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默默吃飯，吃過飯，蕭玉乖乖地把那《五蠹》翻出來，郭嘉看了一眼，卻說：“明日再看吧，我們去辛評那裏，我們很可能會聊《五蠹》，到時候，你不要覺得太無聊，走吧。”

蕭玉看著他的身影，心裏有異樣的暖流經過。

但是，他確實是個控制狂。

兩人再次騎馬，但是郭嘉讓人牽了兩匹馬，白馬小追，和一匹褐色的馬。

那小追見了蕭玉，又過來親昵，蕭玉伸手，撫摸它的脖子，白馬小追鼻子裏冒出一陣氣息，仿佛很受用，只看得郭嘉受不了，走過去便扶著蕭玉的腰，輔助她上馬，嘴裏道沒有念叨。

看門的小廝看見自家的公子竟然扶著那個婢女的腰上馬，臉上驚嚇，身後卻傳來一聲冷冰冰的聲音：“若敢亂說，後果自負。”

說話的人，正是小刑。

這種得罪人的事情，通常都是他來做。

但是，公子那個沒良心的，竟然不讓他偷聽……

哎！

白馬很輕快，且那葉少醫的藥，非常厲害，雖然不是什麽靈丹妙藥，可以以瞬間就讓皮肉覆原，但是她的肩膀，已經沒有那麽疼了。

郭嘉騎著褐色的馬兒走在前面，蕭玉讓白馬小追馱著，走在後面。

經過街市，有人看著，都指指點點。

“喲，那不是郭嘉郭公子嗎？”

“對，對對！聽說，已經跟姚家的小姐退婚了！”

“退婚了？沒有吧！不是沒訂婚嗎？退什麽退？”

“沒訂啊？難怪郭公子，最近總出現在海堂客至！”

“海堂客至？”

“對，對，海堂客至！聽說，是為了一個舞姬。”

蕭玉走得遠了，也聽不見了後面亂哄哄的八卦。

看著郭嘉在前面的背影，她很想問他一個問題。

那位斂薇姑娘，究竟去了哪裏？

這些流言，又是誰放出來的？

兩人到了辛評的府上，走了進去，門口的小廝來牽馬，郭嘉蕭玉被引到主堂，辛評家的主堂很精致，但是比起郭嘉府裏的主堂，感覺要略小，可能是因為，這裏婢女比較多，案子比較多，還放了很多盆栽的緣故。

辛評正在吃飯，而且吃得很慢。

“吃得這麽晚，還吃這麽慢，你是不餓嗎？”郭嘉走過去，婢女給了席子，郭嘉坐了上去，蕭玉在旁邊伺候著。

“不是出城有事嗎，現在才回來，剛剛聽說，你來了，所以故意吃得慢了些。”辛評笑嘻嘻地說道，眼睛滴溜溜地看著郭嘉身旁的蕭玉，挑了挑眉毛說道：“因為我猜啊，你若是帶著你的蕭玉，那我能不能勞駕她，為我做一個小菜啊？”

郭嘉聞言，立刻拒絕道：“不行。”

因為她的肩膀，怎麽能做菜？

但是話已經出口，突然一想，午飯前，她才控訴他是個控制狂，只顧著自己，把她當作砧板上的魚肉。

他應該讓她自己開口定奪的……

“哇，郭嘉，你沒良心我是一直知道的，但是這麽怕女人，我倒真是服了！”辛評幽怨地瞪著郭嘉，幽怨的眼神裏還有無限的失望：“我可能不久，就要離開你們了，連做點菜給我吃，你都舍不得嗎？”

蕭玉聞言，忙起身，對著辛評行禮，然後問道：“辛評公子，你且慢點吃，讓人帶我去你府裏的廚房吧！”

辛評聞言，原本幽怨的眼神立刻變成驚喜，忙揮揮手，招來一個婢女，吩咐道：“你，帶著蕭玉姑娘去廚房，你們在旁邊，好好幫忙打下手。”

辛評吩咐了，那婢女忙應諾，帶著蕭玉出了主堂，去了廚房。

蕭玉剛剛走出主堂，辛評便放下筷子，瞪著那眼神裏明顯擔憂的郭嘉說道：“看看，你如今看那蕭玉的眼神，跟當年郭圖看那薛如媯的眼神，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郭圖人家比較幸運，喜歡的姑娘，跟他門當戶對，你勒？多年怕女人，好容易動情了，竟然跟一個來歷不明的婢女，你說說，你是不是就在這一點上，也想贏過你的父親啊？”

