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掌櫃說，打探越流影行蹤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相熟的江湖朋友都會幫著留意。但還是那句話，江湖那麽大，有緣相見的幾率太小，只能看臉。

為了等消息，路沈吟她們在無歡城逗留了五六日，每天的日常就是按早中晚三頓去找掌櫃打聽消息，幸虧這幾天客棧生意不忙掌櫃才能耐著性子每次都笑瞇瞇的跟她說：“暫時還沒有消息。”

就這樣等到第七日，路沈吟覺得這麽幹等不是辦法，而且她開始懷疑掌櫃到底有沒有找人幫她打聽消息，該不會是拖著她們只是為了坑她們房錢吧？

就在她開始考慮離開的時候，掌櫃突然跑來說有個越流影的朋友想見見她。路沈吟還以為那朋友是帶了越流影的消息來的，特別興奮激動地跑下樓，就看到一個年輕公子獨自坐在樓下喝茶。

她站在樓梯口將一樓大堂看一圈，確定沒別人，就深吸口氣整理好情緒走過去，在桌前站定，微笑開口：“請問，是越公子的朋友麽？”

她下樓時那公子就在看她，等她到了跟前又聽她這麽問，放下手裏的茶杯，也微笑開口：“姑娘也是越公子朋友麽？”

OK，就像接頭暗號一樣，對上了就沒錯了。

路沈吟點頭，然後不等招呼很不客氣的拉開凳子坐下，開門見山：“公子知道他的下落麽？”

那公子卻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倒了杯茶給她：“不知可否問一句姑娘芳名？”

“掌櫃沒有同你講？”

那公子笑著歪了下頭：“我指的不是化名。”

不知怎麽，他的這個笑讓路沈吟莫名覺得和越流影有點像，由於她臉盲，所以說不出到底是眼睛還是鼻子像，就是一種恍然間的感覺。不過這感覺馬上因為對方的話而煙消雲散，怎麽就信誓旦旦的說鰲拜就是化名呢？雖然聽起來霸氣了點，但就不興是她爹娘的審美觀與眾不同？

本想一口咬定鰲拜就是她本名的，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頂著這個名字有點壓力山大，自己的氣場也確實配不上這個名字……但本名是真不能說，恰好餘光看到跟她下來的朱鸞在隔壁桌坐著，靈光一閃，就說：“我叫朱雀，那是我妹妹朱鸞。”

朱鸞聞言朝她看過來，緩緩眨了眨眼，緊抿的嘴顯示出她的嫌棄。

路沈吟假裝沒看見。

對面那公子誇她一句：“真是好名字，在下華蔚然。”

路沈吟其實並不關心他叫什麽，不過還是客套一句：“華公子。”

然後，她聽到華蔚然說：“聽說姑娘在找小越？”

都叫小越了，那關系一定很鐵！路沈吟趕緊點頭：“是啊，華公子有他的消息麽？”

結果華蔚然說：“我也在找他，若姑娘有他的消息，請一定要告訴我。”

路沈吟：“……”

這家夥是來砸場的麽？不知道早說呀，害她抱著期待激動了這麽久！有沒有消息問一聲掌櫃不就知道了，來找她是幾個意思？

華蔚然又說：“我也讓人去打探他的消息了，有音訊會第一時間告訴姑娘的。”

路沈吟也激動不起來了，敷衍的點點頭：“那先多謝華公子了。”

“姑娘客氣了，”華蔚然拎起茶壺探身幫她添茶水，擡眸看她一眼，“不過姑娘找他何事，該不會是他在外面惹了風流債吧？”

聞言，路沈吟皺了下眉，華蔚然發現了，退回去放下茶壺就改口：“抱歉，這個玩笑開得似乎不怎麽妥當。不過我同小越認得多年，未聽說他與哪個姑娘交好，難免有些好奇。”

路沈吟懶得同他計較，擺了下手：“不過是玩笑，我不會當真。我找越公子其實是想讓他幫忙尋幾個人。”

“尋人？”華蔚然捏著下巴，細長的眉眼微微瞇起，這神情動作又一次讓路沈吟覺得他和越流影像，一個姓越一個姓華，難道是表兄弟？

“若是尋人的話為何非要找他？江湖上多的是可以尋人的組織，只要錢給足了，都能幫你尋來，”頓了頓，“若姑娘錢不夠，在下可以先借你，以後讓小越還上就成。”

路沈吟苦笑起來：“也不是非得找他，但我形容不出要尋的人長什麽樣，不過那兩人越公子認得，萬般無奈才想著請他幫忙的。”

“原是這樣。”華蔚然雙手搭在桌上，手指擡起輕敲了敲，“那姑娘不妨再等等，這幾日也應該有消息了。”

