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一眾都驚得跳起來，路林離路沈吟最近，抄起匕首就準備動她，但朱鸞速度比他更快，擡劍招架之時順便將路沈吟推出門外。

李定雲把孩子丟給重澤，自己上前接住跌撞著出來的路沈吟，將她攬進懷中，低聲問她：“沒事吧？”

路沈吟重重吸口氣：“我沒事，不過……小遠為何會在你手裏？”

李定雲松開摟住她的手，轉頭看向被重澤禁錮住但手腳還在拼命掙紮的孩子，抿了下唇，說：“他也是路家的，沒聽見他方才喊娘麽？”

小遠是路家人？！！

路沈吟感覺自己被一個晴天霹靂劈中，巧合麽？真的會有這麽巧的巧合麽？！

路遠掙紮間看到她，突然忘了動作，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詫。

這時，朱鸞和路林從屋裏打到外面，重澤反手將劍往路遠脖子前一架：“想他活命的話就住手。”

路林動作一滯，再過招時便有了顧忌，兩招之後退回門口抓匕首的手橫於身前做出防禦的姿勢，屋裏幾人都已跑出來，為首是之前同她們交涉的婦人，看到路遠之後顫著聲音喊：“遠兒！”

又強壓住驚恐看向李定雲他們：“你們是什麽人，抓遠兒做什麽？”

李定雲打量她：“你是……路家家主？”

“不是。”

李定雲高傲冷漠的瞇了下眼：“那請你家家主出來說話。”

婦人視線被黏在路遠脖頸前那把劍上不敢挪開，生怕一眨眼就見血封喉了，聽了李定雲的話，她才朝李定雲看了眼，板著面孔說：“有什麽事同我說便成，不過你們以一個孩子作脅，不覺丟臉麽？”

李定雲無動於衷：“你們好好說話，這孩子定毫發無損還與你，若你們耍什麽心機，可別怪我們對孩子動手。”

“你！”

“好了，廢話不多說，我問你答。”

婦人氣得漲紅了一張臉，路林給她個眼神詢問要不要動手，她搖了下頭，垂在身側的手捏拳，咬牙切齒開口：“你問。”

“關於路氏女那個預言，可是你們放出的？”

“是。”

“兩年前的數次刺殺，可是你們所為？”

“不是。”

不是？李定雲眉心微蹙，雖然早有懷疑那些事不是路家所為，但聽她這樣毫不遲疑的否認，又覺得奇怪，就像早就知道他會問這個問題一樣，連半點遲疑都沒有。

婦人冷冷看著他：“你們是朝廷派來的吧，怎麽，三十多年過去了還想再滅我路氏一次？”

李定雲淡淡一笑：“我們若是朝廷派來的，有那麽好的機會將你們一網打盡，還需要在這裏拿一個孩子當籌碼同你說這些？”

“那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問這些做甚？”婦人終於沈不住氣了，紅著眼睛低吼，“你以為我路家便只有這些老弱婦孺麽，今日你們敢動遠兒一分一毫，便叫你們走不出這院子！”

這些話明顯就是虛張聲勢了，進來時黑狼衛已經探過，整座府宅除了這個院子其他地方都沒人，而這院裏一共三間屋，除了這間屋裏的老弱婦孺之外，另兩間屋裏的數位高手都已經被他們打暈了捆在一處，也就是說，現在這座宅子裏除了路林沒一個能打的。

所以李定雲對於她的話毫不在意：“你只要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你家小遠不會有事。你告訴我，除了散布那個預言之外，你們路家這幾年還做過什麽事？如今皇位易主同你們有沒有幹系？”

“凝霜！”突然，被獨自留在屋裏的老婦用力提高聲音喊了聲，婦人聞聲忙轉身，看到老婦正從搖椅上艱難的站起來，趕緊沖進去扶，“母親，您這是要做什麽？”

老婦顫顫巍巍站直了，就站立的動作仿佛都用盡了她所有力氣，喘息著說：“外頭來的是不是李家人，我……讓我去見他們！”

“母親，您的身子吃不消……”

“閉嘴，”老婦怒吼打斷她，“快扶我出去！”

婦人咬著嘴唇沒再說話，扶著母親艱難地走到門口，房門門檻太高，老婦的腿擡不起來，只能站在門檻內，借著院裏微弱的光，瞇著老花的眼睛盯著李定雲看，嘴唇顫抖著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那樣子，就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什麽人，激動得渾身都軟了。

路沈吟覺得奇怪，扯扯李定雲袖子湊過去：“她是不是認得你？”

李定雲搖頭：“不可能吧……”

屋裏屋外靜默對峙了片刻，都已經放棄掙紮的路遠突然哭喊起來：“祖母救我！！”

