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鎮逗留一日之後，路沈吟和朱鸞就離開了，選了距離海邊大半日路程的饒城落腳，安頓好之後路沈吟說要出去逛逛。

朱鸞記著她說要鬧出點亂子來，就生怕她真鬧出什麽亂子來，緊跟著她一步都不敢落下。

路沈吟目標十分明確，出了客棧就找人打聽貼皇榜告示的地方，打聽到了急吼吼趕過去，朱鸞怕她直接沖過去揭皇榜，將她拉停在距離告示欄還有十來步遠的地方：“姑娘，真要這麽做？”

被她拉住，路沈吟也不著急，站定了抱臂隔街盯著告示欄上的通緝令看：“你看那通緝令上的畫像和我有幾分像？”

朱鸞仔細看了幾眼：“這般粗看，有三四分吧。”

“那我們走近了看看。”

路沈吟拉著她過去，在告示欄前站定，然後覺得近了看還不如遠看像呢，反正她對這種古代工筆畫欣賞不來，能做到神似已經很厲害了，和現代的照片沒法比。

她們這次出來沒換男裝，就這麽大大咧咧往告示欄前一站，很快引起了躲在暗處觀察的差役的註意，兩個女子關心這種國家大事，還在告示欄前看了那麽久，該不會是見過通緝令上的那個人？

差役挎著刀走出去，遠遠朝她們喊了句：“你們可是認得上頭畫的人？提供線索者有賞金拿的！”

聞言，路沈吟扭頭朝他看過去，緩緩眨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然後當著差役的面挑釁似的一把揭下通緝令，還在手裏甩了兩下，繼而在差役的眼皮子底下被朱鸞施展輕功帶走了。

差役楞了好一會才回神，反應過來她就是通緝令上的那個路氏女，嗷一嗓子大叫起來：“路……路氏女出現了！！”

***

如路沈吟所願，很快路氏女出現並撕毀通緝令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饒城，官府響應及時，很快前後城門都關了，大批官兵開始巡街，大有要甕中捉她的架勢。

路沈吟和朱鸞早就出了城，此時正坐在城外不遠一座山頂的破涼亭裏遠眺城中景致。

“姑娘，這麽做真能引出路家人？”

路沈吟反坐於涼亭木質的護欄上，看著城中的熙熙攘攘，長發被山風吹得颯颯飛揚，她也不管，微瞇著眼睛說：“我也不知道啊，賭一把試試唄。”

結果證明她賭贏了。

當晚，她們等城門關閉之後翻城墻回到城中，準備回客棧的路上突然被人截道。

朱鸞拔劍準備開打，對方卻拱手一揖：“家主請路姑娘一敘。”

路沈吟本來被這突然出現的人下了一跳，還準備躲一邊去不給朱鸞添麻煩，聽那人這麽說轉身跑路的動作一頓，盡量裝出鎮定的模樣：“都不說明你家主人是誰，我憑什麽跟你走？”

她們走的是一條小巷，沒有燈光一片漆黑，那人在黑暗中保持作揖的姿勢：“我家主人……姓路。”

路沈吟心咯噔跳了下，果然來了！緩緩吸口氣穩下心緒，含笑開口：“這麽巧，我也姓路呢，不知道會不會是親戚啊？”

那人也笑：“說不定本就是一家，姑娘願意隨我走了麽？”

朱鸞轉頭看她一眼，她伸手抓著朱鸞的手臂捏了下，朱鸞收劍入鞘退到她身側，她朝那人笑笑：“帶路吧。”

那人帶著她們穿街走巷，在數條僻靜無人的小巷中穿梭，大概走了有一刻鐘，從東城走到西城，突然一個轉彎走出暗處，眼前出現一座大宅，高大的院門，門頭上飛檐翹角，兩盞點燃的燈籠在夜風中輕晃著，帶得光也在晃。

那人突然停步，轉頭朝路沈吟一笑，展臂做個請的姿勢：“到了，家主就在宅子裏。”

因為有了光，路沈吟看清他的模樣，心中莫名就覺得這人她好像在哪見過，但一時間實在想不起來，那人走到門口推開門讓到一旁：“姑娘請。”

路沈吟又朝他看，這次看了個正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更甚，擡步進門之前她沒忍住問了句：“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姑娘好記性，兩年多年無歡城，在下同姑娘曾有過一面之緣。”

腦中迅速搜索那時的記憶，路沈吟倒抽口氣，是那個林爺！臥槽那麽早她就和路家人打過照面了？！

“在下路林。”那人朝她挑眉一笑，“姑娘好久不見。”

路沈吟：“……”

“走吧，家主還等著呢。”

***

宅子很大，門檻也高，看起來應該是官宦人家的府苑，院子走了一進又一進，四周一片死寂，只零星點了幾個燈籠，搖曳得像鬼火一般。

最後進了一個院子，院裏空無一物，只有一架秋千，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被屋裏透出來的燭火一照，看起來和鬼片沒什麽兩樣。

