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三章什麽責都負

關燈
將小船藏好之後,重澤領她們沿著沙灘往前走。漁村藏得很深,踩著沙灘走了百來米,轉而往內陸走。遠遠能看到前方一片長得茂密的樹林,再往前就有簡陋的竹木小屋從樹影深處露出角來。

重澤說:“這是個荒廢的漁村,離開京城之後為了躲避追殺一路逃到這裏,本來考慮出海的,但發現了這個漁村,就暫時住了下來。”

路沈吟四下看著環境,確實很偏僻,若不是有人領路,她絕不會想到這裏面居然還會有村子。

朱鸞卻不太放心:“荒廢的漁村突然有人活動,會不會惹人懷疑?”

重澤搖頭:“我們進出都很小心,會刻意繞上一段路,每天也會有人在暗處放哨,至少到目前為止這裏是安全的。”

已經走出沙灘的範圍,地面雜草長得有些茂盛,好在都不高,否則進出多了很容易留下痕跡。雜草之間有散亂的石塊,他們就踩著石塊往裏走,大概走了有十幾二十米,看到兩棵粗大的欒樹,剛好是花期,樹長得高,枝頭一簇簇黃色小花在陽光下很醒目。

重澤帶她們從欒樹之間穿過,拂開棕櫚樹因為長得過於奔放而招展的葉,一個小小的村落出現在眼前。

不過村子實在太小,也就前後四五棟竹木結構的小屋,每一棟都有主副兩間屋,在所有屋子外圍圈著竹籬笆,籬笆上爬滿了藤蔓植物,有些地方不堪重負已經翻倒。以如此結構來看,以前這裏住的應該是一大家子人,否則不可能用籬笆將所有屋子一起圈起來,只有自家人才不分彼此。

屋前空地應該收拾過,雜草清掉了,用毛竹捆紮的架子上曬著魚幹,一條條剖開了掛在細竹竿上,太陽曬久了都在往下滴油。

院裏也晾有衣服,但一看這活就做的粗手粗腳,架了幾根晾衣桿,衣服就隨意搭在上頭。路沈吟粗粗掃過一遍,沒看見女人的衣服,也是,要是有女人衣服應該就不會晾成這樣了。

“主上在最中間那間屋子,這時候主上應該和穆大人他們在議事。”

路沈吟點頭:“那我等等再過去。”

“沒事,主上說了,你到了直接去找他便好。”重澤展臂做個請的手勢,“隨我來吧。”

本來是想表現出大方得體,不過既然李定雲都這麽提前打過招呼了,那她又何必在這裏浪費時間!

距離那間屋子還有十來步,重澤在前邊走得不緊不慢,而路沈吟,恨不得化作憤怒的小鳥一頭沖過去撞開那扇長滿了黴斑的竹門。

到門口,重澤擡手敲門:“主上,路姑娘到了。”

屋子隔音不好,他們過來時能聽見裏面嗡嗡嗡說話聲,但重澤一開口,裏面聲音就沒了,靜了片刻,聽見幾個人齊聲說了句“吾等告退”,緊接著竹門拉開,首先走出來的是穆炎生。

看到路沈吟之後朝她一笑,但目光已經繞過她去看她身後的朱鸞,緊接著眼睛都亮了,一個箭步沖到朱鸞跟前:“這一路沒遇上什麽危險吧?”

玉珠擡了擡眼皮:“謝穆大人關心,一切都好。”

看到穆炎生那模樣路沈吟就想起離開京城那晚穆炎生對她說的話,一路上她曾旁敲側擊問過朱鸞對穆炎生的看法,朱鸞說和穆炎生不熟,也就小時候和幾個師兄弟一起去給那時候的太子殿下做陪練,當時穆炎生也在,青梅竹馬什麽的根本算不上。

路沈吟給了穆炎生一個同情的眼神,收回目光準備進屋,卻看到剛從屋裏走出來的一個老爺子正用苦大仇深的目光盯著她,盯得她沒來由有點心虛,這老頭是誰啊,幹嘛這麽看著她?!

老頭從她身旁走過,甩衣袖的同時哼了聲,路沈吟眉毛差點沒上天了,她剛來啊,怎麽就得罪這老人家了?難道是因為她打斷了他們開會?

