應該是要往書房走去,但是卻看見小刑站在林蔭下,便停住了腳步,欲折返回去。

小刑忙伸手摘了一片葉子,手指一彈,葉子很聽話地飛到了那小子的面前,成功地引起了他的註意。

少年是丹鳳眼,擡眼看過來,發現小刑站在林蔭下,跟他招手,而且一邊招手,一邊給他比‘噓’的動作,意思是讓他動作輕點。

少年自然心領神會,腳步有些輕地走了。

小刑差點沒開口罵人,忙自己輕手輕腳地追上那欲走人的少年,低聲問道:“幹嘛?”

少年被他問,並不回答,只動作利落地甩開小刑的鉗制。

喲,這小子身手真是不錯啊,難怪會讓人派來做那般歹毒的事情。小刑忙再用手, 扣住那少年,同時低聲說道:“你母親剛剛來過,然後公子便開始發火,你要不要去聽聽究竟?”

小刑這麽說,也是非常地卑鄙了。

他不過是怕一個人偷聽,被公子發現了,會被罵很慘,所以找個伴。

這小子傷過蕭玉,公子的註意力一定會在他身上,而不會註意到他。

所以,他才這麽厚臉皮地跟少年在這裏耗。

少年聞言,果然沒有反抗了,一雙丹鳳眼,透露著狐疑,小刑趁著他晃神,就把他拉著,到了方才那個陰涼處——這個位子,根據他的經驗,是最好最舒服的偷聽位子。

書房內,郭嘉瞪著蕭玉,蕭玉也反瞪著郭嘉,兩人都氣鼓鼓的,特別是郭嘉,竟然有種癡心錯付的感覺。

“念一遍,並不難。”郭嘉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他已經退了一萬步的話來。

“公子,你是個控制狂。”蕭玉冷冷地說道:“做你的婢女,就一定要讀這些,是吧?不讀就不給飯吃,是吧?”

“什麽控制狂?”郭嘉屢屢從她嘴巴裏聽到新詞,以往都盡量忽略,不希望她的‘家鄉話’擾亂正常的對話,但是這次,她分明是賦予了‘控制狂’三個字很多的貶義,他要說服她,必定要先解開這個詞對他的指控。

“就是事實如何,並不重要,別人的意願如何,並不重要,就喜歡別人都聽自己的,服從自己,把自己當萬事萬物的中心,別人都是擺設,聽話的就是好的精致的擺設,不聽話的,就要修正或者丟棄。”蕭玉很慷慨地解釋道。

她就怕他聽不懂勒!

“那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做個飯,那麽多的講究,見不得難吃的菜,我帶你去的那麽多地方,沒有一道菜你看得順眼,為你好的事情,也總是覺得我要害你……”郭嘉被她那般指控,心裏是真的氣,於是也用她的理論,來攻擊她。

蕭玉一聽,更是火大,心裏惦記的也已經不是原來的肚子餓了,而是事關自己的尊嚴,以及她的底線。

“你控制的是我,不是砧板上的魚肉食材。”蕭玉的眼眸帶著熊熊的烈火,燒著自己的情緒,也噴向面前的郭嘉:“若公子把我當食材,自己當廚師,那我也接受。你要殺要剮隨便你,反正我不會主動配合。”

蕭玉說罷,轉身便要走人。

不吃他家的飯,她有的是辦法不餓著自己。

之前在海堂客至,不熟悉地形,就被喚去做了打雜的。

加上自己又是被拐賣來了這裏,所以總不敢亂跑。

現在,她已然知道了郭府後面有條河,南城門那邊有內城河,都能捉到魚,她還怕什麽勒?

郭嘉忙上前,拉住她的左手,臉上的表情鐵青,一雙清冷的眼睛,帶著嚴霜,跟蕭玉噴火的雙眸對峙,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只要不爽,你就要走,是吧?”郭嘉咬牙切齒地說道,突然,頓了頓,擡頭,眼眸看著格子窗外,大聲說道:“小刑,你要是再在那裏偷聽,我就讓你把《韓非子》默寫一千遍。”

那格子窗外陰涼處偷聽的小刑一驚,一下子就非也似得消失了。

留下那少年,也忙跟著小刑,用自己最快的步伐,跑了個幹凈。

兩人被嚇得不輕,直跑到了小院的大門口,才敢停下腳步。

“不是說,因為我母親嗎?你是個騙子!”少年很不屑地指控著還在喘氣的小刑。

“我沒騙你,不過是公子沒說那件事情罷了……”小刑硬為自己辯解:“還有,你後來不是聽得好好的嗎?”

那少年臉一囧,倒是沒話反駁,但是也不願再跟小刑廢話,轉身走人。

書房內的郭嘉接著說道:“你知道我害怕你走,所以只要不爽,就用這招來對付我,是吧?”

蕭玉被郭嘉這麽一問,眼眸閃了一下:“不然勒?難道我要繼續留著,被你欺負嗎?我也打不過你,我走還不行嗎?”

郭嘉聞言,只覺得氣血往上沖,但是卻不是情欲,而是深切的火氣。

“我哪有欺負你?”郭嘉的雙眸更冷了,眼眸裏已然結霜:“讓你讀《五蠹》,是因為……”

是因為,在他看來,所有的書裏,《五蠹》能讓她很好地理解,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

他希望她博學,希望她懂法,希望她更優秀。

因為,他們之間的鴻溝,需要很多東西來彌補。

這是他的私心,不能言說與她,說了,按照她的氣性,只會更反感吧?

“因為我書念得少,是吧?”蕭玉冷冷地瞪著郭嘉,看著那張自己發現了俊朗,如今又發現了刻薄的臉上:“因為我只會做飯,因為我跟你,說不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說不了你中意的君王天下,謀略抱負,是吧?你要一個跟你自己一樣的女朋友,是吧?”

蕭玉說到這裏,郭嘉眼眸裏的嚴霜,瞬間化開了,全是無法掩藏的狼狽。

而蕭玉那雙本來噴火的眼眸,也蓄滿了淚水。

“公子,你那麽喜歡你自己,就跟你自己相處好了,放過我,好嗎?”蕭玉說道。

“你以為,我是喜歡自己,所以想把你變成我嗎?”郭嘉看著她,沒有掩飾自己的狼狽,也沒有放開蕭玉:“我不是說過,無論未來如何,我希望,能跟自己喜歡的人相伴,別無他求。《五蠹》不是用來在那些貴族公子面前炫耀的東西,那是一種流派,代表著法家最厲害的精髓。我不否認,我希望你多讀書,不讓別人輕看你。這是我的私心,但是,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們之間,共同的話語很少很少嗎?你跟葉少醫,有說不完的話,而跟我,要麽是我吩咐你做事,要麽是你跟我吵架,而且吵架,也總吵不下去,你往往是走掉,請問,你也是在用這招,在控制我吧?”

郭嘉說到此處,伸手替蕭玉擦眼淚,蕭玉把臉轉開,郭嘉的手,很輕柔地跟著她的臉,擦幹了那兩行清淚。

“那日,你唱關關雎鳩,是希望我聽懂吧?我讓你看《關雎》,便是這樣的企圖,希望你說的話,是我能聽懂的話,你想的,能跟我想的一樣。否則,不用一年,三天就能生疏,甚至你就在我跟前,跟別人說什麽都自如,但是卻跟我,只是吵架。”

郭嘉的話,讓蕭玉倒沒有再度還嘴。

想了半餉,轉過臉來,看了看郭嘉,有些委屈地說道:“我餓了。”

“那先吃飯吧!”郭嘉見她這般,也忙見好就收,心裏雀躍,拉著她回到案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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