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沈吟很感動，吸吸鼻子說：“有你這句話我也沒什麽遺憾了。”

李定雲死心眼，還在糾結那天晚上他到底做了什麽，想又實在想不起來，就拉著路沈吟問：“你告訴我，那天我們有沒有發生什麽？”

直覺告訴他肯定發生過什麽，但他就是記不起來，酒真是害人不淺的東西！

本來只是想逗逗他，沒想到他會死抓著不放，路沈吟糾結了，其實這種事心照不宣就行了，讓她一個姑娘家怎麽好意思說出口？她本來覺得李定雲雖然喝醉了，但自己做過什麽總會有印象，結果居然喝斷片了？

瞇起眼睛看著李定雲，這家夥該不會故意裝傻吧？

李定雲還是一副好學寶寶的模樣：“說呀，到底發生了什麽？”

路沈吟收回目光打算轉移話題，就摸著肚子說：“我好餓啊，有沒有什麽東西能給我吃點？重澤一來我們飯都沒顧上吃就跟他走了……”

這話倒是不假，她和朱鸞原本是打算出去走走順便吃點東西再回客棧，半道遇上重澤，哪還有心思吃飯，回客棧收拾了東西就走。現在餓倒不是特別餓，但聖人有雲一頓不吃餓得慌，所以她一天三頓一頓都不能少！

李定雲目光在她摸肚子的手上轉一圈：“我去叫常林給你做些吃的。”

他開門出去叫常林，路沈吟打量著屋裏擺設坐下來，就聽到他在外面說：“炎生，你去讓常林下碗面條送過來，等一下，提醒他一聲這次別再忘了放鹽！”

聽到他的話路沈吟差點沒笑出聲來，她很好奇這次一起出來的有哪些人，怎麽常林都淪落到要去做飯的地步了？

等李定雲進來，她問：“常公公還會做飯啊？”

李定雲很無奈：“他說他小時候進宮之前做過……”

路沈吟：“……”

她突然對等會的那碗面條一點期待都沒有了，本來聽李定雲讓提醒他別忘了放鹽，還以為他只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現在看李定雲的表情，他們這陣子吃常林做的飯菜大概也只是為了活著……

不過沒關系，她來了嘛！別的幫不上忙做飯還是OK的，一定拿出看家本領來讓他們吃飽吃好！

李定雲走回她跟前，拿起桌上茶壺倒了杯水給她：“這一路過來還好吧？”

接過水杯三兩口喝完，她捧著杯子嘆氣：“哪能好啊，都不知道你是死是活，也不知道這千裏迢迢過來會見到誰……不過我一直相信你肯定不會有事的，都說真命天子，那是有主角光環的，哪那麽容易就領便當？”

又在說那些他聽不懂的話了……李定雲心中無奈卻也不打斷她，因為從她的字裏行間沒聽出半點懷疑，她是相信他的。

拖了張凳子在她旁邊坐下，拎起水壺朝她晃晃，她就把手裏茶杯湊過來，幫她續水時，李定雲說：“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沒來得及讓重澤通知你們……之後一路躲避追殺躲到這裏，又怕貿然聯系會讓你們也置身危險之境……你們是怎麽知道此事的，消息都已經傳到南疆了？皇榜麽？”

路沈吟搖頭：“消息是京城去南疆做生意的商人帶過去的，但確實已經放了皇榜，我們一路過來留意了，好些大的州縣都已經張貼過皇榜。”

“皇榜……是怎麽說的？”

路沈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你能先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麽？”

幾個月了她都沒想明白李熠到底是怎麽做到把李定雲誣陷成是假的，而且還成功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了……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此事說來話長啊……”李定雲嘆氣，恰好有人敲門，他就說，“應該是常林送吃的來了，邊吃邊說吧。”

推門進來的果然是常林，雙手端著托盤，用肩膀將門抵開，斜著身子擠進來，朝路沈吟笑得見牙不見眼：“姑娘，好久不見啊！”

“常公公好久不見！”路沈吟笑瞇瞇的起身過去接他手裏的托盤，瞄了眼托盤裏的碗。

素面加了幾根青菜，菜還給悶黃了，湯面上飄了幾點油星子……總之這賣相是一言難盡，希望味道還過得去吧。

常林很知趣，將面條給了路沈吟之後對李定雲說一聲“老奴告退”便走了，看著他走出去把門關上，路沈吟把面條放到桌上轉頭去看同樣緊閉的窗子：“我們把窗子開一下吧，屋裏太悶了，反正就這屋子有人想偷聽我們說話都不必貼墻。”

李定雲站起來：“你吃吧，我去開。”

路沈吟坐下來，抓起筷子準備吃面，擡眸看到他開窗，又問了句：“這次和你一道出來的有多少人啊？”

