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被叫走了，路沈吟原地站著沒動，李定雲摟著她的手收緊一些，沒開口就這樣靜靜陪她站著。

良久後，路沈吟轉身將臉埋進他懷裏，揪著他衣襟哭著說：“他們為什麽要對二姐下手……她只是個普通人，又不會威脅到他們……”

李定雲輕拍她後背安慰她：“難過就痛痛快快哭吧，哭完了就往前看。”

路沈吟捶他胸口：“這件事完不了，我一定要路家人給一個交代！”

“你放心，他們會為此付出代價的。”李定雲抱緊她，擡手輕撫她的頭發，目光盯著竈臺上攤開的鍋碗瓢盆，眸中神色冷冽。

路沈吟趴在他懷裏哭了許久才停下，抽抽噎噎直起身，他從懷裏摸出帕子幫她擦眼淚，正打算說些體己話寬慰寬慰她，穆炎生的聲音突然響起：“呀，主上也在啊……聽說夫人在做早膳，我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李定雲臉色頓時一沈頭不回甩過去一句：“想吃早膳自己上街買去！”

主上心情不好？穆炎生心裏一個咯噔，二話沒敢說轉身就跑了。

路沈吟揉著哭腫了的眼睛啞聲說：“我真不該心軟收留他們……可現在又不能趕他們走……”

“你可以換個角度想，他們如今其實算是被我們控制起來了，想如何處置他們全憑我們高興。”

路沈吟撅嘴：“二姐和秦喬已經死了，當初下令傷害他們的路家老太也死了……罪魁禍首已死，但我咽不下這口氣，我要讓他們交出對二姐和秦喬下殺手的人！”

“你放心，一定讓他們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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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路沈吟他們到姑蘇已經一月有餘，自從知道是路家害了施二姐和秦喬之後，路沈吟再沒去過路家人住的那個院子，但一日三餐終究沒虧待他們。

經過這麽長時間安心休養，路林的傷已經好透，路凝霜也已經可以下床走動，只是右手手筋已斷，終究算是半個廢人了。

大概知道唯一對他們友善的路沈吟都因為施二姐和秦喬的事同他們有了隔閡，這一月來路家三人倒也安分，一直在那小院待著很沒存在感。

秋意漸深，院裏的樹木都開始落葉，洋洋灑灑落一地，給負責打掃院子的人增加了許多工作量。

這日，路沈吟正和常林一起將堆在院裏曬幹的枯葉裝進麻袋準備拿到廚房引火，有幾個黑影突然翻墻進來，還以為李熠派出來追殺他們的人來了，路沈吟張口準備喊救命時突然認出落在她跟前的是越流影，倒抽一口氣把自己給嗆著了，嗆咳著站起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常林先她一步開口：“是越公子啊，好好的大門不走怎的翻墻，可嚇死老奴了！”

越流影笑得抱歉：“翻墻進來安全些。”

又看向路沈吟：“沈吟，這幾位是路家外戚，他們是來接人的。”

路沈吟神色微斂，稍稍側頭低聲對常林說：“你去將此事告訴主上。”

常林應了急匆匆跑開，路沈吟拍拍手上灰塵，丟下裝枯葉的麻袋轉身往前院走：“幾位一路過來辛苦了，跟我去喝杯茶歇會吧。”

跟著越流影過來的幾人相互看看，其中一個說：“不歇了，帶我們去見少當家和小公子吧。”

路沈吟跨出去的步子一頓，然後停下來，背著手轉頭朝他們看：“越公子，要不你教教他們最基本的禮數？”

明顯能察覺路沈吟的敵意，他不知道自己離開這一個多月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此刻直接鬧僵顯然不明智，而且他也並不想與路沈吟為敵，便伸手攔住那幾個急性子的路家人：“沈吟說得對，咱們到此確實先得拜見一下他們主上，接人之事也不急於一時。”

可能是忌憚他的本事，也有可能是怕硬來會給路凝霜他們帶去危險，路家幾人最終被勸住，雖然不情願還是跟著路沈吟到了會客廳。

路沈吟讓他們稍坐片刻自己出去沏茶，卻一去不回。

路家幾人急了，坐立不安盯著越流影：“越公子，你看他們把我們晾在這裏到底什麽意思啊！”

越流影只有四個字：“稍安勿躁。”

“我等不了了，我自己去找到少當家和小公子！”有一人最是沈不住氣，拍案而起就準備出去，其餘幾人還沒來得及制止，突然有人走進來，往外跑的人就這麽停在原地沒動。

李定雲一襲象牙白袍子清風寫月，面上表情淡淡，卻給人不怒自威的感覺。身後跟著路沈吟和重澤，皆面無表情。

三人進屋，李定雲目光掃過幾人，沒說話，徑直走向主位坐下。

路沈吟手中端茶盤，進來後一人給他們送一杯茶，然後抱著托盤站到李定雲身側，而重澤的站位很微妙，與其說是站在她旁邊，不如說是站在越流影旁邊，註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茶送上了，但沒人有心思喝茶，路家幾人急不可耐直奔主題：“我們是來接人的，帶上人便走，絕不多做打擾！”

