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九章這不是鰲姑娘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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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泉城到無歡城,路上走了七八日。

入春之後雨水漸多,淅淅瀝瀝經常一下數日不停,一路上路沈吟覺得自己在馬車裏坐著身上都快長蘑菇了。

進入無歡城那天還是雨天,沾衣欲濕的那種雨,最是煩人。

路沈吟穿著鬥笠蓑衣把車趕到城中唯一那家客棧前,可能是淡季,也可能是下雨,一路進城都沒見到個人,客棧大門雖開著,也沒有殷勤的小二出來接人。

路沈吟把車停穩了,跳下馬車,轉頭對朱鸞說:“你在車裏等一等,我進去借把傘。”

朱鸞忙說不用,本來被她把趕車的活搶走了心裏就有點慌,哪還能讓她去借傘來撐自己。可路沈吟說完就轉身進去了,朱鸞趕緊從車裏鉆出來跟著她一起往裏走。

雨並不大,但很細密,沒走幾步臉上頭發上就沾了一層水珠。朱鸞瞇起眼睛用睫毛擋住往眼睛裏飄的雨絲,看著路沈吟在客棧門口摘了鬥笠脫下蓑衣,小狗似的甩甩頭發上的水,然後拎著鬥笠蓑衣探頭進去:“有人在麽,住店!”

她喊完後幾乎是立刻,一個小二從後廚跑出來,習慣性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滑到了臂彎,隨著他奔跑的動作而滑落,卻在離開他手臂的那個瞬間被他一把抓住了,然後捏著抹布跑到門口:“兩位客官要住店麽?”

語氣中居然帶著幾分詫異。

路沈吟忽略他的詫異,笑著說:“是啊,客棧不做生意麽?”

“做,當然做!”小二換上笑臉退到一邊讓她們進來,“兩位客官裏邊請。”

路沈吟擡步往裏跨,一邊四下打量客棧裏的情形一邊說:“幫我們把馬車卸了再把馬餵了。”

“好嘞,客官您放心,一定幫您安置得妥妥帖帖。”

小二領她們往二樓去,上樓時路沈吟問他:“你們家掌櫃在店裏麽?”

“在的在的!”

“那能麻煩掌櫃上來一趟麽,我有事想請教他。”

小二有些詫異的回頭偷偷看她,被她發現了趕緊別開視線,略顯尷尬的笑著:“客官以前來過無歡城麽?”

路沈吟也看著他笑,因雨水沾濕的發絲貼在臉頰上,一笑眼角微微上挑,有那麽幾分勾人:“你們這兒是不是很少有女客前來?”

小二回過頭來給了她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嘿嘿笑了聲沒接話。

可能真是淡季,客棧裏基本上沒人住,樓上房間隨便挑。

路沈吟本想著一人一間住著寬敞,但朱鸞堅持要和她住一起,最後只要了一間房。

這幾日趕路都沒怎麽好好休息過,途徑的幾個縣城客棧環境都不怎麽樣,床板硬得硌人,而且被褥還有黴味。

相較之下這家客棧就真的給人賓至如歸的感覺了,放在現代那也得有五星朝上的標準。

路沈吟脫了濕乎乎的外衣往床上一倒,拉過被子一直蓋到下巴,瞇縫著眼睛打個呵欠:“我先躺會啊,你若是餓了就自己下去吃飯,不必等我。”說完又打了個呵欠,就再沒動靜了。

朱鸞進屋後將房間裏外都看過一遍,確定沒問題後才走到桌前放下手裏的包袱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正喝著,有人敲門。她遲疑了下放下杯子走到門口,隔著門輕聲問:“誰?”

“在下本店掌櫃,聽聞客官有事找我?”

朱鸞將門打開一條縫,透過門縫看到外面是個四十來歲中年男子,面相長得挺和善,穿一身黑底金色提花的袍子,隔著門縫朝她拱手一拜:“是客官要找我麽?”

朱鸞面無表情:“我家姑娘睡著了,麻煩掌櫃的過會再來吧。”

掌櫃倒是沒表現出不悅,再次拱了拱手:“好,等會若想叫在下,直接拉一下門口的鈴鐺便好。”

掌櫃轉身離開,朱鸞沒立時關門,看著掌櫃的背影皺起眉。

這家客棧有問題,從掌櫃到小二都身懷武藝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黑店吧?

來的路上路沈吟怕她不適沒跟她科普這無歡城是做什麽買賣的,只說是個繁華的小城,但作為一個訓練有素的黑狼衛,直覺告訴她這地方絕對不簡單,若不是做什麽非正常勾當,開個客棧又何須個個都會武功吧?

她不知道路沈吟為何要到這裏來找人,如果要找的人是在一個不正常的地方,那這個人估計也不會正常……看來得把此事寫進簡報傳回宮裏,讓師兄去查一查路沈吟要找的這個越流影是什麽人。

***

路沈吟一覺從上午睡到了傍晚,醒過來餓得前胸貼後背。揉著肚子爬起來,朱鸞居然坐在床頭小板凳上打盹兒,這讓她有些哭笑不得。

朱鸞這丫頭,就是太把自己當下人了……現在天高皇帝遠的,就不必太拘泥這些所謂的身份差別了吧?