郭嘉悠悠地嘆口氣，有些躁郁地說道：“已然情動，說這些有何用？她這個樣子的女人，在我冠禮之前，我都沒見過，總不是父親或者別人的原因，或許，是我走火入魔了吧……”

“喲，你這走火入魔不要緊，把姚飛靨那樣的世家小姐給推了，將來，你要是跟蕭玉不成，別家的小姐，也是不敢跟你好的，你去聽聽吧，滿街都是你的流言蜚語，多半是姚家的人給傳出去的。”辛評搖搖頭道：“還費事地弄了個舞姬在中間，那姚飛靨是信了嗎？”

“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要知道我的行動，然後好行動，我才有機會出手。”郭嘉答道：“聲名這些，我從來不甚在意，若是跟她，終究無緣，那我可能也不會娶親，所以，沒人跟我好，都想跟我好，都是一樣的。”

郭嘉說話的態度，在辛評看來就是天要塌了，雖然自己才是要被逼迫遠走他鄉的那個，但是見了郭嘉的樣子，辛評心裏還是抖了一下。

自小郭嘉在他跟郭圖面前，就是冷冰冰的，沒有什麽情緒。

越生氣，臉跟眼神越冷，何時見過，這般真誠又仿徨的郭嘉來著？

“你，你怎麽了？難道我方才的話，有傷到你麽？怎麽這個樣子？”辛評忙問道：“你們家老夫人出事了？還是你母親父親出事了？”

郭嘉聞言，搖頭，看著辛評道：“沒，只是，情之所動，竟然糾結成刺，往心裏鉆。”

看吧，果然是天要塌下來了。

“你不要嚇我？難道是她懷孕了？”辛評腦子裏，只想到這個可能。

否則，他那麽大動幹戈，還順帶利用了他，把姚家的婚事給退了，是為的什麽？

郭嘉瞪了他一眼，臉上微紅，啐道：“你才懷孕了！”

“那能有什麽事啊？”辛評撇嘴道：“你能不能直接說完啊？我問著很著急勒!”

“她……”郭嘉也不知道，是否應該跟辛評訴說這些，但是他心裏真的就像有刺在他心裏鉆，疼得讓他呼吸發緊。

她的談吐，像她跟葉少醫那般的談吐，在他的圈子裏，是很難得到尊重的。

說白了，他們這些士族，都是很愛面子，又喜歡排外的一群人。

附庸風雅也罷，惺惺作態也罷，這樣的把戲，是玩了很多年的，大家已經都當成了一種標準。

在那個標準裏，她就是一個粗野的丫頭，配不上他郭嘉。

他完全不在乎，但是他怕她在乎，怕她終究受不來，他身邊的那些人的異樣眼光，而終究對他生出怨恨，終究離開他。

而且，他的做派，她也一樣看不慣，總難真誠以待，不像她跟葉少醫，聊天的樣子，簡直就像相識多年，或者他們才是真正的戀人的樣子。

對於她的陌生，對於她對他的反感，都讓他對於自己的情動最終結局，感到無望。

可是，他已經開始了，停不下來，就只能讓刺，長在那裏，生生地疼。

之前，他就有所感覺，但是午飯前，跟她的吵鬧，讓他突然明白，發現這個問題，比他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所以，他仿徨。

面對辛評，他也不再掩飾。

“她跟我，仿佛有很遠很遠的距離……”郭嘉開口，試著述說：“我希望，她的話，我能聽懂，能接上，我也希望，我說的話，她能聽懂，她也能理解，那麽我們之間，再遠的距離，我都不害怕。可是……”

郭嘉看著辛評，有些艱澀地說道：“她看不見這些問題，她也不要改變，但是，她總在逼迫我改變……”

從她第一次跟他吵架開始，他就在改變，不自覺地改變。

甚至，他在她面前，都有些小心翼翼——當然，情欲來時例外。

可是，即便情欲來了，親吻她之後，他也立刻道歉，把自己當成罪犯的立場，讓她去報官——他何曾如此卑微？

明明是喜歡她，但是看見她那般受到驚嚇，不能接受的樣子，他自然就把自己當成了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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