看他說得如此篤定，比掌櫃要自信多了，這也給了路沈吟一些期待，原本佝著的身子都下意識挺直了，點頭說：“好，那我便再等幾日。”

***

回到房間，朱鸞問路沈吟：“姑娘，你聽說過江南華家麽？”

“什麽家？”路沈吟現在對什麽什麽家敏感，之前一個路家就讓她焦頭爛額，再跑出個江南華家又要幹嘛？諸子百家麽？！

想著一楞，不對啊，華蔚然姓華啊，華家人？

她看向朱鸞：“華家人幹嘛的？”

“華家是為朝廷效力的江湖世家。”朱鸞淡聲說，看了她一眼，又加了句，“傳聞以前路家也是這樣的存在。”

這什麽意思？現在但凡和路家扯上關系的事她都犯怵，搞不好又是個鍋要砸到她身上來，警惕看著朱鸞：“你覺得那個華蔚然是華家人？”

“這個不能肯定，但姑娘還是小心為好，萬一被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咱們的行蹤便暴露了。”

路沈吟撫額：“我什麽身份啊……我說了我不是路家人……而且我也沒說我的真名不是麽？以後在外人面前咱們便以姐妹相稱吧，方便一些。”

也沒管朱鸞有沒有意見，她往床上一倒拉過被子蒙住頭，本以為離開了皇宮就不會有人再跟她提什麽路家不路家的，真是緣不知所起，一旦起了想甩都甩不掉！

***

這次沒等太久，第三天傍晚，有關於越流影的消息便傳來了，華蔚然也守信，飛鴿傳書是喊了路沈吟過來當著她的面拆的。

小小的紙卷打開，上頭就一行小字：近日於黔中見越。

“黔中？”路沈吟有點茫然，對古代地名不熟，而且還是個歷史上沒有記載的朝代，更不知道是在哪了，不過這個地名好像有些印象。

“黔中便是黔州，通俗些講就是南疆。”

難怪耳熟，之前在異人錄上有記載，不過上頭寫的是黔州，一字之差倒是沒認出來……有點穿個馬甲就不認識了的感覺，捂臉。

“姑娘，也不知道他此番去南疆是做什麽，要在那待多久，需要著人給他帶口信讓他回來見你麽？”

“南疆距離這兒很遠吧？”

“很遠。”

路沈吟嘆氣：“那我在這兒等也不是辦法……要不麻煩公子幫我傳個口信給他說我過去找他，讓他在南疆多待一陣子？”

華蔚然有些詫異：“姑娘，南疆已屬蠻荒之地，你一個……哦不，你們兩個姑娘家過去太危險了，還是等他回來吧。”

危險這件事路沈吟倒是不擔心，畢竟李定雲將南疆的那些異人寫進冊子裏也就不怕她去找，必定是有朱鸞在只要不惹事生非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出行肯定不會有問題。但有些話和華蔚然說不上，也不想和他多費口舌，就說：“我家離南疆倒是不遠，若去南疆碰不到他我可以直接回家，華公子放心吧。”

本來也只是點頭之交，華蔚然沒什麽立場也沒必要堅持不讓她走，路沈吟收拾了行李當天下午就準備離開。結賬時掌櫃說她是越流影的朋友楞是不肯收錢，她可不想欠人情，也不差這幾個錢，塞了張二十兩的銀票給掌櫃，拉著朱鸞跑了。

馬車已經停在門外，掌櫃和華蔚然到門口送她們，等馬車走遠了，華蔚然臉上的笑意才消失，沈著臉對掌櫃說：“派人跟著她們，小九行蹤不定，或許只有跟著她們能找到人了。”

掌櫃點頭，頓了頓自言自語一般說：“她們此去南疆路途遙遠，跟一路怕是跟不住啊……那個叫朱鸞的姑娘身懷武藝看不出深淺喲。”

華蔚然看他一眼：“先派人跟著，實在跟不上就罷了，南疆那邊讓人趕緊找，五月之前必須把人給找著了帶回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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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南疆巫水鎮。

“朱鸞，還剩這最後一個人了，明兒便出發過去見了吧，見完了就能回中原了。”

街頭小酒館，穿著當地服飾的路沈吟和朱鸞坐在酒館門前涼棚下吃飯。酒館很小，就一間店面，裏頭置了兩張桌子，門前涼棚搭得倒不小，擺了四五張桌子，此時飯點，除了路沈吟她們，旁邊的桌上還坐了幾個漢人，正在喝酒吃肉。

那些人大中午的興致就很高，吆五喝六推杯換盞，小半條街都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鎮子類似於苗寨，聚居著不少少數民族，又因此處乃進入南疆境地的必經之處，從中原過來經商的漢人基本上都會在此落腳。

路沈吟吃著飯朝旁邊那幾桌瞄了眼，又對朱鸞說：“等下咱們去找劉五把賬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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