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章這想法太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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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朱鸞睡了近幾個月來第一個安穩覺,可睡到清晨卻被重澤從床上拎了起來。嚇醒的那個瞬間她下意識就去摸放在枕頭下的匕首,指尖剛觸及匕首還沒抓住,就聽見重澤開口:“若我真想殺你,你現在已經死了。”

朱鸞手一頓,從枕頭下抽出來,擡頭看向床邊人影。由於天熱開著窗,能看到天已經微微透出亮來,借著這微弱光線,她翻身下床低頭認錯:“是朱鸞大意了,請師兄責罰。”

“沒工夫罰你,趕緊收拾好出來,路姑娘要走,主上讓你跟著她。”重澤的聲音一如既往沒什麽起伏,在這天光乍起的清晨聽來更添幾分涼意,“玄雀已經放出,隨時向我匯報你們的動向。”

“……這是要我監視她?”

“你的任務是保護,隨時匯報是為了讓主上安心。”

朱鸞有些不解:“既然主上不放心,為何又要讓姑娘走?”

“不該操心的事別瞎操心,做好該做的。”重澤冷冷丟下一句,轉身就走,朱鸞看著他開門出去,突然有些煩躁地跺了下腳。

匆匆換好衣服,拎起床頭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包袱,將換下來的睡衣塞進去綁好之後包袱甩到肩頭走出房間,天比想象的要暗些,除了天光沒有一絲別的亮光,昏暗中看到院裏站了兩個人影,一高一矮,是重澤和路沈吟。

她緩步走過去,就聽見重澤低聲在說:“……從水路走,將你們送到臨近的一個海邊小鎮。”

重澤說完,轉頭朝朱鸞過來的方向看,路沈吟也跟著看過去,抿了下嘴唇:“你們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其實朱鸞應該留下的。”

“這是主上的意思,你一個女子孤身在外太過危險,有朱鸞在主上才能安心。”

路沈吟朝走到跟前的朱鸞說:“朱鸞,你若不願意的話不必勉強,主上那邊我去說服他。”

“姑娘說哪的話,朱鸞陪了姑娘一年多,早就習慣跟著你了。”

天還不亮,看不清朱鸞的表情,但她也不想再深究,她覺得如朱鸞這樣的也是身不由己,就算不願意還是得聽命行事,她也就不做無用功了。

將肩頭的包袱往上扶了扶,對重澤說:“那走吧。”

朱鸞遲疑:“主上……不來送行麽?”

“他不來了,”回答的是路沈吟,語氣很淡然,“我們走吧。”

說完轉身獨自往外走,低著頭鼓起腮幫子,一看就是傷心難過還假裝堅強的樣子。

沒走幾步,突然聽見穆炎生壓著聲音問:“你們……幹嘛去?”

穆炎生尿急起來解手,一開門就看到院裏三個人影,習武之人視力好,很快辨認出是他們三個,大早上的不知道他們起這麽早做什麽,疑惑地開口問了這麽句。

路沈吟腳下步子一頓,挺直了脊背轉頭:“我要走了,重澤送我。”

“你要走?”穆炎生一激動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路沈吟跟前,聲音壓得更低,“你這是瞞著主上偷偷離開?”

“主上他知道的。”

“啊?”這讓穆炎生更詫異,“那他還讓你走?”

路沈吟撇撇嘴,心說還不是被你家老爺子逼的!

朱鸞看他磨嘰,走過來冷冷說:“我們要走了,你別耽誤我們時間。”

“你也要走?”穆炎生更詫異了,一個走字差點飆了高音,但被朱鸞一個眼神給壓回去了,用力吸口氣,“怎麽你……你也要走啊?”

朱鸞白他一眼:“我的任務便是保護姑娘,她去哪我去哪。”

穆炎生:“……”

默了片刻,重澤催促:“好了,再不走天亮了,容易暴露行蹤。”

穆炎生十分不舍的說:“那要不……我送送你們?”

知道他舍不得朱鸞,路沈吟也沒說什麽,轉身走著就當默許了,朱鸞緊跟在她身後,穆炎生和重澤緊隨其後。

一路穿過萋萋荒草,踏上松軟的沙灘,始終沒人說話,重澤將藏在岸邊的小漁船拖出來,對穆炎生說:“來搭把手。”

兩人擡著漁船往海裏走,路沈吟和朱鸞跟過去,就聽見穆炎生小聲在那嘀咕:“不是昨兒才來麽,怎麽就要走了……這種時候不該人往一處走勁兒往一處使麽……”

聽他嘀嘀咕咕,路沈吟心直口快了一回:“這你得去問你祖父,他為何非要跟我過不去,若不是他我也不必離開。”

