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凝霜沈著臉：“此事同你說不著，我要見李殊。”

“李殊也是你叫的？”路沈吟聲音陡然冷凝，“你愛說不說，現在你不肯告訴我，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你！”路凝霜氣結，用力吸口氣穩下情緒，“你有資格替他做決定？”

“他是我夫君，我們夫妻一心，我為何做不了決定？”

路凝霜還沒來得及回嘴，李定雲從屋外走進來，接上路沈吟的話：“在你們路家的事情上，沈吟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路凝霜咬著牙：“那你說你想怎樣？”

李定雲那句話讓路沈吟更有底氣了，雙手抱臂笑了笑說：“不應該是你說你想怎樣麽？”

路凝霜：“……”

路家其餘幾人都去拉路凝霜：“少當家，不行啊，我們怎麽能和姓李的合作，老太太在天有靈會閉不上眼的！”

路凝霜瞪他們：“那就任由華家將母親這些年打下的基業都毀了？你們怎麽不去反思一下為何躲到哪都會被他們找到，我們在這裏一個多月了一時安然無事！”

你們人多招搖自然容易被發現！路沈吟忍不住腹誹，還有那個華家……怎麽聽起來如此耳熟？好像之前有誰跟她提過來著？

她正在記憶中檢索華家，身旁李定雲開口：“你們這是在尋求庇護還是想與我們合作？”

路凝霜一把推開擋在她跟前的人：“合作！”

李定雲突然一笑：“既然要合作，那你們是不是得拿出些誠意來？”

路凝霜警惕瞇起眼睛：“什麽意思？”

“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在泉城曾經收留善待了你兒子的施家二姐和秦喬。”

路凝霜臉色微變，在她身後的路遠面上顯出驚恐的神色，兩手攥著拳頭還在抖。

“我的要求很簡單，當初是誰動手的，把人交出來，一命償一命，此事就算過去了。”

“就這個要求？”路凝霜直接點頭，“可以答應。”

路遠伸手去拉路凝霜的手，路凝霜甩開他，對李定雲說：“人是路林殺的，隨你處置。”

“娘！”路遠一把拉住她，又朝站在門口沒進來的路林看了眼，壓低聲音，“林伯伯都是聽命行事，這種時候怎麽能把他交出去！”

“那你說把誰交出去，你還是我？”路凝霜回頭瞪他，“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路家，只有保住了我們這個家才有以後！”

路遠又朝李定雲看了眼，把路凝霜往後拉開些，聲音壓得更低：“娘，他們是皇族啊，你現在同他們合作等於與虎謀皮！”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麽？你奶奶走得太突然，現在整個路家已經亂了，我必須想辦法把他們救回來！”

路遠不說話了，想去看路林又不敢擡頭。

路林在門口站著看那母子說悄悄話，大概從路凝霜的表情看出了她的決絕，抿了下唇擡步進屋，走到李定雲他們跟前，以壯士斷腕的決絕開口：“人是我殺的，欲如何處置悉聽尊便！”

路沈吟板著臉目光掃過他落在那對母子身上，突然勾唇笑了下：“既然如此，你跟我們走吧。”

說完轉身離開，路林二話不說跟上。

李定雲轉身前被路凝霜叫住：“李公子，人我交出來了，不知合作……”

“你們難道沒懷疑過內部出了叛徒？”李定雲淡聲說，“好好徹查一下吧，否則躲到哪都會被華家找到。”

“這還用你說，可如今事態緊急，哪有時間徹查叛徒？”

李定雲聳肩：“那你想如何，要我派黑狼衛幫你查麽？不怕我有別的想法？”

路凝霜倒也不急，冷靜的說：“不怕，你如今要對付的是搶你皇位的親弟弟，我們算是目標一致。”

“那這個目標實現之後呢？”

“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誰都說不清楚，不是麽？”

李定雲不置可否笑了笑，轉身離開。

路遠拉拉路凝霜的袖子：“娘，這樣真的好麽？”

“閉嘴，小孩子懂什麽！這叫相互利用，他缺人手，而我們缺時間重新布局，至於會合作到什麽時候，我可沒做保證。”

路遠緊抿著唇很擔憂，可母親面前也不敢多說什麽。

***

路林被帶到前廳，他抱著必死的念頭往那一站，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態度。

沒一會李定雲和重澤也進來了，他知道要動手必定是重澤，瞄了眼重澤手裏的劍，打算臨死前再為路家說幾句，就開口：“一人做事一人當，人是我殺的，今日便以死謝罪，我死後還請公子不要忘了同少當家的約定。”