哭喊聲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安靜的夜，老婦迷蒙的視線聚焦，繼而看向路遠，擡起顫抖的手說：“孩子還小，別……別傷了他……”

病入膏肓的老人顫顫巍巍的祈求，任誰聽了都心軟，李定雲抿了下唇，轉頭對重澤說：“把劍收了吧。”

重澤收劍，路家一群人都松口氣，老婦目光再次轉向李定雲，遲疑著開口：“你是……皇室的孩子吧？”

這語氣，聽著不像有仇，倒像有情……

李定雲同路沈吟相視一眼，不確定要不要暴露身份，老婦沒等到他回應，自顧自說下去：“應該不會錯的，你同陛下還是有幾分相似……是崇焱的孩子吧？”

崇焱是李定雲父皇的名諱，這老婦竟敢直呼其名，再看這年紀歲數，同太皇太後相近，有一個很荒唐的念頭在李定雲腦中浮現。

皇祖父當年有一個貴妃出自路氏，極盡寵愛，差一點便當了皇後……眼前這個該不會是路貴妃吧？

老婦手攀著門框，兩腿有些站不穩，有人進去搬了張凳子過來讓她坐下，她虛弱的靠著在她身後扶著她的婦人，眼睛都耷拉下來了，但說的話卻跟明鏡兒似的：“你是李殊吧，剛被自己的親弟弟從皇位上拉下來，是不是想要弄清楚我們路家同你那個弟弟有沒有關系？”

她的話讓李定雲他們吃驚，但天窗都已經打開，說話也就沒必要再遮遮掩掩，他就說：“是，我是想弄清楚在這些事中你們路家做過什麽，到底是你們想要亡我李氏王朝還是我那狼子野心的弟弟想要亡我。”

“那我告訴你，我們想亡李氏王朝，他想要亡你，這兩件事一點都不沖突。於我們而言，不管是你還是他，只要在皇位上的還是李氏子孫，便只有你死我亡一個結局。”

話到最後只剩了咬牙切齒，好像剛才那些情義都是假相，這恨才是貨真價實。

但李定雲有一點不太明白：“三十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何事，我李氏同你們路氏從開國以來早已密不可分，皇族多少子嗣流著你們路氏的血脈，怎會說決裂便決裂了？”

“決裂？”老婦耷拉的眼皮突然睜開，目光炯炯像要將他燒出洞來，“我路氏從未做過對不住李氏皇族的事，是你們姓李的利欲熏心，攛掇我們謀反不成，便將罪名往我們身上扣，王者多疑，本就忌憚我們路氏，有了這麽個借口立刻就趕盡殺絕。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我路氏怕真就從這世上消失了！”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再加情緒激動，老婦有些喘不上氣，捂著胸口喘粗氣，還擡著眼睛看李定雲他們的反應，目光幾經游走最後落在路沈吟身上，緩過氣之後再次開口：“小姑娘，你即姓路便是我路家的子嗣，怎能同李氏為伍，你過來叫一聲奶奶，就算你認祖歸宗了。”

路沈吟擺手：“不了，我只是碰巧姓路而已，同你們真沒半毛線關系。”

一直沒說話的李定雲突然開口：“老人家，你的身份我也不打算深究，路家與我李氏的恩怨一時半會也解不開，我只想問你們一句，今後還打算繼續覆仇麽？”

老婦冷哼一聲：“這江山本就是我路氏先祖讓給你們李氏的，如今我們便要將它拿回來。”

“好，”李定雲聽了這話卻並不生氣，反而淡淡笑了笑，“那便祝你們成功。”

路家人臉色盡數一變，老婦皺著眉頭問他：“你什麽意思？”

“如今我那搶了我皇位的弟弟正在追殺我，你們的覆仇剛好可以轉移他註意力讓我喘口氣。”

路沈吟很詫異，雖然她也是這麽想的，但實在不明白李定雲為何要將心裏話說出來，萬一路家人一聽被當靶子使不幹了怎麽辦？

良久的沈默之後，老婦輕咳幾聲，開口：“你想奪回皇位，可又心有餘力不足，想同我們合作？”

李定雲搖頭：“不是合作，是比試，看看是你們快還是我快。”

老婦：“……”

路沈吟＆重澤他們：“？？？”

又是一陣沈默之後，李定雲突然下令：“重澤，把孩子放了，我們走。”

重澤：“主上？”

“放了。”

重澤松開禁錮路遠的手將孩子往前一推，路林就撲過來將孩子一把拉走了，李定雲攬著路沈吟轉身：“走吧。”

路沈吟跟著他走，但心裏還是疑惑，小聲問他：“就這麽走了？你到底來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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