朱鸞警覺性高,她坐起來時就醒了,緩了下神睜眼,就看到她那不知道是要哭還是想笑的尷尬表情,皺了下眉:“怎麽了?”

“沒事,”路沈吟忙收了臉上表情,擡手揉著眼睛問她,“什麽時辰了,好餓啊,是不是該吃飯了?”

朱鸞站起來:“酉時都快過半了,得吃晚飯了。”

路沈吟有些驚訝自己竟然睡了這麽久,趕緊下床翻了身外袍換上,也懶得洗臉,拉著朱鸞出門:“走走走,下去吃飯去。”

***

客棧一樓很安靜,一個吃飯的人都沒有。

她們走下樓,也沒個人招呼。不過聽見門外有動靜,路沈吟帶了些好奇往前走兩步朝門外看,看到一個穿著黑底金色提花袍子的男人正在拱手作揖,說的話聲音不大沒太聽清,但好像聽到了“王爺”兩字,就是不太敢確定。

然後有個小二從後廚出來,不是上午接待她們那個,但看起來比上午那個殷勤,很熱情的跑到她們跟前:“兩位客官,這時辰不早了,需不需要為你們準備晚膳?”

路沈吟目光從門外收回來,連連點頭:“要要,最好能趕緊端出來,我都快餓死了。”

小二笑著領她們往吃飯的桌邊走,拿抹布擦過桌面和凳子之後才讓她們坐,然後說:“兩位客官想吃些什麽?”

路沈吟下館子吃飯最怕的就是點菜,一點菜就選擇困難癥發作,今天實在餓得慌不想多浪費時間,就說:“挑你們店裏的招牌菜上幾樣就成,快去吧。”

話音剛落,掌櫃走過來,看清她模樣之後很吃了一驚,繼而又表現得十分欣喜:“哎喲,這不是鰲姑娘麽!”

路沈吟挑眉,剛想說掌櫃貴人多忘事記錯了,張口時突然想起上一回來跟這個掌櫃自我介紹時她脫口而出說自己叫鰲拜來著……

咕嘰吞了口口水,出口的話就改成了:“掌櫃真是好記性,竟還記得我啊!”

“怎麽能不記得,姑娘可是越公子的朋友,那便是我們無歡城的貴客,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您啊!”

掌櫃一張嘴是在多年生意中浸淫出來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遇上修佛的還能給你來一段金剛經。這幾句話說得路沈吟都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客套了,呵呵笑了聲,既然他提到越流影,就借坡下驢直奔主題:“掌櫃,你同越公子是老相識吧?”

掌櫃笑:“算有些交情。”

“那你能找到他麽?”

“姑娘要找越公子?當時你們是一同離開的啊,你不知他去哪了?”

隱去一些細節,路沈吟簡明扼要的說:“到了京城便同他分開了,之後沒再聯系過,實在是不知道他的行蹤。”

掌櫃頗有些為難的對她笑:“在下同越公子雖然相識,可相互間實在是少有聯系,去年采燈節一別便再無音訊。”

路沈吟眼巴巴看著他:“那你有辦法聯系到他麽?你看他在江湖上名氣那麽大,必定到哪都引人註目,應該很好打聽的吧?”

“姑娘說笑了,如越公子這般高人的行蹤豈是隨便誰都能打聽到的?”掌櫃一副“不是我不肯幫你,我實在無能為力”的表情看著她,就差攤手聳肩了。

路沈吟郁悶得五官都皺到一起去了,往桌上一趴,有氣無力的說:“那能不能往江湖上放個消息說我在找他啊,他聽到消息也許就會來找我了。”頓了頓,補一句,“我會給錢的!”

掌櫃看著她,斟酌良久,才說:“那……在下試試吧,但是不打包票哦!”

路沈吟差點跳起來喊萬歲,不過還是穩住了,只是臉上喜悅沒藏好,笑得見牙不見眼:“掌櫃你真是個好人,等見到越公子我一定跟他好好誇誇你!”

這話像是說到掌櫃心坎裏了,其實路沈吟只是隨口一句客套話,他竟一本正經拱手作揖道謝:“那真是有勞姑娘為在下美言幾句了!”

路沈吟小手一揮:“小意思小意思!”

“那姑娘先喝口茶水,在下去後廚幫你們催一催晚膳。”

“有勞了!”

掌櫃走到櫃臺,矮身鉆過櫃臺上的蓋板掀簾子走進後廚,由於沒什麽客人,小二都躲在後廚摸魚,他這冷不丁進去,偷懶的人抓了一筐。

小二們慌亂地站起來,離掃帚近的抄掃帚掃地,離竈臺近的那抹布擦竈臺,前後不著靠的彎下腰指著地面對拿掃把的說:“這這這,這麽臟你看不到麽?!”

掌櫃嘴角抽抽了下,然後壓著聲音罵他們:“外面那兩個是來找九公子的,還不趕緊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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