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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章五蠹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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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這般處理這個袁嬸,一來是實話如方才他所說,二來是若是放她走,也並不安全,他們捉住的那些人,不過是劉護院背後的勢力的冰山一角,且那些人被府尹大人給收了,說是處死,然而肯定未必;三來是她那兒子,自見到自己母親以後,都是乖乖順順地,雖然沒有什麽話,但是一直勤勤懇懇地,幫忙做各種的粗活,據小刑他們匯報說,他甚至在蕭玉住的東屋一排的房子外面的地上,裝了秘密的樁子,若是蕭玉不常常走的地方,旁的人踩到了,就會觸動機關,然後蕭玉的格子窗戶上那個多出來的鈴鐺就會響動。

本來他也沒怎麽在意的,但是昨晚,他走到蕭玉的臥室的格子窗戶下,才發現自己的腳下不對勁,還好他輕功好,定力也好,用腳尖一點點的地方,定住了身子,才沒有觸動機關的。

心裏是沒忍住咒罵了那小子幾句,但同時心安,這個方法,確實很好。

看在這個份上,他原諒那小子傷到她手掌的事情。

郭嘉看著書上的字,看著時光流過。

本來要去辛評家裏,但是他覺得最好是下午再去。

因為一早辛評經過郭府門口,讓人帶話進來,他要出城一趟,下午才回來。

也正好,蕭玉可以練功。

雖然隔著這麽遠的距離,但是他依然能聞到蕭玉肩膀上藥膏的味道。

他幾次忍不住順著藥膏的味道看向那閉目練功的蕭玉,看著她的身影,在那邊,被暗一色的陽光照著,在身前形成一個不明不暗的影子。

他們倆相遇以來,他們總在受傷。

要麽是他,要麽是她。

但是,他的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安穩和強大。

她的出現,解決了他所有的毛病——自以為是,傲氣,怕女人,怕家權。

所有孩提時代的陰影,都一一化解。

他因為家裏家外所有的焦躁,莫名深刻的不安,無論他怎麽掩飾,她都看得見。

想起她為他拭淚,讓他心裏一暖。

在她面前流淚,竟然半點不覺得丟臉。

仿佛那些藏了近二十年的眼淚,就是等著她來拭去。

昨夜,他因為對未來局勢的擔憂,對辛評的擔憂,對篤定的離別的傷感,也被她一條烤得非常美味的魚給化解了。

並且,他在親吻她之後,還很克制地停住了——當然,那很大的原因是,她的肩膀還有傷,他若放肆,會傷到她。

此刻,就這麽看著她,他的心裏,都是疼惜的,幸福的,知足的。

至於,一年後的約定,他覺得完全不會是問題。

能認識,能相伴,就已經是最幸福的事,至於她是不是願意一直陪著他,那都是她的事了。

蕭玉練功完畢,睜開眼睛,看了看郭嘉身前的格子窗的光停在他的案子上,這剛好是十一點——哦,不,午時一刻左右。

再跟著光影,看向郭嘉正在看的書,自然是簡牘,書名卻是《關雎》。

她完全沒想到,來了這個時空,竟然最熟悉,像廣場舞的神曲一樣熟悉的,竟然是這個一開始,她字都認不全的《關雎》。

蕭玉的案子上,郭嘉已經給她拿了一本書,蕭玉走過去一看,松了口氣,還好不是《詩》裏的任何一篇。

“公子,這個字,念什麽?”蕭玉指著那書的書名,問郭嘉。

郭嘉頭也不擡地回答:“蠹,《五蠹》,乃韓非的文章,這片文章,幾乎是士族子弟必看的,你且看看,比較艱澀,先識字,再連句子,再明理。”

蕭玉聞言,頭都有些暈,韓非?

韓非是誰?

古代不是印刷業不發達嗎,怎麽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書流傳下來?