“你放心，這筆賬一定會問你討回來的，”路沈吟冷冷看著他，“但不是現在。”

“嗯？”路林一楞，忙看向李定雲，在他心裏這三個人中李定雲才說了算。

結果路沈吟叫他：“餵，你看他做什麽，這事決定權在我，我要你五更死你絕活不到天明。”

路林引頸就戮：“此事痛痛快快解決了就是，何必拖著難受？”

“我就是要折磨你，和痛痛快快一刀殺了你相比，讓你每日都生活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的陰影裏，豈不更能解我心頭之恨？”

路林還楞著沒反應過來，李定雲接上路沈吟的話：“既然你暫時不取他性命，那便給他點事做。”

說著轉向路林：“我看你對路家忠心耿耿，在你死之前再給你個效忠的機會吧，明日你帶著黑狼衛去找路家其他人，排查叛徒，確認沒有問題的轉移到安全之地隱蔽，存在任何疑點的殺無赦，這種時候寧殺錯不放過。”

路林有點驚訝，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索性沒開口。

李定雲說完頓了會，揮手：“重澤帶他下去吧，叫寒聲過來。”

“是。”

***

很快，寒聲進屋：“寒聲參加主上。”

“免。”李定雲坐在主位上，有條不紊吩咐，“明日你隨路林去找路家其他人，若遇上寒雨你知道該怎麽做。”

寒聲抱拳：“屬下明白！”

路沈吟有些不忍：“寒雨畢竟是他親弟弟，你讓他去執行這任務太殘忍了吧？”

回答的是寒聲：“寒雨背叛主上便是背叛黑狼衛，而且他與景王之間的非正當聯系早就開始了，當初他奉命保護姑娘時殺了路家派去跟蹤姑娘的人，替他頂罪的便是景王手下的暗衛。”

信息量有點大，路沈吟腦子卡機了好一會才重新轉起來，他說的是之前在永寧縣發生的那起命案？所以說那乞丐一家子是路家人？

靠，路家早就派人盯著她了，她居然毫不知情！

“好了，你下去吧。”

寒聲走後，李定雲伸手把站在離他不遠處的路沈吟拉過在抱坐在腿上，手臂圈著她在她耳畔親了親：“前些日子試著聯絡了那些被李熠罷黜的官員，有些有心幫我們，當初離宮時我帶走了虎符，徐將軍的十萬振林軍可以為我所用。所以去收拾一下吧，明日我們啟程去和州。”

***

第二日一早，寒聲和路林以及路家那幾個外戚一起離開，午後李定雲他們也出發。

由於要往京城方向走，等於是往李熠眼皮子底下鉆，必須慎之又慎。

算上路家母子，一行十二人分三組從不同路線繞路前往和州，重澤朱鸞跟著李定雲和路沈吟，穆炎生和另一個暗衛保護穆老大人和常林，還剩了兩個暗衛保護順便看住路家母子。

而越流影選擇了獨自出發。

由於繞遠，本就千山萬水的路程更長了一倍不止，從姑蘇到和州走了數月，到達振林軍駐紮的滸城已是年關將至。

這一路走來，發生了許多事。

寒聲處置了親弟弟，並冷靜地將路家在江湖乃至朝廷盤根錯節的關系理清。

路家損失慘重，卻並未找到叛徒，但過了最初群龍無首的慌張之後，奮起反擊也對華家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損傷。

李熠昭告天下要在年終祭典上完成皇帝登基最後的一個步驟，並大赦天下減免賦稅，做足了拉攏人心的事。而被他罷黜的那些官員卻遭到暗殺，黑狼衛保住了一些，但還是失去了數位耿直清廉的好官。

重澤收到黑狼尊令的玄雀傳書，說其年後便回。駱尚恒一回來，黑狼衛究竟跟隨誰也會有結果。

但此刻，這些在李定雲看來都不重要了，因為大夫告訴他，他要當爹了。

床上路沈吟一臉懵逼，她懷孕了？而且還一個多月了？怎麽可能啊，看別人懷孕不都是吐得肝腸寸斷懷疑人生，可她這陣子除了容易犯困一點還有月事推遲了沒來之外和平常完全沒區別！

手按住小腹，感覺很不真實。

趕了幾個月的路終於安頓下來，大概是太過勞累，做晚飯的時候居然暈了，雖然暈了沒多久就醒了但李定雲不放心還是請了大夫過來的給她診治，結果一診就診出個孩子來……

李定雲也是一臉震驚說不出話來，在床邊站著像個傻子。

路沈吟看他一眼，坐直身子問大夫：“近一月來一直坐馬車顛簸，對孩子會有影響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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