但馬上又覺得幹嘛在意一個老頭的眼神,反正她也沒想過要討所有人喜歡!她不知道這次跟著李定雲一起出來的有多少人,但在這裏,她只需要一個人對她笑就行了。

她擡步往裏走,走著扭頭對重澤他們說:“你們先別進來,讓我和他單獨待會。”

其實她不說大家也都知趣,她這一說倒是惹來穆炎生暧昧的笑,不過她從頭到尾的人設都是李定雲愛妃,所以她現在喜歡李定雲喜歡得坦蕩蕩。

一路往這裏趕的幾個月她想明白了很多事,世事無常風雲變幻,永遠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會先來。她找了一年沒找到可以幫她催眠讓她穿越回去的高人,她覺得可能靠找是找不到了,將來會不會因緣際會又碰上穿越的契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她要和李定雲在一起,無論如何都不分開了。

她走進屋子,反手將門關上。屋裏光線不太好,門窗又都緊閉,所以點了蠟燭照明。

李定雲穿一件淺青色布衣,頭發用同色布條高束於腦後,她進去時李定雲站在桌邊,燭臺就在他旁邊,卻只照亮了他半邊身子。臉上表情隱在暗色中,看不真切。

路沈吟還保持著反手關門的動作,手在門框上沾了灰塵,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咬住嘴唇,將眼前這個令她魂牽夢縈的人從頭到腳一寸寸打量過,確定他完好無損,憋著的那口氣才緩緩吐出。

李定雲稍稍歪了下頭,笑說:“站那裏做什麽,不過來麽?”

話音剛落,路沈吟就朝他撲過去,那架勢不知道的人可能要以為她想刺殺李定雲呢!

撲過去一頭撞進李定雲懷裏,將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有些哭笑不得,可聽到她帶哭腔的聲音響起,想說她莽撞的話就再說不出口了。

“你嚇死我了!”路沈吟用力抱緊他,這一路上的擔心害怕和疲憊洶湧而來,剛才在船上或許還顧著面子沒哭出聲,但見了李定雲理智都拋到九霄雲外了,為什麽還要裝堅強?在他面前她願意卸下所有偽裝,開心就笑難過就哭,就要做最真實的自己。

她嗚嗚嗚哭得像個孩子,李定雲沒辦法,拍著她後背安慰,可發現說什麽都沒用,索性就閉嘴。他知道一路過來這丫頭肯定不好過,一直擔心她撐不住,如今看到她這般鮮活的撲在自己懷裏哭,當真有種失而覆得的心情。

收緊雙臂將她圈在懷裏,這一刻,他想到了永遠。

路沈吟哭了好久才收聲,但其間只是自己哭,沒有說一句數落他的話,哭完後從他懷裏退出來,抽抽噎噎拿袖子抹著眼淚開口了:“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你一個皇帝還能就這樣被搞下皇位的?”

李定雲嘴角抽抽了下:“此事說來話長。”

“那就先長話短說回答我的問題,”路沈吟抽噎了下,吸吸鼻子,“這一切是不是李熠幹的?他早有圖謀對不對?”

李定雲抿了下唇:“恐怕在我當初出宮歷練時,他就有所安排了,若不是我們誤打誤撞躲進龍尾村,恐怕我都沒命回宮。”

路沈吟瞪大眼睛,眼角還有一滴沒擦幹的淚,眼睛哭得紅紅的,所以咬牙切齒起來就顯得更兇了,她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們皇家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血緣親情這種觀念啊?”

李定雲伸手幫她把眼角那滴淚擦掉,本來只想幫她擦了眼淚就收手,結果卻沒忍住撫上她的臉頰。這讓路沈吟整個人怔住,本來張了嘴還想說什麽的,結果也給忘了。

看著她微張的唇,李定雲再一次沒忍住,低頭吻了上去,不過淺嘗輒止,路沈吟還沒反應過來就退開了。撫著她臉頰的手也收回去了,李定雲心裏有那麽些尷尬,正說那麽嚴肅的事,怎麽就沒控制住自己呢……為了給自己找個臺階下,他故作鎮定地說:“這是還你當初離宮時的債。”

路沈吟撇嘴,情不自禁就情不自禁唄,還找借口!

不過因為他的情不自禁,讓她心情很好,於是開口調戲:“我看是你對那個吻念念不忘吧?”

她實在是沒想到李定雲臉皮居然這麽薄,她一說就看到李定雲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而且是在這暈黃的燭光之下都能分辨的紅,簡直就是純情少年啊!

路沈吟覺得自己像是撿了寶一樣,調戲挑逗之心一下就上天了,她往前走一步,稍稍擡頭用那雙哭腫了的眼睛盯著李定雲,似笑非笑的眨了眨,然後問:“其實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但沒找到機會。”

李定雲吞了口口水:“什麽問題?”

“你還記不記得前年除夕你酒後對我做過什麽?”

李定雲一楞,然後皺眉:“做過什麽?”

路沈吟嘖嘖幾聲,搖著頭說:“哎,咱們雲哥做過的事裝傻不承認了,那我該去找誰負責呢?”

李定雲:“……我喝醉了之後做的事酒醒後基本上都記不得,真不是裝傻不承認!”

路沈吟舔了舔嘴唇:“那你得負責啊!”

李定雲點頭:“肯定負。”

“你都不問問要負什麽責?”

“只要是對你,什麽責都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