他說事情發生得突然，估計跟著走的都是那些在身邊的……進來沒看到晾衣桿上有女人衣服的時候她就知道玉珠肯定是沒帶出來，但也不能怪李定雲，他不走李熠不會放過他，但玉珠不走，也許沒那麽糟糕，畢竟對李熠沒有威脅，留在手裏或許還能威脅她。

“不多，”李定雲轉身看她，靠著窗子神色有些黯淡，“其實此事早有苗頭，我只是沒想到在背後指示這一切的會是李熠。早在我離開龍尾村將玉佩留給你開始，這事的因便已經埋下。”

路沈吟剛將一根面條送進嘴裏，可連味道還沒嘗到，手一抖面條又落回碗裏，她有些不解：“和玉佩有什麽關系？”

雖然她以前一直覺得弄丟玉佩不能怪她，可歸根結底是留給她的，這是因，若沒有她李定雲萬不會將玉佩留在龍尾村，也就不會被那些人偷走……若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玉佩的丟失而導致的，那目前的狀況就是她間接造成的。

所以，聽見李定雲提到玉佩，她很緊張。不是不願擔責任，只是這個責任太大了……她覺得自己擔不起……

可老天要整你時什麽時候聽過你的祈禱呢？

李定雲接下去的話讓她手裏的筷子都掉了。

“在我們皇室之中，每一位皇子公主出生時都會得到一塊象征身份的玉佩，從小到大都不離身，我當初回宮繼承皇位時便因丟失玉佩而惹得很多老臣不滿，但當時也只是認為我竟把這麽重要的玉佩弄丟了太不像話，可後來……”

“後來怎麽樣？”路沈吟將掉在桌上快滾下去的筷子又抓回來丟進托盤裏，不想再去管那碗面，起身朝李定雲走過去，“是不是李熠扇動他們懷疑你？”

李定雲苦笑起來：“沒那麽簡單，從表面上看，李熠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對此發表過任何意見，是我，因為在路家的事情上處理得沒讓那些老臣滿意，所以才憤而覺得我像是變了個人……這消息不脛而走，風言風語很快就在大臣之間傳開了。”

“令他們不滿意的其實是我吧？”路沈吟擡手揉腦袋，“是不是打從我進宮起他們就一直想讓你殺了我，他們一直覺得我是那個路氏女，就算不是預言中說的那個，但至少殺了我可以讓他們安心一點。”

“你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那還有什麽？”路沈吟閉了閉因為哭過而幹澀的眼睛，也不是她把自己當根蔥，但她就是源頭，不僅玉佩因為她而丟了，李定雲在那些大人心中的威信也因為她而丟了……

“那年年前，李熠和陵王都遭到過刺殺，最終查出來是路家人安排的，還有除夕那時候的爆炸案，查到最後也指向了路家，但我覺得有蹊蹺……我始終想不明白路家為何要做這些多餘的事，大臣們聯合上奏要求先發制人全國範圍內搜捕路家餘孽，但我沒答應。”

“就因為這個，他們覺得你偏袒路家，行為怪異，然後就更坐實了他們的懷疑？”路沈吟咬著後槽牙，“他們是不是傻啊，這些案子若是路家人做的，能這麽輕易就留下痕跡讓你們查到？派出來執行刺殺任務的難道不應該是死士，那種家人把柄都捏在路家人手裏，出了事直接自殺的死士，還能留個活口給你們審訊逼問？”

她說得激動，到後來語速越來越快，口齒都有些不清了。李定雲卻笑了，笑著伸手摸她額頭，她就像只張牙舞爪炸毛的貓，被他這麽一摸豎起的毛伏下去又變回溫順的模樣，有些尷尬的擡手撓撓耳朵：“抱歉啊，太激動了！”

李定雲笑著搖頭：“無妨，你也是擔心我。不過你說得很對，這也是我懷疑的地方，只是苦於一直找不到其他線索，也就證明不了若那幾次事情不是路家做的又會是誰做的，沒有人有動機啊……”

“怎麽沒有呢，李熠有吧，先把水都攪渾了，然後他就可以渾水摸魚。”

“你是現在知道了他圖謀不軌，但那時候他明哲保身，而且還是站在我這邊支持我的，你說誰能懷疑到他？”

路沈吟撇撇嘴：“我早就說過他既然從小就愛搶你的東西，就有可能打皇位的主意。”

“你也說了只是有可能，誰都有可能打皇位的主意呢，沒有證據這種事不能隨便往誰身上扣的。”

路沈吟鼓了鼓腮幫子：“好啦好啦，我知道我馬後炮！不過，後來你怎麽就真變成‘假的’了？”

“那是因為李熠帶回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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