蕭玉卻不好說不看,只勉強看了下去,第一句就笑開了。

見其文如下:古之世,人民少而禽獸眾,人民不勝禽獸蟲蛇。

……

郭嘉自然聽到了她的笑聲,側臉看去,她笑得臉都變形了,因而問道:“好笑嗎?”

蕭玉點頭如嗑藥地說道:“是,太好笑了,這個韓非,是個動物學家還是人類學家啊?”

郭嘉聞言,眼角抽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緊繃地說道:“何出此言?”

“古之時,人民少而禽獸眾,人民不勝禽獸蟲蛇……公子,可能他的資料不是很全吧,其實人民啊,在過去的某個時候,是完虐禽獸的,在將來的某個時候,也是完虐禽獸的,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的家鄉啊,就是因為把河水給汙染了,那裏都沒有蜉蝣的,至於猛獸啊什麽的,都給關在了籠子裏,野生的好多都滅絕了……所以覺得很好笑啊,無論前後,他說的,都不對啊!”

郭嘉聞言,額頭的青筋都有些鼓,忍了好久,才開口說道:“這篇五蠹,不是在說這個問題……”說道此處,頓了頓,實在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然後接著說道:“蕭玉,看在我喜歡你的面子上,我就當作你方才的話都沒說過,你給我好好地看,先把字人完,再連句子,它具體在說什麽,我等下給你講!”

郭嘉氣鼓鼓地說完,把自己手裏的《關雎》猛地合上,然後起身,從書架上拿了另外的一卷書。

蕭玉見他如此,自然知道自己方才可能說得太過荒唐,又觸犯到他認為的最敏感的底線了,說了他認為最白癡最無知的話了。

蕭玉再看了看那書名下面的名字:韓非子。

哇靠,這個韓非子,跟他有什麽關系啊?是他的好朋友嗎?

哎喲喲,還說做男女朋友……完全沒有共同語言嘛!

她方才說的話,可是她自我感覺最高深的知識了勒!

哎……

時空,果然是個問題啊!

身份,也果然是個問題啊!

最大的問題是,他的態度,太自以為是了!

怎麽就覺得,自己說的,就是標準答案勒?

他難道覺得,自己知道的答案,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他不曾懷疑過嗎?

突然覺得,郭嘉的臉也沒那麽帥了。

想起他親吻她的感覺,也沒那麽美好心動了。

哎,看書。

哇靠,七千多字,她光認字,腦子都嗡嗡地響了好幾聲,終於,有人敲了敲書房的門,然後小刑進來,提著食盒進來,蕭玉見了那食盒,雖然味道,肯定如之前的那般普通,但是竟然十分地期待和雀躍——七千多古字,她覺得在地三千多字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神靈,而且是奈何橋上的神靈。

那個神靈,若是能給她一碗孟婆湯,她簡直感激不盡。

“把所有的字讀一遍,才能吃飯。”郭嘉見蕭玉很開心地接過小刑的食盒,冷冷地說道。

小刑聞言,嘴角偷笑——他進來的時候,便看到了蕭玉看向食盒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走進來看,果然看到她面前的書卷,是《五蠹》,他跟小固,都被公子逼著看過《五蠹》,那經歷啊,簡直生不如死。

好在,他們都過來了。

現在看著蕭玉的臉色,不禁有些幸災樂禍。

“小刑,你要是再笑,我就再也不跟你說話了!”蕭玉冷冷地說道。

小刑聞言,忙把笑容收斂了些。

郭嘉見她還威脅別人,眼神更冷了,瞪著那蕭玉道:“念。”

“公子,你知道嗎,你這是在體罰傷員。”蕭玉瞪著那些她問過他,但是已經完全忘記了怎麽讀的字,只覺得腦子嗡嗡地想。

郭嘉把筷子一放,看著蕭玉那雙不遜是眼睛說道:“念書是用嘴巴,不是用肩膀,識字是用腦子,不是用肩膀,你說,我哪裏體罰你了?”

這丫頭,方才對《五蠹》的解釋,差點沒把他氣得吐血,她還好意思說他體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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