路沈吟後背有些涼嗖嗖的，覺得這麽個略顯燥熱的夜晚瞬間就涼快了……

路林走到門口敲門：“老太太，人帶到了。”

靜了片刻，屋裏傳出個女子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路林應了之後轉身對路沈吟說：“姑娘請吧。”

“要我進去可以，我妹子得跟我一起進。”

路林看了她身側的朱鸞一眼，眉頭蹙了下又立馬放松，笑得很淡然：“那是自然。”

說完推開門：“請吧。”

路沈吟轉頭看朱鸞一眼，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屋子，朱鸞在前路沈吟在後。

房子應該有些年頭了，屋裏桌椅床凳都老舊，還有一張雕花的搖椅擺在床前，椅子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腿上搭一條薄毯，正在慢慢搖。

而搖椅旁，或站或坐了好幾個人，男男女女都有，她們進來時都直勾勾盯著她們。

屋裏蠟燭的位置擺得刁鉆，就放在進門處，所以她們被一覽無餘，那些人卻藏在昏暗處，只能看個囫圇，長什麽模樣就有點分辨不清了。

路林跟著進來反手把門關上，繞過她們朝搖椅上的老婦一揖：“老太太。”

“你就是通緝令上的路氏女沈吟？”開口的不是那老太太，而是坐在搖椅旁圓凳上的一個婦人，聽聲音應該是剛才開口讓他們進來的那個人。

路沈吟坦然點頭：“是。”

能感覺到所有目光又集中到她身上，她勾唇笑起來：“大家都姓路不是麽，五百年前指不定是一家呢。”

搖椅上的老婦動了動，看起來想要說話，旁邊的婦人伸手在老婦胸口輕撫著，湊到老婦嘴邊聽了會，然後轉頭看向路沈吟，蹙著眉頭說：“母親說，在這唐國之中除我氏族之外並無路姓，你定是我路氏遺落在外的血脈，今日給你個機會認祖歸宗。”

這話聽得路沈吟想笑，這老婆子年紀大了腦子不清楚吧，這種非常時期這麽隨隨便便就接納一個陌生人認祖歸宗，不怕她是來當臥底的？再說了她來也不是為了和他們攀關系論交情的，當下就拒絕：“認祖歸宗不必了，我只需要你們給我個交代，這兩年我莫名其妙背上個路氏妖女的鍋，說我的出現會讓江山易主，那個所謂的預言是你們放出去的麽？”

婦人面無表情的說：“預言是真，但你卻並非預言中的路氏女，你的出現打亂了我們所有計劃，這筆賬還沒跟你算呢。”

那個預言果然是路家人放出去的，那其他事呢？路沈吟往前走兩步，卻被路林喝住：“站那別動。”

跨出去的步子一頓，將另一只腳跟上去了才停下，靠近了些稍稍能看清那婦人的模樣了，看起來年紀還不算大，三四十歲的樣子，而搖椅上的老婦頭發雖都白了，可面容看著卻並不算特別老，頂多也就和太皇太後差不多年紀，不過雙眼搭拉著，看起來體弱多病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路沈吟抿了下嘴唇，說：“你們的計劃是要顛覆李唐王朝麽？顛覆之後呢，你們路氏稱帝？”

婦人突然冷哼一聲：“這個江山原本就應該是我路氏的，李家是竊賊！”

……好老土的說辭，路沈吟嘴角抽抽了下，換個說法繼續套話：“可現在皇位上的還是李家人啊，雖然皇位易主，可歸根結底還在李家手裏……對於此事你們怎麽看？”

她這話一說完，搖椅上的老婦突然激動起來，猛地坐起擡手指著她開口，聲音低弱，聽著像個將死之人：“那是因為我們之中出了叛徒！”

叛徒？被李熠收買了？

路沈吟吞了口口水，眼巴巴等著她再多說一點，可老婦卻像沒電的娃娃軟趴趴的倒了回去，還開始喘粗氣。邊上婦人趕緊伸手給她順氣，還轉頭瞪路沈吟：“今日找你來就一句話，你願不願意認祖歸宗，你若願意今後便是一家人，若不願意，今日也就別想再踏出這房間。”

她說完，路林從腰間拔出匕首一副隨時要動手的樣子，朱鸞也拔劍出鞘，冷凝的眼神警惕四周。

就在這氣氛凝重的對峙之際，屋外突然響起一男孩驚恐的聲音：“娘……娘……救我！”

這聲音分外耳熟，路沈吟猛然轉頭，身後房門已經被掌風震開，門外一溜排開五個人，正中央是穿青衫的李定雲，手搭在一個半大的男孩後頸上，只要一用力那脖子就會應聲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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