李定雲擡了擡眼皮：“你們少當家傷還未好透，不如再留幾日等傷養好了再走不遲。”

路家幾人卻絲毫沒有餘地直接拒絕：“不必了，養傷在哪兒都能養，不敢再叨擾！”

路沈吟微瞇起眼睛，這些人如此著急恐怕是出什麽事了，她伸手悄悄碰了碰李定雲手臂，李定雲側眸看她微不可見的搖了下頭讓她別著急，接著又轉回去對那幾人說：“既是如此那請隨意吧。”

他這樣一說，那幾人立馬站起來，等著人領他們去找人。

路沈吟想了想走出來：“我帶你們去吧。”

越流影也準備跟著去，卻被李定雲叫住：“越公子留步，有些事想同你聊聊。”

路沈吟回頭看他們一眼，沒說什麽領著路家幾人走了，走到院裏朱鸞一閃身出現在她身後，手提長劍目不斜視，卻著實震懾到了後面跟著的那幾人。

***

他們走後，越流影朝李定雲一拱手：“不知李……公子有何指教？”

李定雲神色依舊淡然，看著他說：“施二姐與秦喬你可認得？”

“認得。”

“他們皆為路家所害之事你可知曉？”

越流影眉頭猛地一皺：“你說什麽，施二姐與秦喬死了？”

“對。”

越流影眸色冷沈下來：“你同我說這些是何意？”

“沈吟說要為他們報仇，我想問問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重要麽？”

李定雲突然勾出一絲冷笑：“不重要，但關系到沈吟會不會再失去一個朋友。”

越流影沈默，許久後問：“你們打算做什麽？”

***

路沈吟將路家那幾人帶到路遠他們住的小院外頭，擋著門問：“你們這麽急著要把人接走，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那幾人閉口不言，她突然笑了笑，說：“你們只聽越公子叫我沈吟怕是不知道我也姓路吧。”

幾人皆是楞住，回神後一臉不信任的表情。路沈吟也不追問，只說了句：“大家都姓路，若有什麽難處可以同我說說，或許能幫你們也不一定。”

有人開始遲疑，想開口卻被攔住，路沈吟失望，反手一把將門推開讓到一旁，恢覆了面無表情：“別想著不告而別，以你們的身手出不去的。”

那幾人進了院子，朱鸞上前一步問她：“夫人，是否需要我進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麽？”

“好，去吧。”

***

幾人進去後沒多久，路遠匆匆跑出來，想是知道她在外面，看到她也不吃驚，隔幾步站定，低著頭說：“姐姐，母親說想見見李公子。”

路沈吟挑眉：“李公子豈是你們想見便能見的？”

路遠有些急了：“姐姐，求你了，出大事了，母親想請李公子幫忙！”

“那你先說說出什麽大事了，我斟酌一下有沒有必要請李公子過來。”

路遠急得一張臉通紅，揪著衣擺拼命保持平靜，但聲音還是打哆嗦：“幾位伯伯說，華家毀了我們在好幾個城裏的據點，還抓走了很多人……如今祖母不在了，母親又重傷未愈，路家亂了……”

路沈吟垂著眼睫冷漠的說：“那是你們路家的事，你可別忘了我夫君他姓李，你們說不共戴天的那個李，你娘到底怎麽想的居然要向我們求助？”

路遠一個孩子根本說不過她，急得一跺腳轉身跑回去了，這時朱鸞出來，將聽到的話簡略同她一說，基本上就是路遠方才概括的意思，路沈吟右手捏拳抵著嘴唇想了想：“你去將此事告訴主上，另外跟他說，我想到辦法為二姐他們報仇了。”

朱鸞離開，她緩步走進院裏，一月沒來倒還保持著當初的幹凈，落葉都掃到一旁堆著，怕被風吹散了還拿不穿的舊衣服蓋住。

還沒進屋就聽見爭吵聲，是那幾人在同路凝霜爭辯，說的什麽聽不真切，但不難想象。

她擡步走進房裏，爭辯聲就停了，所有人朝她看過來，她將目光落到路凝霜身上，其實按年齡來看這個路凝霜比她大不了幾歲，可看著卻比她老了不少，尤其是受傷之後，面容憔悴頭發枯黃，看著都有點像路遠的奶奶了。

看了會，她笑著說：“聽說你們遇到麻煩了需要幫助？”

路凝霜盯著她抿唇不語，她毫不在意繼續說：“想要我們幫忙總得給個能說服我們的理由吧，畢竟咱們立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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