穆炎生身子一僵,想回頭看他們卻突然連頭都不敢回,他也覺得祖父過分了,可作為小輩能拿他怎麽辦呢?只是沒想到連主上都……

走到水邊,重澤將他擡著的那一端放下,穆炎生卻還在發楞,重澤叫他一聲:“穆大人,我們趕時間。”

穆炎生回神,趕緊將船放下,然後路沈吟和朱鸞先後上船,重澤彎腰將船推到水更深處才翻身上了船。穆炎生站在沙灘上看著小船漸漸飄遠,擡起一腳踢飛了腳邊一只海螺,海螺呈拋物線落入水中,但海浪聲太大淹沒了那入水時的噗通聲。

他氣呼呼的轉身,覺得有必要和祖父好好談談了。

***

小船在海裏隨海浪上下起伏,路沈吟雙手緊抓著船沿,有種坐海盜船的心情。

不過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心情中,她看到了有生以來最美的一次日出。

海裏浪雖大,但海平線卻筆直,遠處的天從一開始魚肚白慢慢染上了紅,像有人在往東天上倒紅色染料,天邊的紅就這麽一點點變深一點點燃燒起來,太陽像火球沖破海平面,先露出一個腦殼,但很快一躍而起整個就跳出水面發光發熱。

路沈吟被這壯麗的日出震懾,連緊張都不見了,手下意識往懷裏掏,想掏手機拍照發朋友圈,摸半天沒摸到才反應過來自己穿越了……

想想有點好笑,可好笑之餘又覺得難過,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走遍南疆都沒找到會催眠的能人異士時她其實就已經有了此生再回不去的覺悟,傷心的難過的郁悶的心情也早就慢慢淡下去了,大概是今天這日出太美觸動了內心深處的那根弦,一下子就又傷感起來。

仰頭閉上眼睛任海風吹過自己的臉頰吹亂發絲,長長一聲嘆息之後很感慨的念了句詩:“自古逢秋悲寂寥啊!!”

朱鸞和重澤相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

將她們送到臨近鎮子的沙灘重澤便回去了,那時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但此處沙灘比較偏,沒什麽人來,兩人踩著沙灘朝重澤給他們指的方向走。

路還挺遠,一時半會看不到鎮子,走著朱鸞突然開口問她:“姑娘,今後有什麽打算?”

路沈吟扶了下肩頭老是往下滑的包袱,笑著說:“去找人。”

“找誰?”朱鸞詫異,在她的印象中路沈吟好像並沒有別的熟人,難道還要去找那個二姐和小遠?

路沈吟不答反問:“朱鸞,你覺得真的有路家這夥人存在麽?”

“啊?”朱鸞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問這個,一時回答不上來。

路沈吟自顧自往前走,瞇起眼睛笑得有點冷:“這個路家害我到處都不受人待見,現在還被全國通緝了,我要去找他們討個說法。”

朱鸞:“……”

路沈吟突然轉頭一本正經的說:“朱鸞,問你個問題。”

“您問。”

“若突然被一群官兵圍攻,你有把握帶著我逃出來麽?”

朱鸞:“……您想做什麽?”

“這不是李熠也在通緝路家人麽,我想鬧出點動靜來,也許真正的路家人會來找我呢。”

“姑娘,這想法太兇險,不妥。”

路沈吟卻不以為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群真正的路家人也該現身了。”

“可是姑娘……”朱鸞還想勸,但被路沈吟打斷。

“你覺得去揭皇榜這個主意如何?”

“姑娘!”朱鸞已經沒辦法再保持淡定,跺著腳說,“且不說這樣能不能引出路家人,萬一暴露了行蹤會害了主上他們的!”

路沈吟看起來心意已決,無所謂的聳聳肩:“那就走遠些再說,反正無論如何我都要會一會這些路家人,弄清楚他們到底是不是威脅。”

朱鸞還想說話,路沈吟轉頭對她做個噤聲的手勢:“不必再勸,我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說罷往前走,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下來:“對了,此事不準報給主上。”

朱鸞:“…………”

***

路沈吟覺得自己這一路過來都是被人推著走,走著走著就走進了一個爬不出去的深坑裏,而罪魁禍首就是那個傳說中早已被滅了族的路家。她被扣著路氏女的帽子忍了這麽久,也是時候主動出擊了,李熠的皇榜上是把她當成路氏之首來通緝的,她想利用這一點頂著路氏女的名頭在江湖上闖上一闖鬧出點動靜,保不定路家人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畢竟,誰願意自己的姓氏被人黑了呢?

而她做這一切,其實只是為了幫李定雲搞清楚路家是不是敵人,若路家確實有顛覆李唐王朝的想法,或許還能利用他們把李熠從皇位上搞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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